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雾仁的愿望

“你……是……谁?”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疲惫和纯粹的疑问。仿佛询问一个占据了自家屋舍的不速之客,又像是在确认自己那已然终结的生命,为何又有了如此奇诡的后续。

恶罗王猩红竖瞳微微转动,落在雾仁的残影上。他没有立刻回答,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嘲讽与漠然的弧度。

“恶罗王。”他报出名字,声音低沉而充满实质的重量,与雾仁的飘忽形成鲜明对比,“至于你……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类小鬼。”

“死掉……”雾仁残影喃喃重复,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是啊……我记得……很冷……”

也许是太孤单了,恶罗王静静听他说下去。

“我的身体……很弱。”他陈述事实,声音依旧平淡,“你用它……会很辛苦。而且,它可能……撑不了太久。”

“哼,本王知道。”恶罗王烦躁地啧了一声,这确实是当前最大的困境,“所以需要尽快找到强化它的方法,或者……找到更适合的本王容器。在那之前,只能将就。”

“将就……”雾仁残影重复了一遍,虚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你……会保护好它吗?我的……身体。”

这个问题让恶罗王愣了一下。保护?他恶罗王什么时候需要“保护”一具临时栖身的脆弱皮囊了?这玩意儿坏了就坏了,再找一具便是。

雾仁脸上带着懊悔,不是对生命逝去的懊悔。是某种遗憾。

“……只要它对本王还有用,本王自然不会让它轻易报废。”恶罗王最终给出了一个算不上承诺、更偏向功利性的回答,“但若它成了累赘,或者有了更好的选择,本王也不会留恋。”

很残酷,但很恶罗王

毛利雾仁扬起笑脸,食指指向光亮。黄泉再呼唤他。毛利雾仁“我必须要走了。但我还有一个心愿未完成。”空荡荡的眼神陷入回忆。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跟我的母亲吵架了。那一驾吵得真是很不知所谓。”雾仁脸上露出懊悔。

啊,是在懊悔这样普通的事吗。

“我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跟妈妈说话,我就应该说些更温柔的话才是啊……我的母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还会因此非常得自责,所以,”

“拜托了,我不想让那场吵架成为我和母亲之间最后的交谈。如果可以麻烦你的话,你能帮我和我的母亲道个歉吗。”

……母亲

那么现在?

恶罗王挣扎着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他低头审视这具身体:瘦削的胸膛,肋骨分明,皮肤苍白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太弱了,弱到一口气就能吹散。他尝试调动妖力,回应他的只有体内深处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一丝冰冷波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空虚感。

力量……被封印了。不,比封印更糟。这具人类的躯壳像个漏底的容器,别说储存妖力,连维持基本的生命活动都显得勉强。他能感觉到心脏缓慢而无力地跳动,每一次泵血都像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燃料。

“该死……”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下。这是“雾仁”的声音,干涩,虚弱,带着久病之人的气音。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拉门被拉开的声音。一个穿着朴素和服的中年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他坐起身,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与忧虑的表情。

“雾仁少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妇人将托盘放在矮桌上,上面摆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快躺下吧。”

恶罗王盯着她,猩红色的瞳孔。这具身体的眼睛原本是深褐色,但此刻在恶罗王意识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不祥的红光。里面没有任何属于“雾仁”的温顺或感激,只有冰冷的审视,如同猛兽打量着误入领地的草食动物。

妇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强笑道:“少、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

“滚出去。”

三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气力不足而有些飘忽。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某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让妇人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恶罗王没有理会那碗粥。他需要的是力量,是妖力,是鲜血与战斗,而不是这种给病弱人类维持生命的流质食物。他掀开被子,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险些栽倒。

一步一步,他挪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少年人的轮廓,五官清秀甚至称得上精致,但因为长期病态而缺乏血色,嘴唇是淡紫色,眼窝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是柔软的黑色,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深处隐约闪烁的、属于恶罗王的暴戾与猩红——让这张脸显露出某种非人的违和感。

“可笑……”恶罗王对着镜子里的影像嗤笑,声音里满是嫌恶,“本王居然被困在这种……蝼蚁般的身体里。”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镜面。冰冷的玻璃映照着他苍白的手指。就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一段破碎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他的病情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平台期。一直对他疏离、或许心怀愧疚的父母,或许是为了弥补,安排了一次极其奢华且周全的“疗养之旅”——前往北海道的某处顶级温泉疗养地。

旅程本身平淡。但在某一天,也许是温泉的热度带来了虚假的活力,也许是长期被困于病房和宅邸的反抗心,又或者是少年人内心深处对“正常”与“冒险”的最后一丝渴望,雾仁做了一件出格的事:他避开了看护人员,独自一人,偷偷离开了疗养地。

他没有走远,也没有去人多的地方。鬼使神差地,他租借了简单的御寒衣物和装备,雇了一辆当地的出租车,让司机将他送到了附近一座非旅游开发、但也不算特别险峻的雪山脚下。那座山在当地有些模糊的传说,似乎与“迷失”、“幻影”或“月光”相关,但对当时的雾仁来说,吸引力仅仅在于它的“非疗养地”属性和那份空旷寂寥。

他想看看雪。纯粹的、无人打扰的雪。想在生命可能随时终结之前,感受一次“自由”行走的滋味,哪怕只是片刻。

司机制止未果,反复叮嘱他不要深入、注意时间后,无奈离开。雾仁开始了他的“冒险”。一开始,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向上,寒冷清新的空气让他久病的肺部感到刺痛却也新奇。但随着海拔升高,风雪渐起,体力迅速流逝。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但回头路也被越来越大的风雪遮蔽。

他迷路了。恐惧和寒冷开始攫住他。他勉强找到一处背风的冰崖凹陷处躲避,身体瑟瑟发抖,意识因为低温和缺氧而逐渐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雪白中时,他看到了——

不是救援队。不是任何实体的人或动物。

那是一道……光?或者说,一个散发着微弱、清冷光芒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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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心愿[穿越]
连载中火炼真金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