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冰壁附近,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风雪暂时散开才得以窥见。
那身影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修长单薄,穿着一身素色的、样式奇特的衣袍,长发在狂风中飞舞,颜色在雪光映照下难以分辨,似乎是极深的黑,又仿佛流淌着银蓝的微光。身影背对着他,正俯身查看着冰壁上某种痕迹,或是试图挖掘什么。
他想呼喊,但风雪太大发不出声音。想靠近,身体却被阻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光影轮廓。
那轮廓似乎完成了什么,直起身。它微微侧头,目光仿佛扫过了雾仁藏身的凹陷处。雾仁感觉心脏猛地一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某种超越凡俗存在“注视”的悸动。
接着,它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同融入风雪般,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雪再次合拢。
不久之后,雾仁因为探险遇难,遇到了恶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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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罗王猛地抽回触碰镜面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部抵住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镜中的少年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是什么?
雪山?寻找?那个身影?
这段碎片不属于雾仁。雾仁短暂的一生从未离开过城市,更别提攀登那样的险峻雪山。也不完全像恶罗王自己的记忆。恶罗王的确到过许多极端环境,但那段碎片中的情绪——那种混合着焦灼、执拗、以及面对渺茫希望仍不肯放弃的疲惫——不太符合他惯常的肆意妄为。而且,那个身影带来的熟悉感……很微妙,不是敌意,也不是亲近,而是一种……遥远的、仿佛隔着厚重迷雾的认知。
“月华……”无意识地,一个词滑过恶罗王的舌尖。很轻,几乎只是气息的震动。
他愣住了。为什么是“月华”?和月亮有关?那个身影的感觉……清冷,寂静,如同月光洒落雪地?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属于恶罗王的庞大记忆本就因封印和漫长沉寂而受损混乱,属于雾仁的人类记忆又琐碎脆弱,现在又冒出这段来历不明的雪山碎片。三者交织冲撞,让他刚苏醒的意识更加头痛欲裂。
“不管那是什么……”恶罗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猩红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镜中自己虚弱的人类倒影上,“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这具该死的身体,和消失的力量。”
他需要确认现状,了解这个世界,然后,找到恢复力量的方法。巴卫还活着,那个背叛者必须付出代价。还有……也许可以顺便查查,那段雪山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推开拉门,走到外面的走廊。这是一栋相当宽敞的和式宅邸,装修典雅但略显陈旧,空气里弥漫着没落家族特有的沉闷气息。根据雾仁的记忆,这里是“御景家”的本家,雾仁是这一代体弱多病的独子,父母长期不在家,只有几个佣人照料。
恶罗王无视了远处探头探脑、神色惊疑的佣人,径直走向宅邸的大门。他需要出去,需要接触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需要寻找可能存在的、能被他利用的“神秘”痕迹。
推开沉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门外是静谧的住宅区街道,传统的日式房屋与现代风格的建筑混杂,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线。空气中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远处学校隐约的钟声,有一种……与战国时代截然不同的、平稳而疏离的节奏。
恶罗王站在门廊下,眯起眼睛。阳光照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这具身体不仅虚弱,似乎还对阳光有些过敏。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力量。必须尽快得到力量。
他迈步走下台阶,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没走几步,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肺部像被攥紧一样呼吸困难。他扶住门边的石灯,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倒下。
“……可恶。”低沉的诅咒从齿缝间挤出
这个衰退的世界。只有弱小的地缚灵,还有些……是和他一样,隐藏在现代社会皮囊下的非人之物。
“雾仁少爷!”刚才那个中年妇人匆匆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拖鞋和一件外衣,脸上满是担忧和惶恐,“您不能就这样出去!医生说了您必须卧床!而且您还没穿鞋和外衣,会着凉的!”
恶罗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妇人的脚步僵在原地。但他没有拒绝外衣和拖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这具身体确实脆弱得可笑,他需要它至少能支撑自己进行初步的探索。
走了大约半小时,身体的负荷就到了极限。心脏狂跳,肺部火烧火燎,双腿酸软。恶罗王靠在一处僻静公园的长椅旁,剧烈地喘息,冷汗浸湿了内衫。他望着远处草坪上嬉戏的孩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喷泉,心中涌起的不是宁静,而是更深的烦躁与暴戾。
这种和平,这种平凡,这种……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让他作呕。
他需要破坏,需要征服,需要让鲜血和恐惧重新成为世界的基调。
恶罗王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妖力核心。他不能进行大规模召唤,那会立刻暴露,“呼唤”附近的、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长椅下的阴影微微蠕动。一只皮毛脏污、瘦骨嶙峋的独眼野猫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它的一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另一只眼眶却空荡荡,残留着伤疤。它警惕地绕着恶罗王转了两圈,鼻子翕动,独眼里流露出困惑、畏惧,以及一丝被强大存在本能吸引的臣服欲。
恶罗王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悬在野猫头顶。指尖渗出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妖气丝线,如同活物般钻进野猫的独眼。野猫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