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器道囚万古,千兵碎虚妄

幻道流光散尽,荒古空域重归死寂寒凉。

方才三百息神魂死战、道心拉锯,几乎抽干了楚墟大半神念本源。

他立身幽暗虚空,双肩微沉,脊背依旧挺拔,却不再是先前从容飘逸之姿。

额角残留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滴入虚无虚空,无声消融。

白衣后背整片湿透,紧紧贴合皮肉,勾勒出微微起伏的肩背轮廓,每一次呼吸都绵长沉重,胸腔起伏幅度明显变大。

识海依旧残留着撕裂般的钝痛,神念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疲惫感浸透四肢百骸。

体内万道脉络酸胀麻木,多处道纹因为强行制衡上古幻道,布满细密的裂痕,微光黯淡,流转滞涩。

这不是外伤,是道伤、神伤、本源之伤。

后方,云沧澜、符渊一行人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至极,无人再敢有半分轻心。

接连两场上古残道死战,他们亲眼见证:这位以道补天的白衣少年,从来不是无敌碾压。

他是以低境道基,硬扛上古纪元层级的法理镇压,一寸寸磨碎万古偏执。

云沧澜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敬畏:

“前辈,连续制衡毒、幻两道,本源损耗过重。不如暂且驻足调息,稳固道基裂痕,再行深入。”

楚墟微微摇头,眼帘轻抬,眸光依旧澄澈,无半分疲颓之色。

“残道在前,执念未消,不可停。

荒古大道沉眠亿万年,每多驻足一刻,天地残缺便多固化一分。

些许本源损耗,无妨。”

话音落下,他抬手,五指轻柔收拢、舒展。

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归墟真韵自丹田升起,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淌。

一丝丝修复破碎道纹,一点点抚平道基酸胀。

他不做极致调息,不做闭关休整,仅以行路之间的间隙,勉强稳住自身本源。

就在这时,前方五千里荒古深处,骤然传出沉闷厚重、震彻时空的金属轰鸣。

嗡——!

一声轰鸣,不是灵力炸响,不是法术碰撞,是亿万古器共鸣、万古金道震颤。

整片幽暗荒古空域,所有漂浮的细碎残纹尽数僵固、停滞、悬浮不动。

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冰冷。

一股霸道、刚猛、僵化、死板到极致的道域,碾压而来。

比毒道更厚重,比幻道更霸道。

是上古九大旁道第三道——器道。

符渊神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沉声急道:

“是上古器道遗域!

古籍记载,上古器道为万兵之祖,铸天兵、炼地器、造万古神兵,杀伐冠绝上古九道!

但其道偏执最是僵硬、最是死板、最是固化!

上古器道修士,重形不重意、重器不重心、重铸不重用、重纹不重道!

偏执形制、拘泥古器、死守模板、僵化铸法,有器无道、有形无灵、有刚无柔!

最终导致器道彻底僵化,万兵无魂,道统自行崩灭,淹没荒古!”

一语落地,前方黑雾轰然炸开!

轰隆隆——!

五千里空域,亿万道古朴金属暗光冲天而起,撕裂层层幽暗。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上古残兵,自时空缝隙、法则废墟、万古尘埃之中,一一显化!

古剑、古枪、古斧、古戈、古弓、古盾、古塔、古印!

万千上古残器,悬浮虚空,通体斑驳锈蚀,布满断裂纹路、岁月锈迹、崩碎道痕。

每一件残兵,都承载着上古器道的固化法理、僵硬执念、死板形制。

万千残兵居中,一尊万丈高大的器道古尊虚影缓缓凝形!

它无血肉躯体,通体由亿万上古残兵碎片、锈蚀金属、固化金道纹堆砌而成。

头颅是四方古印,躯干是万兵堆叠,四肢是长枪巨剑,周身缠绕层层固化金纹。

没有灵动、没有生机、没有变通、没有情绪。

唯有亿万年僵化死板的器道执念。

上古器道残灵——渡劫后期巅峰!

威压铺开,五千里荒古空域彻底锁死。

空间固化、灵气凝固、道机僵死!

相较于之前的毒道、幻道残灵,这尊器道残灵,层级更高、执念更深、法理更硬、压制更强!

“好强的固化道域!”

天枢子浑身一震,周身阵道光韵被强行压制贴体,几乎无法流转:

“它的道域,在禁止一切变通、禁止一切流变、禁止一切新生!

完全是死法、死道、死纹、死形!”

楚墟抬步向前,白衣独行,直面万丈器道古尊。

随着靠近,肉身瞬间承受极致重压。

咔嚓、咔嚓——

周身虚空不断传出细微的空间碎裂声。

无形的固化器道之力死死挤压他的肉身、禁锢他的灵力、锁死他的道纹流转。

他衣衫紧紧贴缚身躯,四肢沉重如坠万山,脚步每踏出一寸,都要硬生生挤开固化的荒古空间。

丹田元婴剧烈震颤,体内万道脉络瞬间僵滞大半,灵力流转近乎断绝。

楚墟心底瞬间洞彻器道万古最大弊病。

“毒道失衡,幻道失真,器道失灵。

毒道偏执寂灭,幻道偏执虚妄,器道偏执固化。

上古器道,死守形制模板,万年一纹、万兵一式。

铸器只仿古形,刻纹只守古谱,炼器只求坚硬霸道。

不懂养灵、不懂蕴意、不懂变通、不懂随心。

器是死器,纹是死纹,法是死法。

刚而无柔、硬而无活、固而无变。

极致僵化,极致死板,便是器道万古残缺的根源。”

看透弊病,战场已然锁死,无退无避。

万丈器道古尊,双目是两枚锈蚀古镜,毫无波澜,锁定楚墟。

它没有试探,没有蓄势,直接催动亿万年固化残道,发起碾压式强攻!

第一式,万兵镇天!

嗡!

周身万千锈蚀上古残兵,齐齐震颤、齐齐出鞘、齐齐破空!

万千古兵排成规整方阵,横竖对齐、纹丝不乱,完全遵循上古固化阵型,僵硬碾压而来。

没有灵巧、没有变化、没有轨迹变幻。

只有绝对的数量、绝对的坚硬、绝对的固化道力!

劲风狂暴碾压,金属寒意刺骨入肉。

楚墟眼神凝肃,精细动作瞬间拉满。

他双脚前后错步,右脚微沉,扎根虚空,身躯下沉三寸,稳稳稳住重心。

腰身微拧,肩背绷直,上半身稳如磐石,下半身承压卸力。

左手快速横抬,五指撑开、绷直、指尖聚力,掌心道纹瞬间亮起一层淡白柔光。

【归墟·柔生卸力印】

他不硬抗、不硬碰、不碎兵。

针对器道过刚无柔、僵化死冲的弊病,以柔克刚,以活破死。

手掌轻轻贴住最先袭来的一柄锈蚀古枪枪尖。

触碰刹那,古枪爆发极致刚猛的固化金道之力,狠狠冲击掌心!

砰!

一声闷响,气浪炸开!

楚墟手腕剧烈震颤,小臂肌肉瞬间紧绷隆起,手臂微微发麻,掌心传来尖锐的钝痛。

指节泛白、紧扣、稳住力道,掌心柔生道韵层层铺开,顺着古枪僵硬的冲势,顺势导流、顺势卸力、顺势软化。

原本笔直僵硬、一往无前的古枪冲势,瞬间被软化、偏移、卸散大半力道。

一柄、十柄、百柄!

万千古兵接连冲击,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一波更胜一波。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渡劫层级的上古道力,狠狠砸在楚墟掌心道印之上。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闷响连绵不断,气浪一圈圈炸开,席卷五千里空域。

楚墟身躯持续承压,双脚虚空立足点不断崩碎细小的空间碎片。

小臂酸胀、手腕发麻、肩背肌肉持续紧绷颤抖。

脸色微微发白,唇色淡去,呼吸再度急促。

灵力在体内高速消耗、剧烈动荡,每一次卸力都要强行拆解上古固化道纹。

他全程吃力、全程硬扛、全程拉锯。

后方八大劫仙看得心神紧绷,双拳紧握,大气不敢出。

他们能轻松一剑碎万兵、一阵镇千器。

但那是以力破法,只能灭杀残灵,不能破执、不能补全、不能圆满器道万古弊病。

唯有楚墟,以身承压、以道制衡、以心补缺。

三百息万兵冲击,无一刻停歇!

楚墟掌心道印明暗不定,柔光几度濒临溃散,又被他强行催动本源稳住。

周身白衣被万千古兵劲风撕扯,边角裂开细密裂痕。

体表肌肤泛起细密的血色压痕,是高强度道力挤压肉身留下的痕迹。

灵力消耗过半,神念再度透支,道基裂痕持续扩大、持续蔓延。

终于,第一波万兵镇天之势,被尽数卸力、尽数软化、尽数制衡。

万千古兵冲势停滞,僵硬悬浮虚空,不再狂暴冲击。

但!

器道古尊执念未破,强攻再起!

第二式,千纹锁道!

万丈古尊躯体表面,亿万固化金属道纹齐齐亮起暗沉锈光。

密密麻麻、规整死板、横竖笔直的上古器道纹路,瞬间铺天盖地笼罩全域。

这些纹路,没有一丝流转、没有一丝变通、没有一丝灵动。

是上古器道死守万古的固定铸器纹、死板阵纹、僵化道纹。

万千笔直纹络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固化天锁,死死罩向楚墟!

纹路未到,禁锢之力先行压体。

楚墟浑身瞬间僵硬,四肢沉重如山,肉身几乎无法挪动分毫。

经脉闭锁、灵力停滞、道纹锁死、神念受制。

极致的僵化禁锢,比之前所有对战的压制都要恐怖!

“好强的道域禁锢!”

“彻底锁死所有流变之力!”

后方众人骇然失声。

楚墟头颅微微发胀,眉心刺痛再起,周身道基震颤不止,濒临滞死。

他强忍浑身僵硬,极致精细结印,逆势破局。

左手维持柔生卸力印不变,右手极速抬起。

五指翻飞、点、戳、扣、拧、旋、收、放!

指尖残影密不透风,一秒数十道精细变化,手腕极速震颤,小臂经脉高速涌动。

每一道指诀,都精准落在固化纹路的僵直节点、死板断点、偏执死角之上。

【归墟·万纹活变诀】

纯白活变道韵,从指尖一丝丝、一缕缕,精准打入僵硬的金属纹路之中。

不碎纹、不破阵、不毁器。

死板者柔之,僵直者活之,固化者流之,笔直者变之。

指尖每一次点落,一道万年僵化的古器纹路,便会微微弯曲、微微流转、微微复苏灵动。

亿万死板纹路,被楚墟以极致耐心、极致精细、极致本源损耗,一点点盘活、一点点变通、一点点补全。

过程痛苦至极、吃力至极。

固化纹路不断反扑、不断抗拒、不断挤压、不断磨灭活变道韵。

楚墟右手指尖肌肤微微泛白、发麻、酸胀到极致。

手臂经脉隐隐刺痛,灵力逆流数次,被他强行压稳、理顺。

身躯数次微晃,险些被固化道域压垮身形。

额角冷汗滚滚而落,打湿睫毛、滑落下颌。

他双眼死死盯住漫天亿万僵固纹路,心神极致集中,不分心、不松懈、不停顿。

四百息漫长拉锯!

漫天死板笔直的上古器纹,终于尽数弯曲、尽数流转、尽数灵动。

原本锁死天地的固化天锁,化作层层流转、生生不息、刚柔并济的活纹领域。

器道亿万年有刚无柔、有死无活、有形无意的偏执,被生生制衡、被缓缓补全。

高空之上,万丈器道古尊的僵硬躯体,微微震颤、微微松动。

它周身的暴戾执念、固化法理、死板道韵,开始持续消退。

但残灵本能尚存,终极杀招轰然爆发!

第三式,万兵归一,太古镇杀!

万千悬浮的锈蚀古兵瞬间汇聚、堆叠、融合!

一柄十万丈巨大的古朴锈蚀天剑,缓缓成型,横贯荒古天穹!

剑身无锋、无灵、无韵、无变。

通体绝对规整、绝对对称、绝对死板。

是上古器道最极致的固化形态、最极致的形制偏执!

轰隆!

巨型天剑不带任何花哨,笔直、僵硬、霸道,垂直碾压坠落!

一剑落,镇杀万法、镇锁流变、镇灭新生!

这一刻,五千里空域彻底死寂,所有气流、所有道纹、所有余韵尽数被镇压。

楚墟承受出道荒古以来最极致的肉身压迫、道基压迫、本源压迫。

身躯猛然下沉半尺,双膝微微发酸、微微发软,几乎难以立身。

周身道纹大面积黯淡、开裂、震颤。

丹田元婴光芒微弱,本源濒临枯竭。

呼吸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神魂疲惫到极致。

但他目光依旧坚定,无一丝退缩。

他知晓,这是器道最后的执念,最后的残缺,最后的万古沉疴。

破此一剑,器道归真。

楚墟双手合印,肩背绷紧,腰身挺得笔直,双臂稳稳托举身前。

全身残余灵力、残余神念、残余本源,尽数催动。

所有受伤的道基、裂纹的道纹,尽数超负荷运转。

【归墟·刚柔归元印!】

一道浑圆、流转、刚柔并济、动静随心的圆满道印,自掌心升腾而起。

不刚猛硬碰,不温柔卸力。

以刚制骨,以柔养魂,以形固本,以变生灵。

专门弥补器道有骨无魂、有形无灵、有刚无柔的万古缺憾。

巨大圆满道印,缓缓迎上坠落的十万丈固化天剑。

没有惊天炸裂,只有极致深沉的法理对冲、极致艰难的道境拉锯。

刚与柔死战!

死与活博弈!

固化与流变抗衡!

偏执与圆满厮杀!

轰隆——!

无形道力对冲波席卷五千里荒古!

楚墟身躯剧震,气血翻涌,喉头微微一甜,一口腥气被他强行咽下。

身形狠狠下沉一尺,虚空立足点彻底崩碎。

白衣猎猎狂舞,发丝凌乱翻飞,周身道纹明暗炸裂无数次。

他硬生生以残破元婴道基,扛住上古渡劫巅峰的终极固化一击。

五百息!

漫长到极致的对冲拉锯!

终于——

巨大锈蚀天剑的固化执念层层瓦解、层层破碎、层层归真。

死板的剑身开始流转灵光,僵硬的纹路开始滋生灵动,规整的形制开始容纳万变。

器道有魂、器道有灵、器道有变、器道有柔。

万古残缺,一朝补全。

十万丈天剑缓缓消融,万千古兵温顺流转,万丈器道古尊虚影渐渐透明、淡化、归宁。

上古器道,偏执尽破,残缺尽圆,法理尽归真。

整片五千里荒古空域,彻底摆脱亿万年的固化死寂。

天地间,终于生出刚柔相生、形意合一、器道有灵的全新圆满法理。

一切尘埃落定。

楚墟立身虚空,身躯微微摇晃,双肩彻底松弛,紧绷了千息的肌肉骤然放松。

疲惫瞬间席卷全身,道基处处隐痛,神念近乎耗尽,灵力仅剩一成残余。

他微微垂眸,呼吸绵长沉重,白衣染尽荒古尘霜,身姿依旧挺拔。

毒道、幻道、器道。

上古三道残缺旁道,尽数在极致吃力、极致精细、极致拉锯的死战中,圆满归墟。

后方八大劫仙全员静默伫立,神色敬畏到极致,无人再敢言一字。

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

以凡人元婴躯,补上古诸天缺,平万古偏执道,圆万世残缺法。

良久,楚墟缓缓抬眸,望向荒古更深处幽暗无垠的黑雾。

那里,兽道、儒道、鬼道、体道、御道、异道,六大上古残道,隐隐传出沉睡震颤。

他声音低沉、疲惫,却亘古坚定,响彻死寂荒古:

“三道出真,六道待圆。

荒古未尽,行道不息。

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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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归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