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疏远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三天,我尽量压缩和傅清辞独处的时间,课间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午休独自去图书馆自习,放学铃一响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表面上疏离冷淡,每一次避开他投来的目光,心底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傅清辞没有强硬纠缠,只是用更内敛的方式关照我:悄悄把我遗漏的笔记整理好放在桌角,天气转凉时默默递来薄款外套,我体育课独自坐在看台角落,他借口喝水专程过来陪我静坐片刻,话不多,却从未间断温柔。
林淼最先看出我连日低落和刻意回避,趁着午休没人,悄悄拉着我到教学楼楼梯间谈心。女生抱着胳膊叹了口气,直白开口:“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讨厌傅清辞,就是怕班里闲话对不对?”
我靠着冰凉的墙壁沉默点头,连日压抑的情绪积攒到临界点,低声闷道:“本来就不该走太近,免得给他也招来闲话。”
“傅清辞根本不在乎这些八卦,周扬跟我说过,清辞这个人一旦认准一个人,不会轻易因为旁人的看法疏远。”林淼拍拍我的肩膀,语气诚恳,“你太自卑了,总把所有压力往自己身上揽,他对你好是心甘情愿,不是负担。”
旁人都看得通透,唯独我困在自我束缚的牢笼里不肯脱身。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刻入骨子里,总觉得自己阴郁沉闷,配不上傅清辞这般耀眼坦荡的人,两人越亲密,越容易招来非议,与其日后难堪,不如趁早划清界限。
和林淼聊完回到教室,恰好撞见周扬凑在傅清辞桌边低声说话,两人神色平静,见我进门便停下交谈。周扬冲我友善地笑了笑,率先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我们二人。
座位间气氛安静凝滞,傅清辞放下手中钢笔,抬眸看向我:“刚刚林淼找你谈话了?”
我微微一怔,点头应声。
“不用逼自己刻意疏远,”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流言总有消散的一天,没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丢掉舒服的相处状态。如果你介意公开扎堆结伴,我们可以低调一点,不用刻意回避。”
他愿意迁就我的不安,愿意配合我的怯懦,退让着一步步照顾我的情绪。连日筑起的疏离壁垒在这一刻轰然松动,鼻尖微微发酸,连日压抑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我总觉得,我会拖累你。”我小声吐露心底最深的自卑,“我性子沉闷,又容易招来闲话,跟我走太近对你不好。”
傅清辞微微前倾身体,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认真又柔软:“能心甘情愿迁就一个人,从来不是拖累。江屿,你不用把自己看得这么卑微。”
他是第一个笃定告诉我我并不糟糕的人,接纳我的孤僻,包容我的敏感,看穿我的怯懦依旧选择留在身边。长久封闭的心防彻底裂开一道大口子,积攒多日的克制濒临崩塌。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默契终止谈话,回归课堂状态。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刻意躲闪他偶尔投来的目光,不再僵硬避开不经意的肢体触碰,紧绷多日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傍晚下了一点零星小雨,傅清辞照旧撑开雨伞陪我走到分岔路口,这一次我主动伸手稳住伞柄,把大半伞面挪向他那边。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昏暗暮色里格外动人。
“不躲着我了?”他轻声打趣。
我耳尖微红,低声含糊地嗯了一声。
风携着细雨掠过街巷,两人并肩缓步慢行,没有戳破朦胧滋生的情愫,没有直面难言的心意,只维持着当下克制又甜蜜的距离。孤岛不再一味抗拒晚风奔赴,慢慢学着坦然接住这份独一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