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贺还真听了江悦的。
从周一开始，他没再去高三部，也没在食堂出现，早餐也断了。江聿桌上连续两天干干净净，抽屉里只有他自己放的卷子。
周二中午，江聿在食堂三楼靠北那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空的。
他把饭吃完，端着盘子走了。
周三中午，江聿没去三楼，随便在二楼吃了一点。下午上课的时候走神了两回。
许言在旁边翻一本物理参考书。他这两天打算整理错题，翻到一道电磁感应的例题，看了半天没看懂，拿笔在边上画了个圈，想问问江聿。
“江哥，这题——”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江聿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没动。草稿纸右下角画了一堆圈，大小不一，划了又划。他平时草稿纸干干净净，一步一步写得整整齐齐，从来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涂画。
许言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江聿眼睛盯着黑板的方向，但眼神是散的，明显没在看。前排老师正在讲台上的例题，粉笔敲黑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江哥。”
“嗯？”
江聿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像是才发现上面有那些圈。他把那页纸翻了过去，拿笔在旁边重新写了几个字。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自己看看。”
许言缩回去，低头接着啃他的参考书。翻了两页又偷偷瞟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三晚上回宿舍，江聿洗完脸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微信里没什么新消息。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
*
周四下午课间，陆景贺在走廊里堵住了他。
那天高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提前下了十分钟。陆景贺跟王旭航一起从操场过来，走到高三楼底下的时候，王旭航不肯往里走了。
“我在门口等你。”
“你怕什么。”
“我怕周凛。”王旭航靠在墙上，“上次学生会查纪律，他拿眼睛扫了我一下，我到现在都有阴影。”
陆景贺没理他，自己上了楼。
王旭航在楼下等了两分钟，还是不放心，跟着上去了，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探着头往走廊里看。
陆景贺站在高三1班后门旁边的走廊拐角，靠着墙。他这回没等周凛拦，也没在窗户外面站着，就站在那儿，手里什么都没拿。
江聿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
两个人隔了大概两步远。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人喊“让一让”，有人端着水杯急匆匆走过。江聿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陆景贺，又看了看他手里。
“你就堵这儿？”
“就问一句。”陆景贺站直了，“问完就走。”
江聿没动，也没说让他走。
陆景贺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昨晚想了一晚上，本来准备了好几句话，真站到这儿，一句都想不起来。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送早餐、蹲食堂、托江悦问东问西——他以为是追，其实不是。那是黏人。人家不理他，他还送，送了还接着送，说白了就是仗着脸皮厚。
“学长。”
江聿看着他。
“我要是认真追你，你会不会烦。”
江聿没马上回答，看了他两秒。旁边又有人从走廊里经过，撞了江聿一下，说了声对不起。江聿往旁边让了半步。
“会。”
陆景贺的笑僵了一下。他其实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但真听到了还是有点堵。他“哦”了一声，低下头，又抬起来。
“那我尽量不烦你。”
“你已经在烦了。”
“我知道。”陆景贺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出来，“我尽量改。”
江聿看着他，没接话，从他旁边走过去，下了楼。
陆景贺站在原地没动。他听见江聿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有人从后门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多看了两眼，他也当没看见。直到上课铃响，他才转身下楼。
王旭航在楼梯拐角等他，两人一起往高二楼走。
“问完了？”
“问完了。”
“他怎么说。”
“他说烦。”
王旭航“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条路还长。”
陆景贺没说话。
*
其实陆景贺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开学典礼那天，他坐在高二的方阵里，被章昊华领着进场。经过高三方阵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一个侧脸——那个男生低着头看稿子，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打理得很清爽，露出的耳廓很干净。
陆景贺多看了一眼。
他从小到大被人看惯了，也看惯了别人，好看的难看的都不太走心。但那个侧脸跟别人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让人想再看一眼。
然后那个男生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过来。眼睛偏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很专注，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景贺冲他挑了挑眉。
对方把视线移开了。
那天散场之后，他追上去搭了话。问的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对方回他“你数这个干什么”，语气淡淡的，但声音挺好听。他当时想，这人还挺有意思。
后来他打听到那个男生叫江聿，高三1班，学习部部长，成绩第一。再后来又打听到他不爱说话，不爱吃凉的，每天早上不按时吃早饭，做题做不出来的时候会捏鼻梁。
他也不是故意打听的，就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多听一耳朵，听着听着就攒了一堆。
再后来的事就控制不住了。早上出门第一件事是想着今天能不能碰见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下意识会往高三那边看，体育课提前下课第一反应是往高三楼走。
他也不是没谈过恋爱，谈不上多有经验，但他知道这个状态不对劲。
他还没跟江聿说过几句话，就已经这样了。
*
那天晚上，陆景贺回宿舍之后，给江悦发了条微信。
“他今天有没有不高兴。”
江悦回得很快：“没有。”
“你问过他吗。”
“没有。我就是看他下午去了三楼，跟平时一样。”
陆景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王旭航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仰面躺着一动不动，踢了一下床脚：“哎，你明天还去啊。”
“再说。”
“什么再说，你去不去，给我个准话。”
“去了也不一定碰上。”
王旭航“啧”了一声，脱了鞋上床了。宿舍里安静下来，陆景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
周五早上，江聿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袋东西。
不是陆景贺送的。袋子是学校小卖部的，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外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很潦草：“江哥，昨天作业谢了，请你吃早饭。——许言”
江聿看了一眼，把袋子推到桌角。早读的时候没吃。第一节课下课，他把牛奶拿出来喝了。三明治一直放在抽屉里，到下午放学也没动。
下午放学，他去食堂，走到二楼楼梯口，脚步停了一下。
他站在楼梯口停了两秒，还是去了二楼。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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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