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思考了。他们冲出了崩塌的遗迹,重新没入虚海之眼外围那未散的浓雾中。身后的遗迹彻底沉入漩涡,龙眼的混沌光芒也随之湮灭,只留下翻涌的海水和弥漫的、带着血腥与疯狂余韵的雾气。
恶罗王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身上带着伤,眼神却依旧亢奋,他回头,先看向巴卫:“兄弟,没事吧?”
巴卫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手臂伤口的黑气似乎平复了一些,但气息明显不稳。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刚刚稳住身形、气息萎靡的月茜身上。
恶罗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猩红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翻涌着审视、疑惑,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炽烈的兴趣。
“喂,‘奇卡’。”恶罗王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和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你刚才……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那是什么?嗯?”
他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笼罩过来。不是杀意,却比单纯的杀意更让月茜感到窒息。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稀有猎物的、充满探究与独占欲的眼神。
巴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最冷的旁观者,又像是……一道隔在月茜与恶罗王之间,无形却存在的屏障。
浓雾弥漫,海风凄冷。一场关于龙眼的疯狂争夺以遗迹崩塌告终,却意外地扯下了月茜最大的伪装,将她推到了两个性格迥异、心思难测的大妖面前,暴露在最**的审视之下。
九百年的任务,从未如此刻这般,命悬一线,前途未卜。而恶罗王那突如其来的、霸道而莫名的“维护”与“兴趣”,究竟是新的庇护所,还是更危险的牢笼?
虚海之眼的浓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咸腥与淡淡血腥味的海风,吹不散弥漫在三人。或者说两妖一魂之间那凝滞而紧绷的气氛。
恶罗王那带着炽烈兴趣与探究的逼问,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在月茜近乎透明的灵魂上。她感觉到自己像被剥光了置于放大镜下,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后果。
巴卫的沉默则像一座冰山,横亘在一旁,散发出的寒意与压力丝毫不亚于恶罗王的直接威慑。他那双紫色的狐狸眼,此刻已敛去了大部分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评估,仿佛在重新计算着这个“奇卡”的价值与威胁。
月茜的灵魂在颤抖,不仅仅是因暴露和虚弱,更是因为这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她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暂时安抚或转移他们注意力的说法。恶罗王那“我的东西”般的宣言或许能提供一时的庇护,但若不能给出合理的“来历”,这庇护也可能瞬间变成扼杀。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自己能力的本质——吸收月光,畏惧日光。想起了这个世界或许存在的、关于月亮的传说。一个模糊的念头迅速成型。
她垂下头。尽管灵魂状态并无实际动作,但传递出恭顺的姿态,用尽可能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回答:“恶罗王大人明鉴……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属下……实乃月之遗民。”
“月之遗民?”恶罗王挑了挑眉,兴趣更浓,“月亮上来的?”
“是……”月茜小心翼翼地编织着谎言,半真半假,“属下所属一族,久居月影背面的幽暗之地,依靠月华之力生存繁衍,天生便擅于操控阴影与空间。因故土……发生剧变,能量枯竭,族人四散凋零。属下侥幸残存一缕精魂,流落至此界,为求存续,不得已依附妖气强盛者,吸取逸散的月能,并伪装成鬼族避人耳目。”她将系统任务带来的“寿命需求”转化为种族存续的渴望,将空间能力归为天赋,将畏惧日光说成是月之遗民的特性毕竟月亮与太阳相对。
“哦?”恶罗王摸着下巴,眼中的兴趣转向了一种类似发现新奇玩具的光芒,“月亮上来的……难怪味道这么怪,能力也挺特别。依附妖气强盛者?所以你就找上了老子?”
“是……恶罗王大人与巴卫大人的气息,对此界月华有特殊的吸引力,且……足够强大,能提供庇护。”月茜顺着他的话,将“依附”说得更合理化,同时隐晦地捧了一句。
“哈哈哈!”恶罗王似乎对这个解释颇为受用,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月亮上的小东西,眼光不错嘛!知道跟着老子有肉吃!”他那种“所有物”的认知似乎因为这个“合理”的来历而更加牢固了——来自月亮、稀有、有特殊能力、主动依附于他,这简直就是为他恶罗王量身定做的“收藏品”!
他转头看向巴卫,带着炫耀的口吻:“兄弟,听见没?月亮上来的!老子随便收个小弟都有这种来历!”
巴卫没有回应恶罗王的得意,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月茜身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话语中的每一层伪装。月之遗民?这个说法确实能解释很多异常:对光能的特殊反应、空间天赋、灵魂状态的奇异。但他总觉得,那龙眼映照出的灵魂本质,那份“异物感”,并非简单的“异界月民”就能完全概括。那里面的某种“规则”痕迹,太过规整,太过……非自然。
不过,他并未当场戳穿。一方面,恶罗王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对此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此刻质疑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另一方面……他瞥了一眼月茜那近乎透明的、微微颤动的灵魂轮廓,想起遗迹中她暴露出的、对自己那丝莫名的牵连,以及更早之前数次“越界”的维护。一个怀有秘密、能力特殊、似乎对自己……有所图或至少有所图的“月之遗民”,比起一个完全未知的“异界入侵者”,似乎更“可控”一些,也更有……观察的价值。
“月之遗民……”巴卫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难怪总在夜晚活动,躲躲藏藏。既然选择依附,就该恪守本分。今日之事,你僭越太多。”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定下了“僭越”的基调,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认可了她给出的“月之遗民”身份,但要求她安分。
月茜心中稍定,连忙应道:“是,巴卫大人教训的是。属下知错,日后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再擅自行事。”她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巴卫没有深究,恶罗王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还很满意。
“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行。”恶罗王大手一挥,显得有些不耐烦于这种“训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新的方向,“月之遗民……听起来挺稀罕。以后你就好好跟着老子,把你的空间本事练好了,多给老子收点好东西!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还有别的心思……”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属下不敢!”月茜立刻表忠心。
“走了!这破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了!”恶罗王扛起狼牙棒,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大大咧咧,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和月茜的身份揭晓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巴卫看了月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跟上”,然后也转身随恶罗王离去。
月茜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将灵魂波动调整到最平稳顺从的状态,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移动仓库”,而是被贴上了一个新的、更加明确的标签——“恶罗王的所有物:稀有的月之遗民”。这个标签,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归途的气氛依旧微妙。恶罗王似乎心情不错,不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偶尔会回头瞥一眼月茜,那目光带着主人审视所有物的满意。巴卫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会与恶罗王交谈几句,内容多与接下来的去向或之前战斗的得失有关,再未提及月茜。
月茜在沉默中,默默梳理着惊魂甫定的思绪。暴露了“月之遗民”的身份,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也意味着她必须将这个角色扮演到底。她需要完善这个身份的细节:月之一族可能有的习俗、忌讳、能力特点。需要与她现有的空间和月光能力相符、以及“故土剧变”的合理背景。这需要她查阅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