第二章晨光微熹,咫尺锋芒
早读课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层层荡开,混着窗外盛夏的蝉鸣撞在玻璃窗上。林晚萱的后背依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指尖死死攥着语文课本的边角,指节泛白,连书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都毫无察觉。
身下的课桌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是身后的人拉开椅子坐下的声响。动作很轻,却像块石子砸进她紧绷的心湖里,瞬间掀起惊涛。她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后脑勺上的目光,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感,和昨天巷子里那个少年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她把头埋得更低,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着青白的下颌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身后人的注意。昨天那句冰冷的警告还在耳边打转——“今天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你在清河高中,待不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卡在她的喉咙里,让她指尖的凉意又重了几分。她拼尽全力才从过去的泥沼里逃出来,怎么也想不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就撞破了这样的秘密,还偏偏成了对方的前桌。
“晚萱?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旁边传来苏晓压低的声音,满是担忧。她顺着林晚萱紧绷的脊背往后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后座那个穿黑卫衣的少年投来的目光,对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支黑笔,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牢牢锁着身前的人。
苏晓的眉头瞬间皱起,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用气声问:“你认识他们?还是昨天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苏晓的声音像一道暖光,瞬间驱散了她心底大半的寒意。林晚萱慌忙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轻颤:“没……没有,不认识,就是新环境,有点紧张。”
她不敢告诉苏晓昨天的事。初中三年,苏晓为了护着她,受了太多委屈,她不想再让好友因为自己,和这种一看就不好招惹的人起冲突。更何况,她只要守口如瓶,对方应该也不会无端找她麻烦。
苏晓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虽然满心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别怕,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不管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林晚萱侧过头,看着苏晓眼里坚定的光,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这十六年里,苏晓是上天赐给她唯一的、从未熄灭过的光。
早读预备铃落下,班主任陈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温柔地扫过全班,最终落在林晚萱身上:“趁着早读正式开始前,我们请新来的林晚萱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大家欢迎。”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前排几个女生笑着朝她比了加油的手势,善意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可林晚萱的身体却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最怕的,就是站在所有人面前说话。
初中三年,每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迎来的都是哄笑和窃窃私语,那些带着恶意的嘲讽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颊从涨红一点点褪成惨白,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汽,胸口闷得发慌,熟悉的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爬。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台下的掌声不仅没停,反而更热烈了,前排扎丸子头的李萌萌笑着挥了挥手:“没关系的,慢慢说,我们都听着呢!”
“对呀,不用紧张!”
“欢迎你来我们班!”
此起彼伏的善意声音,像一缕缕柔风,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林晚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着台下一张张带笑的脸,声音依旧带着轻微的颤抖,却还是一字一句开了口:
“大……大家好,我叫林晚萱。很高兴能来到高二(3)班,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短短一句话,她说完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可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陈老师也笑着点头:“很好,晚萱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以后学习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来找老师,也可以找同学们帮忙,不用害怕。”
林晚萱弯了弯腰,小声道了谢,连忙坐回座位。坐下的那一刻,她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可心底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慢慢涌了上来。这是她上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话,没有被嘲笑,没有被嫌弃,只有满满的善意和包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坐下的那一刻,后座的江叙白,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笔杆“啪”地一声轻落在桌面上。
旁边的陆泽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瞬间瞪大了眼,压低声音:“我去!叙白,这不是昨天巷子里那个女生?合着她就是陈老师说的新转学生?也太巧了吧!”
江叙白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声音低沉冷淡,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也太邪门了。”陆泽啧啧两声,“昨天吓得跟个小兔子似的,话都说不完整,今天居然敢上台自我介绍,有点东西。长得是真好看,就是看着太怯生生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江叙白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课本,可耳边却不自觉地留了意,听着前桌女孩极轻的、翻书的声响。中途林晚萱的笔从桌角滚落,正好停在他的脚边,她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停了,半天不敢弯腰去捡。江叙白垂眸扫了一眼那支白色的按动笔,沉默着弯腰捡起来,随手放在了她的椅背上,全程没看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直到他重新坐好,林晚萱才像惊弓之鸟一样,偷偷把笔拿回来,指尖碰到笔身的那一刻,还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淡淡的凉意,烫得她猛地缩回手,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刚响,林晚萱刚松了口气想喝口水,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在她头顶响起:“林晚萱。”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质感,瞬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水杯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苏晓瞬间皱起眉,挡在了林晚萱身前,抬头看向站在课桌旁的江叙白,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干什么?”
江叙白的目光甚至没在苏晓身上停留一秒,依旧落在林晚萱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的女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昨天的事,没忘吧?”
林晚萱的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冷冽的桃花眼里。离得这么近,她才更清晰地看清他的长相,眉骨高挺,眉峰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却丝毫没有柔和眼底的冷意。脸上昨天的擦伤只留下一点淡红,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痞气。
可这份惊艳,在她眼里只剩下恐惧。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颤抖,急着保证:“我没忘!我什么都没说,谁都没告诉,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受惊的小鹿,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水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生怕他不信自己的话。
江叙白看着她这副生怕被吃掉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他直起身,冷冷扫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最好是这样”,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过来警告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直到他坐回去,林晚萱才像脱力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苏晓连忙转过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脸担忧。林晚萱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着唇,把昨天巷子里撞见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晓,说完眼眶都红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怕你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不想你再受委屈。”
苏晓听完气得脸都白了,却被林晚萱死死拉住。看着她眼里的哀求,苏晓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狠狠咬了咬牙:“算他走运!不过他要是敢再欺负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一整个上午的课,林晚萱都过得格外煎熬。她不敢回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甚至连老师提问,她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可让她意外的是,各科老师对她都格外温和,数学老师更是挑了道中等难度的题叫她回答,她稳住心神说出解题思路和答案时,全班都响起了低低的赞叹声。
数学老师笑着点头,毫不吝啬地表扬:“很好!思路非常清晰,步骤完整!林晚萱同学基础很扎实,大家要多向新同学学习。”
坐下的时候,林晚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极淡的笑。这是她第一次,在课堂上被老师当众表扬,没有嫌弃,没有指责,只有真诚的认可。
下课的时候,她对着一道函数题犯了难,苏晓琢磨了半天也没头绪,她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鼓起勇气去问老师。就在这时,后座传来陆泽的声音,正缠着江叙白问同一道题。江叙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解题步骤讲得利落通透,林晚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听着,手里的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记着,等他讲完,她也正好理清了思路,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个看起来浑身戾气、不好招惹的少年,在讲题的时候,逻辑清晰得可怕,连最细微的易错点都能精准点出来,和她印象里那个只会挥拳头的样子,判若两人。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午休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去食堂。李萌萌带着几个女生围了过来,笑着挽住林晚萱的胳膊:“晚萱,晓晓,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带你们去尝尝我们学校的招牌菜,去晚了就没了!”
林晚萱愣了一下,看着她们脸上真诚的笑意,心里一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已经笑着应了下来。李萌萌挽着她往外走,动作自然又亲昵,没有丝毫的嫌弃。林晚萱被她挽着,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就放松了下来。长这么大,除了苏晓,她第一次有了别的朋友,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带着一起走,没有孤立,没有排挤。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室,林晚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了江叙白的目光。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萱像被烫到一样,慌忙转过头,加快了脚步,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清河高中的食堂很大,菜品丰富,香气扑鼻。李萌萌带着她们去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热情地给她介绍各个窗口的特色,还帮她刷了卡,打了满满一盘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
“晚萱,你快尝尝,这个糖醋里脊超好吃!”李萌萌把筷子递给她,“以后你要是不想排队,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带饭!”
旁边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对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别客气!”
林晚萱看着盘子里堆得满满的菜,又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笑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们。”
苏晓看着她脸上慢慢放松的神情,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林晚萱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菜,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暖融融的,一直暖到了心底。她低着头慢慢吃着饭,听着身边女生们叽叽喳喳聊着学校的趣事,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也许来清河高中,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也许,她真的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她们吃得正开心的时候,食堂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了起来:“江叙白?我还以为你不敢来食堂,怎么,躲着我?”
林晚萱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餐桌旁,围了一群人。江叙白和陆泽坐在那里,对面站着个染了撮黄毛的男生,眉眼和江叙白有几分相似,却满是骄纵刻薄,正一脸挑衅地看着江叙白。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只有细碎的议论声传来。
“那是江宇吧?江叙白他弟弟?”
“对啊,同父异母的,俩人关系一直差得很,每次见面都要闹。”
林晚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江叙白身上。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面站着的只是一只乱叫的苍蝇。可她却清晰地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已经攥得泛白。
“江叙白,你哑巴了?”江宇见他不说话,更是得寸进尺,伸手就想去掀他面前的餐盘,“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爸让你回家,你装什么装?”
他的手刚碰到餐盘,江叙白终于动了。他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一把攥住了江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宇瞬间惨叫出声:“啊!江叙白!你放开我!疼!”
“滚。”江叙白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十足的狠戾,“别在这里碍眼。”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江宇疼得脸都白了,却依旧嘴硬,“爸说了,你不回家就停了你的卡!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你以为我在乎?”江叙白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陆泽在一旁抱着胳膊,一脸不屑:“江宇,你是不是闲的?没事找事是吧?赶紧滚,别影响我们吃饭。”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江宇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猛地挣脱开江叙白的手,抬手就要打过去。江叙白眼疾手快抬手去挡,可江宇的手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狠狠一甩,正好撞在了旁边路过的李萌萌端着的餐盘上。
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菜汤洒了李萌萌一身,米饭撒了一地。
李萌萌瞬间懵了,看着自己身上的油渍,脸都气红了:“你干什么啊!有病吧!”
江宇瞥了她一眼,不仅没道歉,反而一脸不屑:“滚远点,别挡路!自己不长眼,怪谁?”
“你太过分了!”苏晓瞬间站了起来,挡在李萌萌身前,怒视着江宇,“你把人家餐盘打翻了,衣服弄脏了,不道歉就算了,还骂人?你有没有素质?”
“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么样?”江宇一脸嚣张,上下打量了苏晓一眼,又扫过桌子旁的林晚萱几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想替她出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货色,也敢管我的事?”
这句话刚落,一直坐着没动的江叙白,猛地站了起来。
他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一步跨到江宇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江宇惨叫一声,直接被打倒在地,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嘴巴放干净点。”江叙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里的狠戾是林晚萱昨天在巷子里见过的、带着十足攻击性的模样,“食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江宇被打懵了,捂着脸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看着江叙白眼里的狠劲,吓得浑身发抖,连狠话都不敢说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放了句“你给我等着”,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闹剧结束,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江叙白转过身,看向李萌萌,淡淡说了一句:“抱歉,衣服的钱,我会赔给你。”
李萌萌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啊?不用不用,不关你的事,是江宇太过分了。”
江叙白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过桌子旁的几人,最终落在了林晚萱身上。她还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慌乱,正怔怔地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萱又像上次一样,慌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江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桌上的外套,和陆泽一起走出了食堂。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林晚萱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食堂门口的方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的天,江叙白也太帅了吧!刚才那一拳也太解气了!”李萌萌回过神来,一脸激动,“江宇那个混蛋,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旁边的女生也跟着附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晚萱身上,带着几分八卦和好奇。林晚萱的脸颊瞬间涨红,慌忙摆手:“不……不是的,他只是看不惯江宇太过分了,跟我没关系的。”
苏晓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食堂门口,没说话。
这场小插曲,让林晚萱整个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食堂里的那一幕,想起江叙白冷冽的眼神,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她不明白,这个浑身带着冷意、生人勿近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也是林晚萱最害怕的课。初中三年,她的体育成绩一直很差,800米更是从来没有及格过,每次上体育课,都会迎来老师的批评和同学的嘲笑。
所以当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说这节课要测800米的时候,林晚萱的脸瞬间就白了,浑身都开始发抖,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苏晓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慰:“晚萱,别怕,没事的。跑不动我们就慢慢跑,大不了不及格,没关系的,我陪着你一起跑。”
“可是……我怕我跑不完,我怕……”林晚萱的声音带着哭腔,手紧紧攥着苏晓的胳膊,过往那些被嘲笑的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谁敢笑你,我撕烂他们的嘴。”苏晓皱着眉,语气坚定,“我们班同学都很好的,不会笑你的。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跑多慢,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林晚萱看着苏晓坚定的眼神,含泪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同学们都纷纷站到了跑道上,林晚萱和苏晓站在最后面,江叙白和陆泽就站在不远处的男生起跑线上。江叙白的目光落在林晚萱苍白的脸上,看着她紧紧攥着苏晓的胳膊,浑身都绷着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女生组率先冲了出去。苏晓陪着林晚萱,慢慢跑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给她打气:“晚萱,加油!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不着急。”
林晚萱点了点头,努力跟着苏晓的脚步,可刚跑了半圈,她就开始喘不上气了,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疼,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浑身都在发软,苏晓连忙扶着她,放慢了脚步,陪着她一点点往前挪:“没事没事,我们走一会儿也没关系,不用硬撑,知道吗?”
林晚萱喘着气,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阳光落在跑道上,耳边是同学们奔跑的脚步声和说笑声,身边是一直陪着她的苏晓,没有嘲笑,没有指责,只有温柔的陪伴。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长长的跑道,深吸了一口气,拉了拉苏晓的手:“晓晓,我们继续跑吧,慢慢跑,我能跑完的。”
苏晓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笑着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终点挪去。等她们终于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晚萱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就往前倒去。苏晓被她带得一个趔趄,没扶住,眼看她就要摔在塑胶跑道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稳而轻,扶着她站稳之后,立刻就收了回去。
林晚萱愣在原地,喘着粗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叙白的目光。他刚跑完男生1000米,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她惨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没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树荫下走去。
“哎?叙白,你等我啊!”陆泽连忙跟上去,一脸八卦地凑过去,“不是,你刚才怎么回事啊?平时女生摔你看都不看一眼,今天怎么还伸手扶了?”
江叙白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口冷水,声音冷淡:“挡路了。”
陆泽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却也没再多问。
而跑道边,林晚萱还僵在原地,胳膊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苏晓扶着她,看着江叙白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慌乱的林晚萱,挑了挑眉,没说话。
夕阳穿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叶,碎金一样落在跑道上,把少年远去的背影拉得很长。林晚萱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依旧怕他,依旧记得他那句冰冷的警告,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