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我明明……是个医生啊……我学了那么多，救了那么多人……我每天都在和死亡赛跑……为什么偏偏救不了你……我最想留住的人……
崩溃的狂潮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他几乎要因极致的悲痛和缺氧而昏死过去，才被身下冰冷的地面和粘稠的血水激得勉强找回一丝残存的、破碎的意识。
他抬起头，视线被泪水血水模糊，茫然地落在沈怀垂落的右手上。
那隻手依旧奇怪地蜷着。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颤抖得无法自控的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里面紧紧攥着的，是一张被血浸透、又被水泡得有些发软模糊的纸条。
林晏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辨认出上面那几行熟悉又陌生的字迹。
是沈怀的字，笔画很轻，有些歪扭，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写完：
「别救我了。
这次练习了很久，应该不会失手了。
对不起，弄脏了浴室。清洁剂在柜子最下面一 层。别害怕。
晚安，林医生。」
字条的末尾，那个名字被水晕开了一大片，墨迹涣散，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晏捏着那张纸条，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灵魂。
他瘫坐在血水里，一动不动，连眼泪都好像流干了。
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客厅的方向，落在茶几上那枚小小的银色U盘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怎么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到客厅，拿起那枚U盘，又怎么把它插进电脑的接口。
冰冷的机器运行声响起。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命名是简单的日期。
里面是上百个，或许上千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时间戳，从他救回沈怀那天开始，一天不落，直到昨天。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最新的一个。
音频里先是长长的沉默，只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沈怀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和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千一百零七天。今天阳光很好，他休息，陪我在阳台晒了很久太阳。他睡着了，抓着我的手。……那一刻好像真的可以活下去。可是不行啊，林晏。……我还是做不到。对不起。”
“……录音好像有点傻。但是……万一呢？万一你发现的时候，特别特别生气，或者……难过。听听这个，会不会好一点？……好像也不会。我真是个自私的混蛋，对吧？”“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是你的错。你做得太好了，好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是我自己的问题。……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声还难听，“……它早就坏了，修不好的。”
“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偷来的。我很开心……真的。……只是，真的太累了。”
“晚安，我的医生。”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