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洪流的冲刷下,月茜如同被剥去所有伪装的透明容器,暴露在狂风骤雨之中。不属于此界的灵魂波动、对巴卫那丝连自己都模糊的奇异牵连、乃至系统烙印带来的微妙“异物感”,都在龙眼那扭曲的映照下纤毫毕现。
神秘阴阳师周身光芒剧烈波动,难掩惊骇:“异星之魂?治愈载物?何等有用!”重甲大妖低吼着,猩红兽瞳锁定月茜,贪婪与杀意交织——如此纯粹又诡异的灵魂,对某些存在而言是绝佳的“补品”或“研究材料”。
而巴卫的目光,已从最初的震惊冰冷,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与……被长久欺瞒的怒意。他手臂伤口的黑气与灵魂洪流共鸣,带来剧痛,却不及心底蓦然翻涌的冰冷猜忌与背叛感。这个“奇卡”,这个他默许存在、甚至隐约察觉其暗中维护的“属下”,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就在这聚焦于月茜的杀机与审视达到顶点的刹那——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那是老子的东西!!”
一声狂暴到撕裂灵魂涟漪的怒吼炸响!是恶罗王!
他竟比其他人更快地从龙眼引发的**幻象中挣脱!并非依靠心智清明,而是凭借一股更蛮横、更纯粹、更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属于他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谁也别想看!管它什么灵魂本质,什么异界来客,在他眼里,此刻聚焦在月茜身上的那些觊觎目光,就是对他恶罗王所有物的侵犯!
轰——!!
暗红如血的狂暴妖气如同火山喷发,以恶罗王为中心炸开!这妖气饱含着他最原始的怒意与占有欲,硬生生将那无孔不入的灵魂洪流都冲开了一道缺口!狼牙棒裹挟着崩山裂海之势,没有砸向龙眼,而是横扫向距离最近、对月茜流露出明显贪婪的重甲大妖!
“找死!”重甲大妖被迫回防,巨剑与狼牙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周围遗迹碎石彻底碾成齑粉!
恶罗王这一动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神秘阴阳师不再关注月茜,转而结印攻向恶罗王,显然想趁乱先解决最强的竞争者。其他幸存者也纷纷卷入混战,遗迹中心瞬间沦为最惨烈的修罗场。
而巴卫,在恶罗王爆发怒吼、悍然出手的瞬间,眼中那冰冷的怒意与猜忌,似乎被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冲击了一下。他看着恶罗王那不管不顾、纯粹为“维护所有物”而爆发的狂怒背影,又瞥了一眼在灵魂洪流与各方杀意压迫下、灵魂波动剧烈紊乱、几乎难以维持隐匿的月茜,眉头狠狠一皱。
“麻烦!”他低啐一声,动作却快如鬼魅。狐火并非攻向月茜,也非援助恶罗王,而是化作数道灵活的焰流,精准地击打在月茜周围的地面与残柱上,瞬间引发小范围的崩塌与能量乱流!这看似攻击的行为,实则巧妙地在月茜周围制造了一片更加混乱、能量干扰极强的区域,暂时阻隔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与直接攻击的路径!
月茜从巨大的恐慌中勉强抓回一丝理智。巴卫没有立刻对她下手,甚至……在变相地给她制造掩护?尽管语气恶劣,充满威胁。她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强行压下灵魂的紊乱,将暴露的本质波动拼命向内收敛,同时切断了对巴卫那丝不该有的情绪映照,然后如同最顺从的影子,紧紧贴着巴卫制造混乱的区域边缘,向他靠拢。
巴卫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周身妖气弥漫,将她也隐隐笼罩在内,同时手中狐火不断射出,看似在无差别攻击靠近的敌人,实则每一次都精准地偏转或抵消掉可能波及月茜的攻击余波。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眼神却冷得吓人,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度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做的麻烦事。
另一边,恶罗王已彻底杀红了眼。重甲大妖被他狂暴的攻击逼得节节败退,那神秘阴阳师的净化法术也被他蛮横的妖气硬生生冲散。“老子的!都是老子的!谁敢抢,老子撕碎谁!”他的咆哮声震得遗迹簌簌发抖,狼牙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竟以一己之力暂时压制了两位强者,还不时分心将试图靠近龙眼或其他方向的杂鱼砸成肉泥。他猩红的眼睛偶尔会扫过巴卫和月茜的方向,确认他们还在,便又投入更疯狂的厮杀。
龙眼晶体在混乱中光芒明灭不定,发出的灵魂涟漪开始减弱,但遗迹的崩塌却加剧了。巨大的裂缝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穹顶不断有巨石砸落。
“遗迹要塌了!龙眼的力量在失控!”有人惊恐大喊。
巴卫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对月茜低喝:“走!”同时朝恶罗王那边喊道:“恶罗王!别打了!先离开这里!”
恶罗王正一棒砸碎了重甲大妖的肩甲,闻言不甘地看了眼近在咫尺却愈发不稳定的龙眼,啐了口血沫:“妈的!晦气!”他倒也没有被贪婪彻底冲昏头脑,知道再待下去可能被活埋。他猛地爆发妖气震开对手,转身就朝着巴卫指示的、相对稳固的一条通道冲去。
巴卫紧随其后,月茜拼尽全力跟上。其他幸存者见状,也纷纷放弃争夺,仓皇逃向不同的出口。
身后,遗迹崩塌的轰鸣与龙眼最后不甘的嗡鸣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可能尚未逃出的存在的惨叫。混沌的光芒从身后涌来,又被不断落下的巨石阻断。
月茜在奔逃中,灵魂依旧因之前的暴露和冲击而阵阵刺痛虚弱。她看着前方恶罗王那高大、蛮横、却在危急关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庇护”了她的背影,又瞥见身旁巴卫那冰冷侧脸上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未散的复杂寒意,心中一片混乱。
恶罗王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那不是基于理解或信任的维护,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不容侵犯的占有宣言。简单,粗暴,却在此刻诡异地成了她暂时的护身符。
而巴卫……他的态度更加难以揣测。愤怒与猜忌是真的,但那一瞬间的掩护和此刻带着她逃离也是真的。是因为恶罗王的意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