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永不过期的玫瑰
她说,我若为她摘得一朵红玫瑰,便与我共舞。但我的花园里,何曾有一朵红玫瑰。
——《夜莺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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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只下了一次雪。
不知不觉中,温梁沙哑的嗓音在某一天醒来已经完好如初。年假之后正式开工日,所有人都顶着最朝气的面貌见面。
看来只要休息到位,牛马也能到罗马,并且变成好牛马。
阮冬青因为最近似乎成了圈子里的风云人物,温梁用不着打听,就有一些陆陆续续公开的事情传耳朵里。
传来传去,听到的都是市场上一些领域板块又有人重新洗牌的事情,至于私下的那些事儿,知道的人少,也很少说。
“我听说过几天还有财经新闻。”
“人已经请过去了。”
公司的茶水间自古就是八卦之地,有人正在讨论医疗领域的事情。
温梁面无表情端着水杯走过,内心不由得判假:他不是一个爱抛头露面的人。
印象里,最寒冷的天气是如何度过的几乎彻底遗忘。温梁只记得阮冬青再来找她的时候,真如上次所说的那般,带来了玫瑰。
没想到他还记得。
这段时间,通常阮冬青过来找她的时间都晚。有的时候只是见一面,慢下时间来吃上一顿完整的饭已经算奢侈,温梁识趣,很少主动联系他。
卧室里的灯亮着。
刚刚洗漱完,眼下一整套护肤流程走完,准备入睡,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和预兆,收到他的信息。
—我在你家楼下。
温梁回他:“准备睡了。”
“那现在回我的是?”
“下来。”
有点不容置喙。
到底不舍得让他干等,在被窝里挣扎捯饬了一会儿,直接素颜朝天就下楼。
困意大于天。眯着睡意的眼,一路往前,在楼下认出他的车牌,驾轻就熟径自走过去。
那辆黑色的车在漆黑的街道上开着双闪过于明显,大老远就能认出。
阮冬青不动,看着后视镜的人走过来,坐在车里,一步都不肯下,堪堪等到她几步之遥,才打开车门按钮。
温梁低着头,暗自琢磨着什么事情这么晚还要来。
手刚拉开副驾的门,第一视线被座椅上的玫瑰吸引,不是正统的艳红,而是清雅色系的瑰丽,品种很独特。
慢慢反应过来,看来是怕露馅。
“不坐了?”他开着玩笑说。
那束花占了地方,她的表情阮冬青爱看,想烘托点氛围,顺手捧起那束玫瑰递给了她。
这下睡意彻底消散了。
温梁还没从惊喜的余温里出来,歪了歪头,有点失笑,这也算是一诺千金?
自然接过手里的花,小声问:“怎么带它来?”
她问得笑意盈盈,寒风灌了进来都不畏缩,直到她这是明知故问,阮冬青也吃这一套,让她先上车。
车前方的路灯照在窗前,光晕层层叠染,糊开了边。车里没开灯,只有幽蓝的屏幕光轻柔的贴在脸上。半明半暗中,看着他放下后背椅慢慢躺了下去。
调整到舒服的位置,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得熟悉。来这里的次数多了,阮冬青对停车的位置也越发了若指掌。
几次下来,温梁也发现他爱把车停在路灯口。
偏头按了按眼睛,回过神来,耐心十足的看着她,“想起有这件事。”
说的一本正经。
大老远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有点累。
最近因为家里的缘故要处理不少琐碎的公事。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心态难免有点心烦意乱,但面对温梁,似乎总是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个回答没什么意外,温梁点了点头。
打量她的神色,倒是发觉她此刻的素颜在昏暗的灯光下衬得乖巧,不逗她了,清了清嗓子,良久才说:“这花是在园里现摘的。”
看了一眼手中的玫瑰,温梁有点惊讶,“你还种花?”
“有人告诉我的。”
这番对话下来,温梁知道他最近应该是不在江城,刚回来还特地回去采了一束花过来。
轻眨了眨眼睛,她不准备先表态,问起他:“如果那天我们没见面,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找我?”
阮冬青佩服自己知道她说的那一天是哪一天。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找我?”
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感觉得到气息再靠近。
温梁顿了顿,故意开玩笑说:“你比我忙,我怕打扰你。”
这话里有几分真假,阮冬青懒得去想,觉得少了点什么,起身寻找烟盒。
温梁像是知道他的意图,打开收纳盒,率先拿了过来,已经非常熟悉得知道他平常烟盒都放在那个位置。
没变过。
拿起烟盒放在手里摇了摇,终于看清他眼底的笑意,抽出一根烟,递给他:“给你。”
阮冬青眼神往下一瞥,不肯将就。温梁会意,探过半边身体,把烟递到他嘴边。
低头咬住,准备点火。
幽蓝色的火苗燃起,温梁又靠近了他几分,看着他的眼睛,如同凝视星星之火,小声说:“其实我不太喜欢烟味。”
她是故意的。
火光在眼中反射,就快要靠近烟头的时候,阮冬青松了开关。
仅有的微光一下暗了下来,他哑着声音说:“那喜欢什么?”
丢掉了烟和打火机,手臂用力,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搂着她朝自己靠近,体温相贴,倾身低头,一碰就燎原。
“这样满意吗?”
四目相对,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存在。
她的眼神里好像渗入了水光,还有几分迷离,不知道是因为发懵还是这一吻,看着她清冷的脸庞有几分情动,一只手下意识捏了捏她的脸:“傻了?”
温梁抬眸看他,似乎是恢复了几分清醒,深邃的眼里隐藏着的温柔徐徐展开,很轻的,睫毛刮到了他的皮肤,有点痒。
眉眼仅一目之隔,看着她,手还没松开,轻抚着她耳后的皮肤,托着脑袋微微用力,被迫微微仰起头,木质调的气息彻底涌入鼻尖。
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感觉到耳后有几分酥软,温梁彻底败下阵来。
看着她脸颊染上几分红晕,他低哑着声音命令:“张嘴。”
她乖巧地微张着嘴,双手不自觉环上了他的脖子,感觉到她的回应,他咬住了舌尖,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听到娇憨了一声气音,四周的温度迅速发酵升温,呼吸声粗劣沉重的扫过耳边,停在雪白如玉的脖颈。
许久,阮冬青才愿意松开,看着她有点呼吸不畅,捏了捏她的手,笑着说:“作为补偿,这样也可以。”
温梁轻轻推开他,离得稍微远了一些,望着他笑:“有戒烟的觉悟了?”
眉目含情,宛如出水芙蓉。阮冬青心下一动,顺带抓住她的手,往掌心里亲了一下。
“别勾引我。”
语气无比缱绻,双手还试图掰正她松散的肩膀,让她再离自己近一点。
温梁故意瞥了一眼他的位置,阮冬青好心提醒她:“左边的按钮碰一下。”
低头去找,随着椅子慢慢放下,温梁顺势躺下,煞有介事的指了指车顶:“开个天窗。”
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看得见头顶的星星。视线朝上,温梁等天窗慢慢打开,有几缕微光照了下来。
轻挡着脸,挪了挪位置,伸手指着说:“还真有。”
月色朦胧,寂静幽暗。端详着她,看见她的眼里有一种出于意外又带有纯粹的笑意。
阮冬青约莫是觉得此刻稀奇,一起躺了下来。
“你还喜欢看星星?”
温梁狡黠一笑,语气里带着秘密般的语调:“被你发现了。”
可能是被她的语气带动,不忍心破坏她的兴致,而自己问出的问题越发没有章法,甚至还有点不由自主:“最喜欢哪颗?”
“你要摘下来?”
侧头看她,她的表情还真带了点疑惑。
阮冬青当即失笑,疑惑这样的词跟温梁现在这张冷清自持的脸搭上边,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反差。
见她迟迟不答,追问:“不准备说了?”
“最亮的那一颗。”
她侧头看他,月亮和星星的隐喻,总是有人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冬青的手机亮了一下,解锁屏幕,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晃了晃她的手,让她起来:“不早了。”
温梁有点犯困,懒洋洋伸了个手臂,跟他说:“回去了。”
刚准备下车,阮冬青就先替她开了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十足的公主待遇。
走了几步,忘了那束玫瑰,阮冬青又折身去拿。目光追随,鲜花不光能配美人,配温文尔雅的人也是锦上添花。
他走得很快,靠近的时候故意调侃温梁:“花不要了?”
“你先拿着。”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但无意间看着他拿着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脑海里突然想起一句歌词,原谅盛装的我捧花出席只为错过你。
尽管此情此景丝毫不对应,但温梁却爱看,一直让他拿着,甚至有几分痴迷。
清朗的轮廓晕染淡淡的星光,近在咫尺。
每一朵同时在凋零和绽放的玫瑰,舞蹈,雀跃。
无数簇跳动的火焰在寂静里跳动,保留一切,雪花落处生长玫瑰。
街道上的灯光零零散散,温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地上,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由衷觉得相近。
一路送她到家门口楼下,阮冬青再一次把花递给她,怀里重新扑满花香。与他道别之后,温梁上楼把花束放好,沾床就睡。
花有朝暮,那束玫瑰在花瓶里养了几天,开得正盛,不愿意见到它枯萎,温梁特地找了一家周边的花店,请教店员做成干花的办法。
她学的认真,基本亲力亲为。整整历时一周,才把满意的劳动成果被封存在相框里。
保留一切,雪花落处生长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