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挡在你身前
天刚蒙蒙亮，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窗外的空气里裹着雨后湿润的草木香，天边晕开一点浅淡的橘色晨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斜斜洒进暖融融的客厅里。
地毯上还散落着没用完的胶带、胶水和空白卡纸，粘好的速写本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正中央。纸页上的折痕和透明胶带痕迹清晰可见，边缘还有被雨水打湿后微微发皱的印记，可里面一笔一划的解剖结构示意图、写满了S**医系招生要求的笔记、藏在边角的少年侧影，都完完整整被护了下来。林晚萱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指尖轻轻拂过速写本封皮上自己画的解剖刀图案，鼻尖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酸。
熬了整整一夜，苏晓和温阮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抵着脑袋，身上盖着江叙白找出来的薄毯。陆泽和沈文宇趴在旁边的地毯上，呼吸均匀，陆泽手里还捏着半张没来得及比对的碎纸，沈文宇的胳膊下压着整理好的、按页码排好顺序的纸页。
江叙白坐在她身边，肩膀轻轻靠着她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青色胡茬，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包着纱布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睡着的人：“手还疼吗？”
林晚萱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他，小声说：“不疼了。谢谢你，还有他们，要不是你们，我的速写本……”
“傻瓜，说什么谢。”江叙白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一次没有犹豫，动作温柔得像碰易碎的珍宝，“你的梦想，本来就该被好好护着。”
他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砰砰的砸门声，伴随着女人尖利又愤怒的叫喊，穿透门板，直直扎进林晚萱的耳朵里：“林晚萱！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一夜不回家，你还要不要脸了！”
是母亲。
林晚萱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抱着膝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眼里的光瞬间散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像又回到了昨晚那个冰冷的客厅，满地的碎纸屑，母亲踩在她手背上的尖锐疼痛，还有那些淬了冰的辱骂。
砸门声越来越响，母亲的叫喊也越来越难听，沙发上的苏晓和温阮瞬间被惊醒，地毯上的陆泽和沈文宇也猛地坐了起来，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瞬间清醒了。
“晚萱别怕。”江叙白第一时间站起身，伸手把林晚萱拉到了自己身后，稳稳地挡在了她的身前。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把她和门外的恶意完完全全隔了开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笃定，“有我在，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苏晓和温阮也立刻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林晚萱身边，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陆泽和沈文宇站在最前面，对着江叙白点了点头，示意他开门。
江叙白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防盗门。
门一开，林晚萱的母亲就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满是红血丝，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滔天的怒火。她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江叙白身后的林晚萱，扬手就要冲过去抓她，嘴里还在骂：“你个死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气我的？跟个男生夜不归宿，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今天我非把你带回去不可，下周必须给我去寄宿学校！”
她的手还没碰到林晚萱，就被江叙白伸手拦住了。他稳稳地挡在林晚萱身前，没有后退半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姨，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教训我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母亲的目光狠狠落在江叙白身上，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耐，“我知道你，年级第一的江叙白是吧？我家晚萱就是被你带坏的！要不是你，她能天天心思不在学习上，能跟我对着干，能夜不归宿吗？”
“阿姨，晚萱没有被带坏，她从来都没有不务正业。”江叙白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她想考S**医系，这是她坚持了十年的梦想，不是歪门邪道。她为了这个目标，每天熬夜刷题，生物化学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侧身，指了指茶几上粘好的速写本：“您撕了她的速写本，踩伤了她的手，还要强行把她送去封闭式寄宿学校，剥夺她追求梦想的权利。您是她的母亲，您该做的是尊重她，而不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用爱绑架她。”
“我用爱绑架她？”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我生她养她，供她吃供她穿，我难道会害她吗？法医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职业？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跟尸体打交道，丢不丢人？我给她选的路，才是最安稳的路！”
“您觉得安稳的路，不是她想要的路。”江叙白的语气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晚萱已经十六岁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有权利决定自己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您如果真的为她好，就该听听她心里的话，而不是一味地打压和控制。”
“就是！阿姨，晚萱有多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苏晓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林晚萱身侧，鼓起勇气看着林晚萱的母亲，“您只看到她数学差了两分，却没看到她为了提分，每天熬到凌晨一两点，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您只觉得她的梦想丢人，却不知道那是她每天撑下去的唯一念想！您撕了她的速写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有多难过？”
温阮也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很有力量：“阿姨，晚萱是个很好的女孩，她的梦想很耀眼，一点都不丢人。我们作为朋友，都愿意尊重她、支持她，您作为她的妈妈，更该站在她这边。”
陆泽嗓门大，往前一站，语气带着少年人的仗义：“阿姨，您要是非要把晚萱送去寄宿学校，我们全班同学都不会同意的！您不能这么逼她！”沈文宇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前站了半步，和陆泽并肩站在一起，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母亲看着挡在林晚萱身前的五个少年少女，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无反顾地护着自己的女儿，脸上的怒气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愤怒取代。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被江叙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最终只能把目光狠狠投向江叙白身后的林晚萱，咬着牙撂下狠话：“好，好得很！现在有人给你撑腰了，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林晚萱，寄宿学校的事，你想都别想躲过去！这周之内，你必须给我回家，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你班主任，找你校长，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有没有脸待在学校里！”
她说完，狠狠瞪了江叙白一眼，转身摔门而去，防盗门被摔得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直到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林晚萱紧绷的身体才终于软了下来，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刚才强撑着的勇气瞬间散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和委屈。
江叙白转过身，看着浑身发抖的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俯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晚萱，没事了。有我在，我不会让她把你送去寄宿学校的，也不会让她去学校找你麻烦。”
“江叙白，”林晚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该怎么办？她不会罢休的，她一定会去学校闹的。”
“不会的。”江叙白蹲下身，和她平视，眼神无比笃定，“我会去跟她谈，也会去跟学校的老师沟通。就算她去闹，我也会挡在你身前，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说过，我会陪着你，就一定会做到。”
苏晓和温阮也蹲下来，轻轻抱住了她，一遍一遍地安抚她：“晚萱别怕，我们都陪着你，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天早上，他们没有去上早自习。江叙白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说几个人身体不舒服，要晚一点到学校。他给林晚萱煮了一碗热粥，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收拾好东西，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学校。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刚走进教学楼，就听到了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对着林晚萱的背影指指点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就是她啊，听说昨天晚上夜不归宿，跟男生待在一起，她妈妈都找到人家家里去了。”“难怪天天不好好学习，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还天天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恶心。”“听说她妈要把她送去寄宿学校，也是，再不管管，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那些话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林晚萱的耳朵里。她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速写本，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目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叙白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他平时待人温和，很少有这样冷着脸的时候，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里的寒意让那几个女生瞬间闭了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刚才说什么？”江叙白的声音很冷，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林晚萱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了解吗？不了解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别在这里造谣生事。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一句坏话，我直接去找班主任，把你们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一遍。”
那几个女生脸色惨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跑了。
走廊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瞬间散了，没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
江叙白转过身，看着垂着脑袋的林晚萱，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速写本，替她拎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听他们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错，不用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低头。”
林晚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住母亲的怒火，替她挡住旁人的恶意，替她护住她碎掉的梦想和勇气。这个少年，像一束光，硬生生闯进了她灰暗的世界里，替她撑起了一片没有风雨的天。
上午的课刚结束，班主任就把江叙白叫去了办公室。林晚萱坐在座位上，心一直揪着，她知道，肯定是江叙白的父亲找过来了。
果然，江叙白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对着她扯出了一个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午休的时候，林晚萱拉着他，走到了教学楼后面没人的桂花林里，才轻声问他：“是不是你爸爸找老师了？”
江叙白的笑容僵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瞒她：“他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要把我调去重点班，还说……要找你谈话，说你影响了我的学习，让你离我远一点。”
林晚萱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凉了。她就知道，江叙白的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样强势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女生，违抗他的安排。
“对不起，江叙白，都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跟你爸爸闹成这样，也不会被老师找。”
“傻瓜，跟你有什么关系。”江叙白看着她愧疚的样子，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我跟他对抗，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不想走他给我铺好的路，我有自己想追求的梦想，就像你一样。我拒绝去北京集训，拒绝调去重点班，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而且，”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他要找你，我也会挡在你身前，不会让他对你说一句重话，不会让他给你一点压力。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到做到。
下午放学前，他又去了一趟办公室，跟班主任谈了整整一节课。出来的时候，他对着等在办公室门口的林晚萱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了。我跟班主任说了，我不调班，就在普通班。也跟他说了，我父亲要是再找你，直接让他来找我。”
林晚萱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校服外套里，声音闷闷的：“江叙白，谢谢你。”
江叙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我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雨后的路面还有点湿，路灯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林晚萱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江叙白，认认真真地说：“江叙白，你总是挡在我身前，替我挡住所有的风雨。可是你别忘了，我也可以挡在你身前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眼神无比坚定：“你爸爸逼你放弃天文梦想，逼你走你不想走的路，我也会陪着你，跟你一起对抗他。你不用永远都做无坚不摧的江叙白，你也可以有软肋，也可以累，也可以躲在我身后。”
“你的梦想，也很重要。我会像你护着我的法医梦一样，好好护着你的天文梦。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挡在你身前。”
江叙白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撑伞的人，是要护着她走出黑暗的人。可他没想到，这个曾经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女孩，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要替他挡风雨，要护着他的梦想。
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指尖的温度紧紧贴在一起。他弯着嘴角，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轻声说：“好。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挡在彼此身前。”
晚风卷着路边桂花的残香，轻轻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两个人牵着彼此的手，并肩往前走，身后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他们都知道，前路还有很多风雨，还有很多阻碍要跨。可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挡在对方身前，一起对抗所有的恶意，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亮着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