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倒转,又是一个轮回,叶瑾希在闹钟响之前,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刚睁开眼,她就感觉到了心的疼痛,只因为在梦里,谢晚辞饱受病痛折磨,她逐渐忘了具体的情景,只记得这场电影里最后一幕,是谢晚辞潸然泪下。
叶瑾希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摸到手机,解了密码,界面却没有如她所料弹到桌面,反倒显示了她和谢晚辞的聊天框。
整个手机上部分,显示着她们最后的对话,下半部分,时间在昨天晚上,叶瑾希发现自己给谢晚辞发了两句话。
一句,是谢晚辞,另一句,是我好想你。
谢晚辞没有回复。
叶瑾希看到这两条消息,瞳孔微缩,连忙跳出界面,就看到谢晚辞还在聊天框顶部,杨清发来的消息时间在自己之后,而自己的头像显现在第三位,说明昨天晚上她和自己的聊天框就在第二位。
分析到这,她估计,是她昨晚太困了,消息发错了人还没发现。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消息发错人,是发错人后对方还不回复。前者,如果是已经回复的情况,叶瑾希还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后者,是叶瑾希最不希望遇到的情况,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对此有何感想。甚至,她都不知道谢晚辞是否看到了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正处在被拿捏的位置上。
叶瑾希一向果断,此刻却变得纠结,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说些什么,还是应该放任这份沉默继续蔓延。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今天不去学校。
因为她不想这个时候偶遇谢晚辞,更不想谢晚辞一脸复杂地看着她,甚至质问她什么。
她在刚进的三班班群给自己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她才打开和杨清的聊天框,时间显示在深夜十一点半。
杨清先是发来一张图片,是她的英语笔记。
叶瑾希仅是扫了一眼,就看到她发的文字消息。
杨清:不小心跳出约定时间了
杨清:你就当这是第一天,突然通知我要学英语,放过我嘛,我保证以后一定准时
五分钟后,杨清见叶瑾希没有回复,又接着说。
杨清:好不好嘛
杨清:你不会睡着了吧?以前你不是这个点才打算睡吗??
叶瑾希逐条看完后,回复:笔记收到,下次注意
顿了顿,又补一句:的确是睡着了,还有,我今天不去学校
随即,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起眼睛,不是睡懒觉,是她不想醒着反复琢磨谢晚辞的态度。
十几分钟过去后,她就放弃了执行这个决定,因为现实给她的冲击远比她想象的大,此刻她的意识十分清楚,梦与现实在脑海中纠缠不清,无一不是关于谢晚辞。
她突然觉得有点搞笑,原想躲在家里不去见谢晚辞,脑子却时刻在提醒她,她消息发错人了。
无论她去不去学校,她都会想谢晚辞,都会不受控制地内耗,胡思乱想谢晚辞看到消息的各种反应。在家里,她全然不知道谢晚辞的态度,去学校,尽管谢晚辞不来找她,她也能看到谢晚辞。
逃避是怯懦的表现,所有人都可以允许自己逃避,但所有人都不能将逃避当作长久之计。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班群发了一句:上一条消息撤回,今天正常到校。
随后起床,进行了一系列每日必做的行动,走出家门,坐电梯回到一层,骑上车。
清晨的凉风刮过脸颊,吹醒了她最后那点混沌的思绪,后视镜清晰呈现了她此刻眼中的坚定,以及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的决心。但在风暴中间,她会牢牢抓住谢晚辞的手,哪怕嘴上说的话冷得像冰。
走到他们年级所在楼层,叶瑾希经过高三一班,光明正大地往里面望了一眼,大部分人还未到校,包括谢晚辞。她的心里略有些失落,因为尽管她不想在谢晚辞面前失态,她依然期待着与谢晚辞的相遇。
到了三班教室坐下,叶瑾希摊开练习册立刻进入学习状态,连中档题都不碰,只刷基础题,因为脑震荡让她忘记了一些基础知识点,再者,她需要储存一定的脑力去面对谢晚辞,哪怕她知道,对方未必会来。
时间如手中细沙般流逝,教室里同学陆续落座,热闹的氛围提醒着所有人,时候已经不早。等钟表的指针指向七点二十五分,叶瑾希放下了笔,随即起身,她知道,这个点,谢晚辞没请假的话,大概率是已经来了。
她走出教室那一刻,目光就扩散到了整个走廊,企图在一片茫茫人海里,寻找独属于她的蒙娜丽莎。脚步一步步往前,叶瑾希在人群中穿梭,目前视野里仍然没有谢晚辞的身影,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越靠近一班教室,她的神经就越发紧绷。
最终,她驻步于一班教室后门,往里面一望,没看到谢晚辞。随即抬眼看向前方,一个高挑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谢晚辞散落的头发被长风吹起,却吹不散谢晚辞眉眼的凌厉,她的神情如平时般严肃,与叶瑾希四目相对的时候,谢晚辞挑了挑眉,什么也不说,拐个弯就进了教室。
谢晚辞早已别开目光,而叶瑾希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一手搭在了教室后门,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谢晚辞落座,翻出资料放在桌上,然后,左手胳膊搭在后桌桌上,侧过了身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们都能看穿对方眼里的审视意味。这让叶瑾希突然有些恍惚,仿佛上一秒,谢晚辞还在操场吻她,对她说“看到了又怎么样”,下一秒,她们就像现在这样冷漠地对视。
叶瑾希几乎是本能地对她抬了抬下巴,因为气氛到现在如此紧张,她不甘愿落下风。
还没等她思考自己行为的正确性,谢晚辞真的起身,在一众聊得火热,亦或者伏案刷题的同学中,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最终停在她面前,仿佛双方已经进入无声的对峙。
“谢晚辞。”
“嗯。”
“你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
谢晚辞闻言,微微眯了眼,极轻地哼了一声,略有些不屑地道:“没什么意思。”
叶瑾希微微蹙眉,显然对谢晚辞的回答很不满意,开门进山地说:“消息,看到了?”
“嗯。”
听到这句简短且直接的回答,叶瑾希心跳漏了一拍,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转瞬即逝。她依然没有放下姿态,板着脸问:“不回我?”
谢晚辞双手抱臂,冷冷道:“你想我怎么回你?”
她们就这样望着对方,心中的情绪不合时宜地翻涌,叶瑾希突然想把她揽到怀里吻她,尽管谢晚辞可能会挣脱开,大庭广众之下,叶瑾希强行压住了这层**,开口声音微哑:“你不回我,我不知道你的态度,我不喜欢这样。”
谢晚辞闻言,微微垂眸,思索一阵,终于肯松口:“下次给人发消息,看清楚再发。”
叶瑾希感觉氛围变得微妙起来,明明她们也才分开没多久,明明今天早上起来都只是略感混乱,此刻,她却感觉到了,自己对谢晚辞无尽的想念,想念到会因为她绝顶的洞察力而心动,想念到会为她松口而感到心绪荡漾。
她喉结微动,没有再试图压下那种感觉,放任着自己心里的暗流涌动,只是尽量表现得不动声色。谢晚辞始终望着她的眼眸,她不知道谢晚辞是否解读出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该走了。
她一只手握成拳,在衣角附近攥了攥,抬起眼看谢晚辞,语气尽量平淡。
“嗯,那,再见。”
叶瑾希离开了一班,在回自己教室的路上,她还是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谢晚辞没有走,连哪怕一步都没挪过,只是站在原地看她。
视线交叠,谢晚辞即刻收回目光,留给叶瑾希一个决绝的背影。叶瑾希怔了怔,才心不在焉地走回三班教室,脑子却在想,谢晚辞昨晚梦里会有她么。
谢晚辞一路走回自己座位,呼吸不自觉地重了重,褪去一身清冷气场,眼里更多是疲惫和无奈。落座后,陈梓月抬眼看她,手中的笔不再动,开口问她:“晚辞,你和瑾希是好朋友吗?”
谢晚辞被她问得一愣,随之反应过来,陈梓月应该是看见了她们对峙的局面,顿了顿,回答道:“嗯。”
陈梓月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了谢晚辞几秒,就露出一个笑容,配合她的长相显得格外温和,“好,我知道了,没事”
对峙的两人已经各自回班,对彼此的想念却在空气中蔓延,最终纠缠到一起。
三班里,叶瑾希落座后,同桌林雅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叶瑾希想提起笔继续写题,心思却不受控制地往谢晚辞身上飘。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目前唯一确定的,是她要重回一班的决心。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执笔写题。这次,她写起了中档题,她知道谢晚辞今天不会再来找她了。
课间,她依然在做题,上课期间,她尽量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讲,脑子经过高强度的运转,头又开始疼,是后遗症在作祟,让她回忆起为谢晚辞挡下的那一击。
她想暂时忘掉的,但所有细节都在提醒她,她放不下谢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