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通体呈赤金色,剑阁则是祥云的形状。
跟秦月夕的祥云灵火一般无二,之前秦清淮还开过玩笑说,她跟这把剑有缘,以后要将这把剑传给她。
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
“这是,秦宗主的佩剑,破云剑!”李星河惊讶看向宋回舟,见他一点都不惊讶,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没错,这就是师父的剑。”宋回舟眼神深沉看着那把剑。
“那他岂不是。”李星河停顿了下,“将一切都交给小师妹了。”
“是,也不是。师父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师妹,如何做,全凭她。”宋回舟仰头看着破云剑,眸光柔和道:“师父从不会勉强她。”
言语间,金光渐渐将秦月夕笼罩。
秦月夕陷入沉睡状态后不知外界的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在水里。
忽然觉得强光刺眼,她费力睁开眼,就看破云剑悬浮在她眼前。
“破云剑,你怎么在这?你去哪了?”她伸手想抓住,它不停闪躲。
“破云剑。”它还是不应,接着飞向远处。
“你要去哪?”
她跟着浮上水面,周遭环境完全不一样。
我不是在冰窟内吗,这是哪里?
破云剑见她没有跟上,飞了回来,这次她成功抓上剑柄,下一秒就被带着飞了起来。
“你是要带我去哪吗?”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又有些不一样。
她远远就看到地面上有一群妖兽,正在进攻一座小村庄,里面不停地响起嚎叫声。
秦月夕手持破云剑就要去帮忙,多番斩击下,发出的攻击全部变成虚无,穿过妖兽的身体。
“又是幻境。”
难道这里是破云剑的记忆?
一道雷电攻击从身体正中虚空传过,瞬间击退好几只妖兽。
这熟悉的灵力……
她猛地回头,眼前正是秦清淮衣袂飞扬,持剑而来。
“师父……”
他当然是听不见的,此刻秦月夕眼里已经蓄满泪水,明明没有多久,可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多年一样,下意识扑过去也是扑了个空。
随着秦清淮落地,大面积的雷电电网扫遍整个村落,又巧妙的避开了房屋和普通人。
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这时,师父应该还是全盛时期。
正好救下一对差点被攻击的母女。
那对母女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多谢仙人救命之恩,谢谢,多谢仙人。”
他手掌一挥,那对母女当即就被法力拉了起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必如此。”
那对母女抬起头,秦月夕怔在原地,她一眼便认出,是程冉母女!
而在法术接触到程冉后,秦清淮居然也露出一瞬诧异的表情,隐约听到他念叨了一句:“竟然一模一样!”
她的灵体一直跟着秦清淮,不知时间,场景从初秋来到了冬季,在那之间也看到了自己。
不知为何,他再次出现在程冉母女面前,这路上他都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被一道看不见是什么的屏障挡住,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就见师父表情略有些哀求,在说些什么。
而林薇听了以后面色铁青,之后她们母女就吵了起来,程冉挣脱林薇的手。
接着就看秦清淮竟是单膝跪了下去。
秦月夕激动地用云雷剑狠劈了一剑,屏障是软的,她奋力向前,在终于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听他说。
“我并非要挟恩相报,但真的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想救她。”秦清淮停顿了片刻,声音虔诚再次低下头,“清淮跪求二位,救救我徒儿。”
一颗泪珠从秦月夕脸颊上滑落,这一秒钟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她有想过,自己可以偷生,一定是师父做了什么,她想过种种禁术,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用这种方式,求来的。
“师……父,起来。”秦月夕想说话,又像失声了一般,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仙长快请起,我接受您的请求,不为其他,只为自己。我程冉不愿做见死不救之人。”程冉上前扶起秦清淮,认真道。
秦月夕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前的地面被一滴一滴打湿。
在她眼里,师父永远都是屹立不倒的,而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向他人下跪。
“都是我拖累了师父。”
……
不知过了多久,秦清淮的声音再次传来:“请帮我保管此剑,等到她有朝一日真的到来的时候,麻烦二位帮我交给她。”
画面再一转。
她踉跄着起身,环顾四周,不明所以:“这里是,程冉家的书房,师父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门打开后带入一丝月光,刚刚好照亮了书架。
她定睛一看,林薇手里的剑匣,是那么的熟悉。
正是当时她交给自己的那个。
随着书架暗格关闭,它静静沉睡在了那里。
难怪,难怪程冉见到我时完全不觉得震惊,那么快就接受了现实。
难怪,寻常人家怎么会凭空有法器。
难怪,不管我说什么林薇都没有起疑,反而有求必应。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都说得通了。
她骤然想起,一年前,师父有一次云游归来,佩剑竟不见了。
她当时还在问:“师父,您的佩剑怎么不见了?”
“此次云游途中,不小心弄丢了。”秦清淮浅笑着说。
不管她怎么追问,他都不说,她也悄悄出去找过,但都杳无音信。
我怎么这么蠢,佩剑这么重要,又有灵性,怎么会丢掉,怎么可能丢。
“原来师父那么早就为我准备好了一切。”
她看向手中的剑,它不再乱动,静静待在她手里。
“等我们月夕长大那天,师父就将破云剑传给你,有它在,就像师父在一样。”
当初还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如今一听。
秦月夕将剑抱紧双眉紧蹙,哀嚎出声,哭声回荡在结界内久久不停。
从秦清淮过世那天开始,她终于在这天,将情绪全部抒发了出来。
秦月夕心口一热,灵力突然开始疯狂外泄,怎么都控制不住。
原本挡在身前的屏障被震碎,功法,灵力跟着屏障碎片疯了一样钻入她的脑中。
一幕幕在眼前显现,灵火将她包裹住。
冰窟内连同地面都开始颤动,秦月夕浮起,身上间歇着闪着火花,最后变成成团的祥云灵火。
灵力波纹一圈圈漾了出来,越来越快。
南锦想上前,却被拦了下来。
就看秦月夕缓缓落地睁开眼,眼中还含着泪,手里的剑告诉她,刚才的那些,都不是梦。
吸收了那些功法和灵力后,她现在已经成了仙身。
她天生就有灵丹,按道理说成仙身本来应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没想到十多年一直没有成功。
而现在,竟然成了。
她声音沙哑:“师兄,是破云剑,我看见师父了。”
“是。”宋回舟沉声应道。
“法器不会轻易易主,破云剑怎么会肯背上其他的名字。”她哽咽着说。
“破云剑有灵气,师父的意愿就是它的意愿。”宋回舟抚上她的头轻声说道。
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若是破云还在身边,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李星河出奇的没有过来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月夕,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南锦过来搂过她安慰,“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她说的对,现在外面正在举行继位大典,沈青山一定不会在这里,趁现在走,是最好的时机。”李星河站起身。
“已经两日了?”秦月夕惊讶间赶紧收起眼泪,“好,我们走。”
她刚走到洞口,没想到破云剑又自己飞回了里面。
“破云剑?”
它就静静定在那里,不理会。
“破云剑,要走了,快过来。”她伸手唤道。
它在那摇了摇剑身,仿佛在摇头。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试探地喊道:“无相,过来。”
它有了反应,慢悠悠飞回到了她手里,从无相剑身传来的气息,是那么温暖又熟悉。
是啊,之前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呢。
她一愣,眼眶泛红,但她这次没有哭,而是在眼泪落下之前,抬手用力擦掉,眼神坚毅。
“走吧,我们离开这。”
等来到外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也对,今日归云宗各个宗门都在这里,真搞出什么骚动,沈青山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秦清淮的名声享誉天下,今日归云宗解除禁严,所有人都去参加大典了。
远处阵阵庄严的号角声传来,不同的是,今日归云宗上下都是一片白色。
沈青山将继位大典连同秦清淮的葬礼都安排到了一天,还真是等都不愿等了。
秦月夕冷笑说道:“人都死了这么久才准备葬礼,不知是做给谁看。”
她抬手扯下眼前飞起的白布,系在腰间。
刚走下一步台阶,身后骤然传来丧乐的声音,她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挪不动脚步。
宋回舟也扯下布条系在腰间,跟在她身边。
秦清淮一生未娶妻,无儿无女,这两个徒弟他是当做亲生儿女来疼爱的。
南锦看着他们不知何时也红了眼睛,在一旁沉默不出声。
李星河实在是看不下去,心里堵着难受,一把拉住秦月夕的手腕。
“走,我们去参加秦宗主的葬礼。”
她眼眸瞬间闪动了一下。
宋回舟皱着眉拉住她另一只手:“去参加太冒险,师妹,我也难过,但是我答应过师父要护你周全,决不能让你犯险。”
“宋公子,有些时候,不必遇到什么事情都这么清醒冷静。”李星河另一只手搭上宋回舟的胳膊,手下用力,不悦道。
“师妹,若是出现意外,你难道要让师父做的一切都浪费吗?”
这句话敲在她心上,她退缩了。
“我……”
李星河没有再继续给她施加压力。
谁成想南锦突然冲上前从宋回舟手里抢过她的手腕:“我赞成月夕去,宋回舟,我知道你也是想去的,我们几个在一起,一定不会出现你想的情况的。”
“师兄,我们一起去吧,师父在那里。”秦月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宋回舟叹了口气:“好,我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