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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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梁曾经真的想过。

那段日子是她最为怀念的时光,庭院深深,月辉漫漫,总是有一盏灯为他留着,好像是一条让他归家的路,日子似乎就这样缓慢又惬意地过。

没有工作的时间里,她发展了点新的爱好,每天雷打不动的活动一定是捣鼓着门前的花苗,播种,浇水,生根发芽,她比谁都宝贝,又无比盼望着开花。

阮冬青偶尔故意也会为一朵花跟她争风吃醋,说是为花付出的时间似乎慢慢比对他的时间还多,温梁有些百口莫辩。后来索性就拿着花册让阮冬青选花,她网购了很多花种子,想都试着种个遍。

温梁记得,阮冬青抱着花册,看着种类繁多的花挑的自己眼花缭乱,索性就夸她,如果是做花匠,她一定会是个中翘楚。

他说得不刻意,但听他提及的时候,温梁的眼神很亮。

没有人比温梁更知道,她更想要哪颗种子开出绚烂的花。

时间到了月底,林氏集团被曝出资产挂牌的消息,所有的经济与财经的账号都在纷纷转发与分析。

与其说是在转发,不如说是在公告。

陈文玥之前因为这件事情来过一趟小洋楼,仅一面之缘,温梁跟她打了个照面,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表现得不算慌乱,知道他们有事要聊,先回了房间。

她本人与照片上的气质,稍显柔和。

拿着手机一目十行的看着,猜到她上次来的原因,温梁问了一嘴阮冬青:“怎么选这个时间点?”

跟着他一起的时间久了,温梁对一些行业动向有足够的敏锐度,平日里阮冬青基本不带工作回来,偶尔少数为之,也并不避讳。

温梁在书房见过那些证书,张张都是实打实的含金量,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名头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听见声音,刚刚从洗浴间出来,他答得有些一语双关:“法律程序需要。”

气息突然靠近,温梁推了推他不安分的手,手机被他顺拐着没收了。

阮冬青在沙发上坐下,衣服上的扣子都没扣好,松松垮垮的开着,又解了几颗,抬头问她:“我过段时间去上海,你要不要一起?”

滚烫的热意横亘在腰间,揽着腰,眼睛中的水汽慢慢消散,攀上些许温柔。

“你出差,我拿什么身份跟你去?”

温梁眨眨眼,又补充:“总不能是跟在你旁边吃喝玩乐的助理吧?”

阮冬青听到后低低笑了一声:“也不是不行。”

温梁见状轻轻推了他一把,觉得他越来越没有正形。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阮冬青反手就拉回她的手,拉了一下她薄薄的衣衫,靠得更近了一点,有力都臂膀已经环上了腰,温梁挣不开。

顿了顿,低沉悦耳的声音痒痒地传来:“以秘书的身份去就不错?”

话题又重新绕回到这里,温梁低头问他:“你是不是对我做你秘书有什么执念?”

“不行吗?”

他再开口,声音都变了几个度,声线澄澈,好像一涌冷泉坠入石壁,打得她耳朵一个激灵。

“你又不缺随行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

阮冬青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腰,再往下,温梁预感不妙,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他需要。

出发去上海的那天,温梁简单拿了一些衣物,跟着阮冬青一起飞上海。

登机的时候,还有几个随行的人陆续到齐。一行四人,互相省去了自我介绍,温梁感觉他们互相之间都相熟,一路上都有说有笑。

阮冬青偶尔也会插几句,但明显感觉到对他的客气。

这趟飞行时间不算长,上午出发中午就能直接落地,温梁的位置就在阮冬青旁边,靠着玻璃窗往外面看,叠叠云层就在眼前。

看了会儿觉得无聊,温梁找回熟悉的消消乐时间,准备打发时间。

注意到身边人的动静,阮冬青出声:“你这看得清楚?”

温梁戴着墨镜,还不想摘,尤其是刚刚前面介绍的时候,她就知道秘书的身份根本不合理,干脆直接自己略过。

她怕尴尬。

转头看他,温梁其实并不想露出自己的眼睛,扯了扯嘴角,有点理所当然:“看得清。”

阮冬青打了个呵欠,温梁让他眯一会儿,知道他前几天熬夜,现在看过去神色都有些疲倦。

轻闭上眼,阮冬青难得听她的话。

正好有空姐路过,温梁让她帮忙拿了一下自己手提包里带的毛毯,蹑手蹑脚地盖在了阮冬青身上。

他睡得时间不久,感觉只是很短暂的小憩了一下,醒过来的时候温梁还在沉迷于消消乐。

头顶的空调吹得有些冷,阮冬青调转了方向,顺便把身上的毛毯换了个位置,放在了温梁腿上。

温梁玩得正入迷,说道:“我不冷。”

“你是为什么喜欢玩这个?”

游戏界面里的消除画面不断,看了眼时间,说道:“解压。”

阮冬青想说的话绕了个弯,想跟她聊聊天,在飞机上问她对上海的印象。

温梁停下手头上的动作,想了想,对上海最深刻的记忆还停留在游乐园。

她初中的时候跟家里亲戚一起出去玩,很怕高,所有刺激之类的项目都不敢坐,尤其是过山车,整个游乐园到最后只有旋转木马最适合自己。

说到这里,温梁还绘声绘色讲了当初坐旋转木马的场景:“我当时好像坐了很多圈,还期待是不是真有童话故事里白马王子的出现。”

很少听她提起年少时的事情。

阮冬青玩着她的收,突然问起现在:“你坐飞机会怕高吗?”

温梁摇了摇头,带了点反思过后的总结:“其实我后来发现自己并不怕高,与其说怕高,不如说是一种对未知不确定事物的恐惧。”

当时年龄尚小的她,因为无法预测上去的风险与挑战,选择了放弃体验。

阮冬青听她说得认真,断断续续跟聊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落地机场,温梁才摘墨镜,尽管随行的人入住的酒店与阮冬青都是一个地方,但都纷纷在机场航站楼分道扬镳。

在上海滩中心办理了入住,阮冬青上楼的时候说:“我当时隔离是在这家酒店。”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也是同一个?“

阮冬青点头,毫无疑问。平常为了方便常去的省份出差,他几乎都订了以年为单位的套房。

“我当时还在这里给你打过电话。”

温梁看了一眼房间,有点莞尔:“与有荣焉。”

再回看,其实已经是两年前了。

当下感觉是具体的画面有了可想象性,温梁还笑着问他:“消过毒了吗?”

她那双好看的杏眼圈出了层层涟漪。

阮冬青看了她一会儿,步步向她走近,拉着她往沙发上靠,好像要带她场景回忆:“就在这里打的电话。”

“你觉得呢,梁梁。”

他有意压低了声音,三分不正经的笑着,温梁果断投降。

阮冬青坐了下来,温梁顺着力被揽在怀里,手掌滑过她柔顺的发丝,低头靠在她肩头,闷闷的出声:“我当时病得不轻。”

听出了点他故意卖惨的意思,温梁笑笑,带了几分哄骗:“我还在梦里水深火热。”

“梦里水深火热?”

他咬着词,带着一丝危险性。

温梁没有告诉他那场真实到是幻觉的梦,想了想,只挑了事实说:“当时感染的严重,烧得厉害。”

现在回想,她其实仍心有余悸,感染的时候哪里都不敢去,觉得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又的的确确因为阮冬青不真实的出现,抵过一些难捱的时刻。

她当时自己都不曾觉得,生病的关头,会想到他。

想到这里,温梁突然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当是回应了自己的那场梦。

阮冬青不明所以,抓着温梁的手不放,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往窗外看,这个房间的位置风景最好,能一眼且一览无余的望见上海的标志性建筑,温梁来这里,也算是故地重游。

只是感觉上海的空气比前几年来出差的时候更阴郁,天空灰白色的脸沉下来,感觉都快要被沉重的灰黑取代,阴霾霾的,看着都有些不真切。

天气适应了一天之后,温梁出于健康考虑,又买了口罩。

一连几天,阮冬青在上海的业务并没有想象当中的繁忙,几乎都是下午出去一趟,晚上饭点之前基本都能结束。

温梁休息得比较随意,也不太方便出入他的工作场合,都是想出门了就自己出去,喝一杯咖啡找地方坐,又或者是逛一会儿街。

她出门的目的地随意,偶然路过一家店门口看见了博物馆的宣传册,拿起来翻了几眼,带回了酒店。

刚进门,就看见阮冬青已经在了。

他今天回来得早,两个人在沙发上物色餐厅,温梁从茶几上给了他一份宣传手册,问他这两天的时间。

“要一起过去看吗?”

古埃及文明的展览以及大量展出品都放在了上海博物馆,明天开始放票,采取预约制专属名额。

温梁觉得今天看到的时间刚刚好,还能抢个票。

瞥下眼,看着手册首页的地址和主办方,阮冬青答应她:“一起去。”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当天晚上阮冬青就提前要到了专属票,入馆时间上面比较随意,怕到时候人多,温梁特地选了人流量少的晚上。

上海的夜一如既往霓虹长亮,灯光与车流勾勒城市的轮廓,博物馆内的空间与之相反,走入其间,似乎是踏入了时光之门,多一眼,都是对历史的回望。

晚上的人流量还是比预想当中的多,有几个点位的展出被围得水泄不通,专门请的解说人员走在旁边娓娓道来,温梁一边听着,一边放慢了脚步。

古埃及文明神秘又瑰丽,永不褪色的壁画就在眼前,好像就差耳边声音里描绘的金色霞光。

温梁完全沉浸在解说员提供的场景里,丝毫没注意到前面的人,阮冬青走在旁边,及时拉住了她,提醒:“小心,看人。”

皱着眉,温梁有点无辜,看了眼人流,感慨了一句:“人怎么好像越来越多。”

抓紧了她的手,阮冬青让她牵好:“别走丢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古埃及文明的展分了三个展厅,每条通往其它空间的通道都被装置成了星河般的隧道,温梁置身其中,穿越而过。

晕黄的光影环绕在碑文上,堆积在旁密密麻麻的石块残缺不堪,显露出石块被侵蚀几千年的斑驳痕迹。

凑近了看,奇形怪状的符号凹凸不平。

耳边的讲解声继续,周边的人流一下涌向了其它地方,温梁下意识偏头看向阮冬青站的方向。

他侧着脸,依稀辨认着字形轮廓,柔和的灯光一寸寸褪在他身后,如同这些瑰丽永恒的文字一样,温梁感觉被冻结了很久很久,宛若旁观者一样凝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几乎全然忘记了耳边的解说声。

“看入迷了?”

碰了碰温梁的肩膀,阮冬青的目光才与她不期而遇。

顺着他的目光点头,温梁承认:“有点。”

看阮冬青的反应平平,转头跟她聊起古埃及文明的历史和金字塔铭文:“我之前还听说一个古埃及的传说。”

温梁庆幸他没意识过来,边听边继续往前走。

好奇心被勾起,脱口而出:“什么?”

“??逸闻野史。传说金字塔铭文字体最开始出现和印刻是为了能唤醒沉睡已久的爱人,不成文的仪式咒语是向天借命,后来才慢慢过渡到神权仪式和王权统治。”

他说得流利,不像是编的,温梁听完还问:“你在哪儿看到的?”

“小学时候的课外读物。”

整整两个多小时,两个人一起泡在了博物馆,临近闭馆才离开。

温梁留了票根,回去路上问他:“你这两张专属票问谁要的?”

重点听到了专属,阮冬青自己都觉得这票名不副实,出卖了周兆川:“他正好认识这次的主办方。”

温梁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斟酌了一下不准备开口,绕过周兆川的话题,问起阮冬青后面几天的安排。

“现在不怕人多了?”

想到机场跟那几位西装革履的精英见面的场景,温梁失笑否认:“还好,人多的时候有时候会不太自在。”

忽略了手上的信息,阮冬青笑了一声。

晃荡着夜色,温梁挽着他的臂膀回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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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
连载中不晚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