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久不见

S市,朦胧的雨密织于雾灰的城市上空。闷湿燥意肆意横在角落,生出无端的凉薄。

冷调的包厢内温润的光线洒在男人如水墨画般的眉眼冷白挺直的鼻梁上,绯色的唇平稳带着礼貌的疏离。

坐在主位上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半阖的眼睛徐徐睁开,撑在座椅旁拐杖的手轻轻地叩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阿则,有些事到一定程度就不必了。”

说罢,站在老者一旁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子拿出一沓文件毕恭毕敬地递给面色沉稳的男人。

男人虽处于劣势,笔挺的西装仍然衬得上位者姿态油然而生。

薄珉则翻开文件夹白纸黑字地躺着股份传让书,起身冷淡地仿佛没看见已经抽上雪茄眼神满是不屑的老者,“多谢三叔公。改日必登门拜访,今日叨扰了。”

薄珉则面色沉稳不卑不亢迎着老者审视的视线,周身冷冽的气场引得老者嗤笑一声。

“阿则真是客气了。”薄三老爷笑容堆砌皱纹都藏不住的蔑色,毫不掩饰地送出口烟吩咐身侧的人。

“送客。”

室外光线昏暗,明灭的手机被薄珉则放在西装外套里。赶来的林南看到薄珉则被路灯刺的眯了眯眼,低下头看着袖口神色安静晦暗,寂寞无声的蔓延。

他愣了愣,直到一道淡淡的目光投过来才堪堪回神,连忙把身侧的文件递过去,正色道:“薄总,S市薄家早以于本家分离多年,我们家三老爷虽是旁系但地位胜似嫡系,在本家也颇有威望,冒然撕破脸皮固然不好。”说到最后笑脸虎的属性跃然而上。

“烧了吧。”薄珉则收回视线,敛上了眼睫。他的肤色冷白到病态,眼尾细长,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上眼皮清晰的淡蓝血管覆盖直透明。

林南嘴角的笑意僵住了,脸色冷下来。虽然这些股份是那位特意试探从京城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但他没想到薄珉则能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烧了吧。”薄珉则掀开眼帘。雨早就停了,留下的水洼印着沉压压的墨云被梧桐枝叶分得破碎,阴冷潮湿渗入骨髓。

炙热的火舌吞噬着雪白的纸张卷入腹,林南沉默的看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远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就真地帮他烧了。

诶,等等。林南藏在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脒,薄珉则去的方向是之前被大少爷警告过不准去的。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低笑的看着快被烧干净的合同。人啊,做事不能做得太绝。他朝身后一道阴沉的视线无辜地笑了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富丽堂皇的酒店屹立在高档环境优美的东深区,是薄大少爷名下的私人产业。接待的人非富即贵,由于私密性好,所以大胆地设置了全玻璃环绕的外廊。两侧经过的侍从见到在外廊走过的清隽男人都微微鞠躬。

手机还在口袋里发出嗡嗡的响声,薄珉则颔首回应时一股腥腻感涌上喉,他蹙起眉偏头用手抵住咳了几声。

外廊的尽头是雕栏玉彻的庭院,每个侍从都是目不斜视地从前方绕过,小心谨慎生怕发出动静惊拢里面的人。

当那位从京城来的贵客走近时,一位娃娃脸貌似助理的女生伸手阻拦了去路。

“报歉,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转告经理。”

女生个子不高,杏眼圆脸。跟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说话时还要微仰着头,声音却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刻板,显得违和感十足。

薄珉则垂眸,脸色疲惫却透出冷静自持,沉声问道:“你们君恒待客就是如此?”

暗淡的光穿过昂贵厚实不失清晰的玻璃砖墙,光影被没有实质的琥珀色眼神分解。阮浅忆一愣,手臂一收,某瞬间觉得这目光有种陌生的熟息。

其实她还是有些心虚,她家那位小祖宗代言一拍完后面行程跟金主爸爸的底气一样大手一挥任性地排到后头,转头到这跟人抢被预订的庭院。

可她依旧一脸戒备态度强势生硬,“真不好意思先生,我的行为于君恒无关。如果感到冒犯请……”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流水声打断。

阮女士猛得回头,动作幅度大的像是要把不甘怨恨跟着脑袋一起甩到在玫瑰从中一个大型坐在纯白大理石桌旁举着粉白相间小茶壶的Hello kitty手办身上。

薄珉则顺着视线看到与疏影横斜的中式院落格格不入穿着粉色连衣裙头戴蝴蝶结的Kitty猫往同色系的茶杯中一本正经地倒着茶。

“……”

薄珉则沉默了。

沉默的阮女士满脸不解不甘不愿地请薄珉则闯进去,眼神紧紧盯着小人得志那位的后背,浑身散发出被狗贼抢媳妇的幽怨。

庭院内尽是铺满青石板的小径,暗影交错的白玫瑰止不住地摇曳,分明是夏初花瓣已有倦怠枯败之势,温室娇贵扑面而来。

“贵死了!”薄珉则双手撑在黑曜石台子上,水花四溢,水从额前的碎发滴到眉骨直至在雪白的池子内漾出波痕。深邃的眼窝里压抑着难以言喻,被扔在手旁的手机传出男声抱怨。

“七爷,你知道背着顾姨、背着那群虎视眈眈的长老和股东们偷偷转移一大批人有多困难费钱吗?!”

薄珉则抬首定定地盯着镜中被黑色碎发遮掩的淡色眼眸,片刻后哑声开口:“损失。”

“说起这个我就来劲,我们一下飞机哗一个排的人把我们团团围住。排场老大了,真没想到我小爷帅出国际,走上了世界T台。”明言在电话那头眉飞色舞一头红发飞扬眉钉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在异国街头顶着周围商贩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一脚踹到浑身颤抖跪在烈阳暴晒的黑衣男身上,大摇大摆地在阴影扯张塑料躺椅坐下。

蓦然,他话锋一转:“砰,一声枪响。原来不是我的事业粉,而是把我投的黑粉。”桌子被拍地啪啪作响,如同一颗心被打成一地碎渣渣。

洗手池嵌在明影交错的紫檀木廊,男人靠着镂空图样屏风上敛下眼中情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一旁扶手,清冷磁性却仿佛有无形的威压:“重点。”

正在晃荡的二郎腿无言的放下了,明言摆手辙下喝到一半的果汁打哈哈委屈道:“本来打算和他们和平谈判,结果我的副手、我最亲近的晨宁大喊一声薄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艹,当时气死我了,这跟报自家名让别人踩有什么区别!

但是吧,怪就怪在公会那群人一听薄家面色一变,招呼没打一声就辙走了。”

话到这,明言没忍住问了句,“七爷,你什么时候和公会的人有交情了?晨宁串通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的不是他们。”

“没有。玫温洲的人在挪弗机扬,六点半准时起飞,先把人带到庄园不要打草惊蛇,等我。”

男人的话不容置喙强势地让人安心,明言下意识的答应,在电话即将挂断时抿唇开口:“七爷,我们没避要淌S市这浑水。薄三老爷虽然猖獗,但有安家在他翻不出什么水浪。集团那边已经开始转移了,多一个s市固然重要。可这中势力盘根错杂数十年,尤其安家那个老顽固,拉拢极其困难。”

“明言。”薄珉则语调极冷充斥警告。

无奈,明言只好嘟囔一嘴:“难怪七爷你昨晚飞机没上,她今天有代言。”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薄珉则眼底深处难以察觉的光闪烁几下最后归于平静,挂断电话后一声极为微弱清脆声响被风声湮没。薄珉则离开的脚步一顿,他呼吸一窒,回头只有凌乱风吹的黑发在眼前回应他。

薄珉则迈步向反向走去,凋零的花瓣散落到皮鞋跟前。廊道中央一条横跨东西的石径玫瑰丛生,他眸底难言地望着左侧庭院中央有架大型秋千的包厢。

光线穿透薄云刺地他闭了眼,直到一声咳嗽声和烟草味他抬眸怔愣与包厢内的景物打个正照。

包厢内并没有意料中的烟雾缭绕,反倒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流露而出。

四周都是透亮的落地窗,屋外光线与屋内光线交织。哑黑的皮质沙发沿着左侧围个七字,凌乱的蓝玫瑰陷在米白毛绒毯上。

随着窗外雨滴的滑落,交织的光线落在眼前透明茶几上,经过红酒瓶、方形盛满红酒液的玻璃杯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角落里薄黑屏被随意抛下的黑丝绒遮住一角信号接收点闪着红光。

“咔嚓”打火机的声响在寂然中突兀传进耳中。薄珉则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攥紧,顺着声音一道身影支着腿倚在光雾间。

女生冷白到极致,眉弓与挺翘的鼻子绘出精致的弧度,欲色的唇咬着烟,带着些脆弱。身着纯白印字母v领短袖上衣、薄荷绿牛仔裤,黑发顺直地散掐腰设计衣带身后,乖戾单薄。

细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抛打火机。看到人来了也没抬头,反而点燃了唇角的烟,颈窝的黑痣随动作,优美陷入一抹银色的阴影,像一株攀爬而上随时准备将猎物吞噬殆尽的菟丝花。

女生慵懒地站在原地,眼尾透出细细密密的笑意。对上一道晦涩的视线,挑起眉手指夹起烟,手腕内侧淡蓝刺青若隐若现,袅袅薄雾顿时弥漫,在迷离后乖张恶劣地扬起唇。

冷调的声线带无辜暗哑。

“小叔叔。″

阴冷顺着左开的侧门缠绕上被宽大裤脚遮掩的穿着白色运动鞋雪白削瘦的脚环。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闷热的潮湿在与颓然无力的视线相接刹那涨满整个胸膛,砰砰撞得人生疼,让人想起闷锈的铁罐被汹涌的海水溢满再被生生压进封存。

零落的风将他裹挟,今天是罕见的暴雨雾霾天气,猛烈的无孔不入就连话语都染得苍白,薄珉则喉结轻微滚动,拼命把异样的情素压入喉中、碾进沸腾的血液。

他望着粉润的唇眼神暗了下去,像一把利剑坠落无际的黑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克制。

“好久不见。”

傅眠知:没想到吧!最后出来吓死你[墨镜][墨镜]

薄珉则:嗯(其实不然,被美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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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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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熟
连载中温岁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