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冷少女的第一次侧目

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像是浪潮,席卷整栋教学楼。

窗外梧桐枝叶被秋风揉得轻颤,细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筛落,落在窗台、课桌、地板上,碎成一片温柔斑驳的光影。教室里人声嘈杂,刷题声、讨论声、玩笑声交织在一起,是属于高三独有的、紧绷又鲜活的烟火气。

林知夏侧头看着身边温柔浅笑的苏软软,眼底的疏离淡了大半。

来到聿城一中的第一天,她是突兀的、格格不入的。十五岁的年纪,单薄的身形,过于安静的性格,再加上跳级空降重点班的天才光环,让所有人对她要么敬畏疏远,要么好奇观望,没人敢真正靠近。

苏软软是第一个主动向她伸出善意之手的人。

温柔、细腻、分寸感极好,不刻意讨好,不过分好奇,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她,可以一起讨论题目,可以彼此照应。

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暖,让林知夏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悄然松弛下来。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色试卷的边角,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高三的节奏很快,我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以后要麻烦你多提点我了。”

“不麻烦的!”苏软软眼睛亮了亮,笑得软糯又真诚,“你这么厉害,以后大概率是我抱你大腿才对。而且班里节奏快、人也杂,你刚来,如果有人乱说话、找事,你不用忍着,跟我说就行,我们班女生大多都很好相处的。”

林知夏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素来不爱与人深交,习惯了独来独往,从小到大,所有学业压力、竞赛压力、旁人异样眼光,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她早熟、自律、清醒,比同龄人更早看透孤独是常态,也早已习惯了孤身前行。

可这一刻,被人温柔惦记、主动包容的感觉,很好。

两人低头轻声聊着学习上的细碎问题,一个温柔软糯,一个清冷通透,靠窗的角落安静又治愈,和周遭喧闹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远处,后排的位置。

陆烬野靠在课桌边,指尖随意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目光沉沉,一瞬不瞬落在那个浅笑的少女身上。

他没有靠近。

只是安静地看着。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松垮套着半脱的校服外套,领口微敞,桀骜的眉眼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细碎温柔的落寞与贪恋。他周身气场本是凛冽张扬、生人勿近的,此刻却因为一个遥遥相望的人,变得柔软温顺。

宋屿靠在旁边桌沿,看着自家兄弟这副望妻石般的模样,忍不住啧啧两声,压低声音调侃:“野哥,真不上去搭话?刚课间你都准备往前走了,怎么突然停了?”

陆烬野视线未曾偏移分毫,淡淡出声,嗓音低沉温柔:“不打扰她。”

她难得笑一次,难得放松一点。

他舍不得破坏她此刻的平静。

从早读初见,到随堂测整场凝望,他太清楚林知夏的性格。清冷、慢热、戒备心重,像一只小心翼翼收拢羽翼、独自栖息的小兽,不习惯喧闹,不习惯过度热情,更不习惯陌生人突如其来的靠近与偏爱。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的主动,会让她紧绷戒备,会让她再次缩回自己的安全壳子里,重新变得疏离淡漠、拒人千里。

所以他忍。

克制所有汹涌泛滥的心动,收起所有张扬肆意的性子,学着慢慢来,学着温柔蛰伏,学着一点点走进她的世界。

十七岁的陆烬野,桀骜半生、随心所欲、从不知克制为何物。

却在遇见十五岁的林知夏之后,第一次学会了隐忍、等待、小心翼翼。

宋屿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无奈叹气:“你这也太双标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对谁这么有耐心。以前别的女生凑上来,你连眼神都懒得给,现在倒好,人家小姑娘连话都没跟你说几句,你直接甘愿蹲角落遥望了。”

陆烬野闻言,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一样。

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的靠近是打扰,是累赘,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

只有林知夏。

是他心甘情愿想要奔赴、想要守护、想要偏爱唯一的例外。

“她跟别人不一样。”陆烬野低声开口,语气笃定偏执,带着少年独有的真诚,“她太小、太乖、太安静了,没人护着,容易受委屈。”

从前他肆意张扬,只顾自己快活,从不在意旁人冷暖。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跳级来到满是成年人压力的高三,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繁重的学业,默默承受所有压力,他心底就忍不住发软、发酸。

他想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庇护,全都给她。

宋屿愣了愣,随即了然地摇摇头。

完了,彻底栽死了。

这位天之骄子、全校顶流校草,是真的栽在了初见的心动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就在两人低声闲谈之际,教室另一侧传来几道细碎刻意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前排两人的耳朵里。

是班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她就是那个跳级的林知夏?看着也太装了吧,冷冰冰的,谁都不爱搭理。”

“十五岁高三,天赋是真的有,就是性格太高冷了,感觉很难相处。”

“而且你们发现没?陆烬野今天全程盯着她看,课间还特意过去跟她搭话,从来没见陆烬野对哪个新生这么特殊过。”

“不会真看上她了吧?一个冷冰山小学妹,跟野哥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啊。”

“说不定就是新鲜劲儿,看她年纪小、长得干净,图个稀奇罢了,过两天就腻了。”

细碎的议论夹杂着几分不服、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没有恶毒的诋毁,却带着青春期最真实的攀比、揣测与莫名的疏离偏见。

苏软软脸色瞬间微沉,下意识皱眉,想转头理论几句,却被身边的林知夏轻轻抬手拦住。

“没事。”

少女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垂着眼,依旧安静地翻着课本,指尖平稳,神色淡然,仿佛那些针对她的揣测与流言,与她毫无干系。

从小到大,这种话她听了无数次。

年纪太小跳级、性格清冷孤僻、天赋过于耀眼,永远是人群中被议论的焦点。有人敬佩,有人羡慕,自然也就有人嫉妒、揣测、非议。

她早就习惯了。

不在意、不反驳、不纠结,流言蜚语从来影响不了她的心境,她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做好自己的事,足矣。

可她不在意,不代表有人会纵容。

下一秒,后排原本慵懒倚靠的少年,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刚刚还温柔缱绻、盛满温柔星光的黑眸,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桀骜凌厉的戾气尽数翻涌而出。

陆烬野抬眼,目光冷冽精准地扫过那几个议论的女生,眼神极冷、极沉,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平日里散漫温和,不与人计较,待人随性,可唯独碰不得林知夏半分。

谁都不行。

哪怕是几句无伤大雅的揣测非议,在他眼里,都是冒犯。

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一眼扫过去,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席卷那片角落。

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瞬间僵住,背脊一凉,所有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纷纷慌乱低下头,再也不敢抬头多看前排一眼。

整个教室那一小块区域,瞬间死寂无声。

没人不怕陆烬野。

他平日里看似随性散漫,却从不是温顺好拿捏的性子。真动怒的时候,戾气极重,气场凛冽,全校没人敢轻易招惹。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知道,陆烬野护短,极其护短。

只是从前,他从未有过想要守护的人,这份极致的护短无人见识过。

直到今天,所有人终于亲眼看见。

他可以容忍所有人议论自己、调侃自己、非议自己,毫不在意。

可唯独不许任何人,说一句林知夏的不是。

宋屿都被他这骤然变冷的气场惊了一下,低声道:“不至于吧,她们就随口聊聊,也没说坏话。”

陆烬野收回冷冽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排那个依旧安静淡然的清瘦身影,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低声开口,嗓音沉而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一句都不行。”

她性子软、脾气好、从不与人争执,习惯默默承受所有非议。

但他舍不得。

他的小姑娘,干净、纯粹、努力、温柔,凭什么要平白无故承受旁人的揣测与偏见?

从今天起,有他在。

任何人,任何流言,任何委屈,他都替她挡干净。

教室里刚刚泛起的细碎风波,因为陆烬野一个眼神,彻底平息。

重新恢复了喧闹的氛围,只是再也没人敢随意议论林知夏半句。

前排的林知夏,自然感知到了身后骤然变化的气场,也隐约猜到了刚刚瞬间安静的缘由。

她指尖微微一顿。

心底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再次被轻轻投进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没有回头,却清晰地知道。

是陆烬野。

是那个张扬桀骜、万众瞩目的少年,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护了她。

他明明看起来肆意张扬、散漫不羁,是最不在乎旁人是非对错的人,却唯独,把所有的细心、包容、庇护,全都给了初识的她。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明明她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始终疏离淡漠、礼貌距离。

可他依旧义无反顾,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给她独一份的偏爱与守护。

这是林知夏十五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被人坚定护着的滋味。

不是老师对天才的偏爱,不是父母对女儿的疼爱。

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初识不久的少年,纯粹又热烈的偏袒。

心底酸涩又温热的情绪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素来冷静理智的思绪,第一次有了片刻的纷乱与松动。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侧目。

视线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往身后、往最后一排的方向,轻轻偏了一寸。

隔着五排课桌的距离,隔着满堂喧闹的人群。

她遥遥望进了少年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秋风穿堂,光影晃动,周遭所有喧嚣人声尽数褪去,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侧目回望。

第一次主动看向他。

少年慵懒靠在桌沿,身形挺拔桀骜,眉眼锋利凌厉,是天生耀眼夺目的模样。可那双盛满深情的黑眸,温柔得一塌糊涂,澄澈、滚烫、认真,里面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只装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风停、声静、光影定格。

陆烬野整个人骤然一僵。

眼底所有的温柔、贪恋、缱绻,瞬间凝滞。

他从未想过,她会回头。

会主动看向他。

少女微微侧首,眉眼清浅干净,茶色瞳孔澄澈温柔,带着一丝懵懂、一丝怔然、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阳光落在她细腻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线条,长睫纤长低垂,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白蝶。

太乖、太干净、太温柔。

只是安静地望过来一眼,就让他整颗心脏瞬间炸裂,滚烫的爱意汹涌泛滥,几乎要冲破胸腔。

短短一秒的对视,却像跨越了漫长的岁岁年年。

林知夏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微笑,没有言语。

随后,她轻轻收回目光,端正坐姿,重新落回课本之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刚刚那一次悄然侧目,只是不经意的无意一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刚那一眼,她看见了少年眼底盛大又纯粹的心动,看见了明目张胆的偏爱,看见了毫无理由的守护。

也看见了,自己心底,悄然滋生、再也藏不住的细碎悸动。

身后的陆烬野,久久没有回神。

指尖微微发颤,胸腔心跳快得离谱,耳膜发烫,耳根泛红。

他怔怔望着前排少女安静的背影,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少年笑意。

她看他了。

她刚刚,回头看他了。

哪怕只是轻轻一瞥,哪怕不带任何情绪,哪怕只是无意之举。

也足够让他开心整整一个下午,足够让他荒芜的青春,彻底开满温柔繁花。

宋屿看着他突然傻笑的样子,彻底无语:“不是?兄弟,你出息点!人就随便看了你一眼,你至于春心荡漾成这样?”

陆烬野不理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温柔又偏执,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郑重许诺:

“她侧目了。”

“知夏,她看我了。”

简单两句话,带着少年人纯粹至极的欢喜与心动,滚烫又真诚。

窗外秋风温柔,梧桐轻摇,光影温柔洒落。

这一刻,无人知晓。

清冷克制、从未为谁心动过的天才少女,心底坚不可摧的冰封城墙,在这个寻常的初秋课间,被桀骜少年温柔又偏执的偏爱,悄悄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第一次侧目。

是他们青春故事里,最温柔、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开端。

也是她漫长孤寂人生里,唯一一次,心甘情愿,为一人破例心动。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脆响亮,划破教室温柔的氛围。

喧闹瞬间褪去,全班迅速归位坐好,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物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

林知夏握着笔,端正坐好,认真听课,眼神专注,神色平静,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的心,乱了。

整整一节课,她看似全程专注听课、认真记录笔记,笔尖工整,条理清晰,没有半点走神的痕迹。

可心底深处,始终回荡着刚刚那一场短暂的对视。

回荡着少年眼底滚烫纯粹的心动,回荡着他不动声色的守护,回荡着他那句郑重其事的“我护着你”。

十五岁的林知夏,理智、清醒、克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高考的重要性,清楚高三的意义,清楚早恋是青春路上最不该有的变数。

她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稳步向前,跳级、竞赛、高考、名校,每一步都规划得精准无误,没有任何偏差,也不允许任何偏差。

她不该动心,不该分神,不该为任何人打乱自己的人生轨迹。

可理智归理智,心绪早已不受控制。

人心从来不是机器,无法精准操控、无波无澜。

陆烬野的出现,像一阵猝不及防的盛夏晚风,强行闯入她刻板规整、孤寂荒芜的青春里。

热烈、温柔、偏执、真诚。

一点点,融化她的清冷,打破她的克制,撬动她的原则。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

原来心动,是真的毫无道理,猝不及防。

后排的陆烬野,依旧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目光执拗又温柔,牢牢锁着前排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凝望。

眼底多了细碎的期许与滚烫的欢喜。

他慢慢来。

不急、不躁、不逼迫。

他等她彻底卸下防备,等她慢慢接受温柔,等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初秋的风穿堂而过,拂起少年眼底无尽温柔,吹起少女心底隐秘悸动。

青春漫长,高三苦涩。

可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的岁岁朝夕,从此,两两羁绊,再难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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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溺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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