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逐渐褪去,意识开始清醒。
谢晚辞缓缓睁开了眼,尽管眼前一片黑暗,她还是能辨认出叶瑾希的睡颜,看得清她侧脸的轮廓。
叶瑾希睡相很好,谢晚辞睡前最后一眼看到她什么样,醒来依旧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这一点也救了她自己,否则她要是稍微活动一下头部和肩部,也许会被疼醒。
谢晚辞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她服药后,每天晚上都会半夜醒来,然后再也没有困意。
开始服药后的前两天异常难受,当即头晕,恶心呕吐。但那两天她妈妈加班,所有的一切都由她自己收拾。
也是这时候,谢晚辞想起来,自己又忘记吃药了。从叶瑾希出事那天到现在,她没有回过一趟学校,自然也没有带上自己的药盒子。她多看了几眼叶瑾希的睡颜,轻轻起身,拉开了窗帘,月光清澈,照亮了屋内的一片区域。
借着月光,她回头看清了叶瑾希肩背上缠着的绷带,那绷带下藏着的,是叶瑾希为了护着她,硬受的伤。
谢晚辞深深呼了口气,又将视线转到了窗外,白色大楼安静伫立,风吹过树梢留下细微声响,在夜晚中格外清晰,长风裹挟着自然的气息拂过脸颊。这本是谢晚辞最钟爱的风景,可此刻叶瑾希为她挡下各种攻击的场景历历在目,心疼和后怕随血液在全身流淌,她叹了口气,缓缓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间的灯。
叶瑾希出事前一晚,她们就商量好了,不把书包带回学校,只带纸和笔回家看网课刷题。自从看到了谢晚辞家门口的蹲守痕迹,她们就对这份危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意外发生了,蔡文豪不止是找了三个看着没有特别强壮的街头混混。
叶瑾希出事那一天,除了谢晚辞有带手机,她们就没有再带任何东西,包括谢晚辞的药盒。原本以她们的实力,对付三个人没什么问题,偏偏就是那一天,意外发生了。
从谢晚辞来到这个医院到现在,她就没有离开过这里,现在,她面临两个问题,第一,药在学校,第二,没有手机。
前者会耽误她吃药,后者会影响她学习的效率。
谢晚辞从不玩物丧志,总能合理安排学习和休息时间,她会在手机上看网课,在搜题软件看错题讲解,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但如今没有手机,不能查阅任何资料,她未必看得明白某些错题的参考答案,也不能高效弥补短板。
想到这里,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她看着叶瑾希,定定站了一会,随即拿起她的练习和笔刷起了题。
她没有把答案或任何做题痕迹写在练习上,只是写在了草稿纸上。中途手臂上的淤青突然泛疼,谢晚辞就抹了抹药膏。
她看了一眼钟表,此时是凌晨三点半,她又瞥了一眼床上的叶瑾希,心里想,也许等她琢磨透这几页练习,叶瑾希就醒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叶瑾希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一阵,她眨了眨眼,白花花的天花板逐渐清晰,但也就是在醒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很久,紧绷得疼,她下意识活动了肩膀,一阵钝痛瞬间传上来,让她“嘶”了一声。
谢晚辞专注刷着题,没有注意到叶瑾希的动作,直到叶瑾希疼得叫出了声,她才猛地回头。
“怎么了?”她刚想把手搭在叶瑾希肩膀上,想到她的伤,手在空中顿了顿又缩回去。
叶瑾希眉头微蹙,轻声道:“没事,就是拉扯到肩膀了,疼。”
谢晚辞听完,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和心疼,左手紧握,“连做轻微的动作都要掂量几分,瑾希,你本不用经受这些……”
叶瑾希闻言,极轻地叹了口气,几秒后才缓缓道:“谢晚辞,你现在这样,比肩膀疼还让我难受……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哪怕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要为这个行为承担责任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稍慢,全然没有了平时干脆利落的样子。
谢晚辞就这么看着叶瑾希不动声色地讲完这段话,低头思索一阵,眼里盛着愧疚,却依然盖不去几分冷静。她几步走到叶瑾希床前坐下,半晌后才看向叶瑾希的脸,平时冷淡的样子,在这一刻却显得极度柔软,甚至叶瑾希好像还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疼痛。
“你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不是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
顿了顿,谢晚辞重新抬眼看叶瑾希,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深:“但,既然你已经是我身边的人,我就没有理由晾着你的痛苦无动于衷。”
她握住了叶瑾希自然落在床上的手,没再接话,却已经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外界铺天盖地的流言,我陪你扛,物理伤害,我护着你,只愿你能安然无恙,发自内心地微笑。
那天与混混打斗,谢晚辞为叶瑾希格挡住了一些直接攻击,现在回想起来,她却觉得,比起叶瑾希,她更像全程只顾自己,她从未想过,叶瑾希会为她挡住那一记偷袭。
但从今天开始,她会保护好叶瑾希,哪怕现在这个躺在面前的人变成她自己。
叶瑾希读懂了谢晚辞眼里的情绪,微微一笑,想回应,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视线发虚。她立刻唤出了谢晚辞的名字,声音虚弱得像在呢喃。
谢晚辞迅速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重新抓起叶瑾希微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捂热了叶瑾希的手心。谢晚辞俯下身,靠近了叶瑾希耳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都拂过叶瑾希的脸颊,“没事的,不要怕,我在这。”
医生护士立即推着治疗车走进门,对她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终得出是中度脑震荡带来的体位性眩晕,确认无大问题后,告诉她们叶瑾希要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静养,接受治疗,同时需要注意往后还会不会出现失眠、反复头痛等一系列后遗症。
谢晚辞撑着床,听到医生开口立刻调动了全身所有注意力,将医生的话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
他们走后,叶瑾希突然笑了一下,看着谢晚辞说:“你刚刚比我还紧张。”
谢晚辞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片刻,把叶瑾希盖着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此刻叶瑾希穿着病号服,头发也散开了,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却丝毫掩饰不了脸上的虚弱。
“晚辞……检讨书的事,怎么样了?”
谢晚辞怔了怔,心里想着,哪怕自己伤成这样,她也有功夫会关心别的事情吗。
“交了,林老师没有将最后一句话报上去。”
叶瑾希听完,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谢晚辞看了一眼时间,随即说道:“你再睡会吧,时间尚早。”
叶瑾希已经阖上眼眸,听到这话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再也坚持不住。第二天白天,她才醒来。
叶瑾希醒来后的前三天,偶尔头晕,恶心想吐。
四到六天,眩晕减轻,但出现了头痛。在谢晚辞的帮助下,她能够坐起靠在床头,吃饭也不再需要别人喂。
最后几天,头痛有所缓解,却始终没有消退。医生说,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