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天气逐渐转秋，绿黄相间的叶子挂在枝头，有风吹过，动而不乱。
温梁最近一直被阮冬青接送上班，偶尔他不忙的时候，还亲自开车等她下班。
他出行的车不算招摇，温梁想到集团大厦的停车场还有车位，特地申请了个位置，每次他都停到老地方，自己下车走一段，再坐电梯上去。
刚要开门，身侧就传来声音：“你是不是还往忘了什么？”
时间真的要来不及，温梁急匆匆握了一下他的手，说着：“下次，下次。”
阮冬青看着她有点手忙脚乱的样子，不放也得放。
等她离开，当下就踩了油门，掉头开了出去，外面的车一进一出，在栏杆开门前，谢季珩准确无误在后座认出了阮冬青的脸。
两个人没打照面，就是互相认了出来。
温梁的第六感很少出错。
果然，那股自危感在几个礼拜后的某一天全面袭来。
她刚到办公室，桌上新放了一份资料，拿过来翻了几页，发现她上交的申报竞选申请又再次驳回。
重新打开电脑查看公示文件，发现候选人名单里面并没有她，内心一凉。
左思右想，中午找了个机会，温梁在电梯口看到林秘书，聊了几句。
“林秘书，我的那份申请自从上次修改之后是有其它问题吗？”
两个人就在电梯门口，谁也没按电梯按键，林秘书戴着眼镜，语气诚恳回答：“被谢总退回了。”
他记得当时整理完全部候选人名单上交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反应，反倒是第二天早上，谢总特地交代：“这份退回去，有问题。”
其它什么也没说。
温梁本来想问出点什么来，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根本问不出任何。除非去找当事人，只是有些明目张胆，感觉不太合适。
林秘书第一次在工作场所看见温梁的脸上犹豫的神色。
按了电梯，他向温梁多说了一句：“这个不影响年中述职，也许还会有转机，先好好准备。”
听得出是他的安慰之词，温梁也没过多再议，同他一起上去，回到办公室有些心神不宁。
应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刚刚路过办公室的工位时，她准确无误看到了欧杰以及其他同事眼里的疑惑又或者是好奇。
年中述职这个礼拜在即，温梁也没有时间多想，只是越到后面越奇怪。
产品部门的会议市场部都不再被要求出席，包括与海外项目进一步的合同推进都受阻。
偶尔遇见林永健，也是照常的招呼，但明显感觉到部门处处在被压制，欧杰私底下问过她：“现在什么情况？”
市场部所有人好像都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
温梁什么都没说，让她先回去，好好工作。
她准备约个时间找一趟谢季珩，这两天跟林秘书预约两天的时间都没约上，在最后述职汇报的倒数第二天，温梁见到了。
整层楼几乎都没几盏亮灯着，还有其他加班的人，林秘书发消息通知温梁上去。
电梯里的红色数字键不断往上，温梁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谢季珩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弧线锐利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和严肃，那双眼睛里带了点居高临下，像是一种审视。
温梁见过这种眼神，在他大会上不太信任某一个人时，习惯性会盯着看几秒。
知道她所来何意，他自己先开口：“你收到了匿名举报。”
说完，从桌上递给她一份文件，让她自己看。
温梁翻着一张张里面的图片，薄薄的嘴唇抿紧，看了几眼，确认了几份字迹就确认：“假的。”
很拙劣的手法，明眼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出。
“不论真假，只要收到，就只能先取消名额。”
他说的也没错，现下如果调动相关人员进行搜查，这个节骨眼不一定是好事。
愿意使这招的人还真是不想她参加。
“现在怎么办？”
温梁面不改色，心里的石头落定，以退为进，想看看谢季珩的意思。
“停职等通知。”
看来他早就想好了。
递回了文件，温梁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能选时间吗？”
其实她只有两个选择，自愿选择停职，以及被通知。
“理由。”
“因为今天这个时间点。”
黑眸盯着她看了几秒，神态终于放松下来，他什么都没说，但态度让温梁感觉到有所软化，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我会找好工作交接的人。”
她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谢季珩看着她，眼神赤晃晃像是在问：真的想好了吗。
温梁没有迟疑，最后他点了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温梁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直接把工作交接给了下面的经理，一整套流程下来都不带拖泥带水，全然一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感觉。
市场部总监停职的这个消息一出来，震动了本部门，也惊动了其它部门，一时之间有不少人在茶水间休息的时候议论。
多是议论停职原因。
又有者，认为她主动要求停职，手续办理得还很快，很难不让人觉得有所图谋。
温梁一门心思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全部分类整理完，踩着最准时的点下班。
刚跨出办公室门，后面就有人跟了过来，欧杰在茶水间听了个大概，不知道怎么问，一路送温梁到楼下才开口：“梁姐，你还会回来吗？”
她问的有些小心翼翼，温梁敛眸，轻轻一扫眼，宽慰她：“不太清楚。”
这次停职她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没有期限意味着无限期，也可能意味着她要另寻门道。
“有缘再见。”
她说的轻松，好像真的一切随缘，欧杰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能固执的站在原地跟她挥手。
温梁哪儿都没去，谁都没说，直接回了自己家，准备休息个够，想把之前加班的时间都补回来。
这一睡，直接错过了阮冬青的信息，迷迷糊糊间被电话铃吵醒，温梁随手按了个接听。
电话那端的声音语气平缓，问她在哪儿。
温梁直接说了句在家，她不知道现在几点，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觉得睡得有些不踏实。
阮冬青看了眼手机时间，倒觉得她今天下班的时间还挺规律，稀奇了一句：“还挺准时。”
被他这么一提，温梁突然清醒了点，想着怎么跟他提，话到嘴边，又只能改口说：“今天事情少。”
想以此蒙混过关。
好在阮冬青并不准备继续开展这个话题，他在电话里说自己要回趟老宅，这两天不回小洋楼。
温梁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情绪有些低落。
隔着电话，阮冬青感觉到她的状态跟往日似乎有点不一样。
犹豫了很久，温梁依旧什么都没说，他那边的电话也没挂，好像一直在等她说话。
目光聚焦在某个不成形的点，温梁又提了一句：“刚睡醒。”
阮冬青知道她有起床气，在电话里安抚她：“好了，梁梁，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晚风帘动，徐徐吐词，好像他就在身边，温梁听进去了。
她心念一动，想去找他。
拿着电话，她出声：“我想过来找你。”
“你是不是真睡迷糊了？”
他的语气很轻，透过电话都有几分懒悠悠的笑意。刚刚他还在电话里说要回趟老宅，现在看来她是根本没在听。
阮冬青继续耐心解释：“我这两天在老宅有点事，等我回来找你。”
话已至此，温梁的那点小心思灭了下去，耸拉着头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翻身看了眼手机时间，慢腾腾起身。下意识打开电脑登陆，发现所有的工作账号都已经冻结。
泛白的光在眼角周围散开，那个夜晚不难捱，却有些空荡荡。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温梁停职的消息在第二天发酵的程度更甚。
往日里不常跟她联系的工作伙伴都上微信来问她，看着一个个冒出来的小红点，统统不回。
有位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说：“市场部替补的人员汇报表现不佳，一连几个问题都没答上来。”
温梁也不知道回什么，感觉离开了TD，真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只是谢季珩刁钻的时候，还真挺不会给人台阶下。
她今天还约了人出门，听完发的语音，收了手机坐在商场口的椅子上等人，钟许买了饮料过来。
无业游民和自由职业者之间总能找到时间的平衡点。
钟许见到温梁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时间休息了？”
工作日还能出来逛街。
接过她手里的果汁，温梁点点头，略显心酸的夸大事实：“被扫地出门了。”
钟许看着她，哪里信她说的这些，跟她认识以来，知道她从TD从小职员干到今天这个位置花费了不少心思。碰了碰她的肩膀，笑嘻嘻说：“不然你单干算了。”
“你给我拉投资？”
“你要多少？”
温梁见钟许动了真格，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解释：“停职调查，没那么严重。”
钟许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是不是得罪了你们公司的头？”
“可能。”
温梁笑着回答，谢季珩的态度有点摸不透，不排除真被踢出局。
“温梁，你是不是在紧张？”
钟许久违看见她有点局促，手指不安的点着饮料，像是在寻求一种支点平衡，挽过她胳膊，小声说：“算了，别想了，条条大路通罗马，”
边说，边往商场走。
温梁来商场的初衷是选礼物，阮冬青的生日快到了，一连进了几家品牌店，感觉都没有合适的。
钟许看出她要送人的心思，又拉她去了家香水店，几款试香下来，温梁几乎准确无误闻到了阮冬青身上的味道。
“就这个吧。”
递给柜员，温梁又买了一条羊绒灰色围巾。
当下，心满意足拿着礼盒款出门。
商场的人流量在工作日不算多，温梁和钟许漫无目的逛着，在一家女式衣店前，似乎看到了眼熟的人。
钟许没什么印象，温梁认出坐在沙发上的周兆川，没来得及打招呼，试衣间走出来的一个女生与周兆川很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温梁瞧仔细了发现也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
“你看什么呢？”
晃了晃手，整个人被钟许拉着走，她走得极快，商场那些门店的logo牌一幕幕往后退。
等到看清楚了，发现那个人并不是周兆川的未婚妻。
收回视线，她说了句：“没什么。”
温梁既来不及看，也不喊她慢下来，感觉手都有一些凉，心里有个疙瘩似乎越来越明显。
算算时间，感觉可能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