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昂从没见过杨灿发火，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识，比起椒盐他们，杨灿是最晚认识的朋友，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后来当了医生，杨灿始终都是温和有礼的，永远不会是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人。
今天杨灿是怎么了？
出了办公室，杨灿走了几步，突然就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哀声道：“我刚才是不是踹了徐副主任的电脑？”
屈昂如实回答：“是。”
“我是不是骂了徐副主任？”
“是。”骂得很爽快，不管徐副主任多不高兴，反正屈昂开心了。
“啊——”杨灿抱着脑袋叫了起来。
屈昂拍了拍好友肩头，他现在反而心平气和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电脑也坏了，人也骂了。”
“老子还不是为了你！你小子就不能支棱起来吗！就不能别让人说！”杨灿嗖一下站起来。
“灿啊！多亏有你啊！”归根到底，杨灿原来是为了自己才出头的啊！屈昂又一阵感动，“明天我就让我妈给你升职，让你坐到徐副主任的位置上！”
“淦！你别明天了了，就今天吧！”杨灿懊恼的挠挠脑袋，心想估计明天他就要向徐副主任递交辞呈了，瞥了眼屈昂，见他傻笑着，问道，“你来我办公室干嘛？”
“取何眠的化验单。”
杨灿把化验单递给了屈昂，上面都是一堆堆的数字，屈昂看得眼花，杨灿也知道这小子看不懂，说道：“看数据都挺不错的，化疗效果很好，不过我怕有其他状况出现，今天先别出院了，观察一晚吧。”
“嗯嗯，好，听灿的。”
杨灿扶额：“你能不能正经说话，现在讲话带着童音，很恶心啊！”
屈昂眨巴眨巴大眼睛：“不可爱吗？”
“滚！”
屈昂回到病房时候，何眠已经不在了。
寻思着何眠可能是去上了厕所，左等右等还不见人，这才急了，给何眠打了电话：“眠眠啊，你在哪儿？”
“我在楼顶。”
屈昂：“啊？”他听到何眠那头的声音很不正常，带着粗·喘，好像是拔不上气了，吓得不行，“眠眠你怎么了？”
“要，要跳楼——”
屈昂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就算是高中体测五百米，他也没跑出这样的好成绩，不到五分钟，他已经跑上了楼顶。
盛夏的风格外的热，屈昂的心随着台阶跳的越来越快，怎么了？何眠要跳楼吗？为什么？明明治疗很顺利啊，化疗效果很好，为什么？是因为Lucy姐吗？好吧，那我一定要促成他们母子团圆，这样还不可以吗？眠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屈昂是用颤抖的手推开楼顶大门的，他看到了站在楼顶边缘的周祥，还有努力劝说的何眠。
“周祥！快下来！求你了！”
六月的盛夏，风刮在脸上都是热气腾腾的，周祥如同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雕像，站在台阶上，他的脚下是三十二层高的风景。
这种危险境地，屈昂就站一下都会眩晕，更别说往下看了，但是周祥却无所畏惧的一直在看着下头。
何眠在一点一点的向好友靠近，他伸着手，努力向好友的方向伸去，哀求着：“周祥，我求求你了，你回头看看我，我是何眠啊！”
“何眠？”周祥转过身，双眸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何眠这个名字似乎对他来说很陌生，也很遥远。
我们是十几年的好友啊！
何眠快被朋友的行为折磨疯了。
屈昂走到了何眠跟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祥不接我电话，今天也没去上班，我心里感觉不妙就四处去找他，刚才去了精神科，问了张柯，张柯说周祥今天去他那里问诊了，然后我就看到周祥站在楼顶——”
光凭一个不接电话和不上班就能判断好友出了事，何眠，你是神仙吗？还是名侦探转世？
这种事发生在屈昂身上，他肯定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朋友不接电话？哦，那对方一定很忙吧，反正都有通话记录，回头对方看到未接来电肯定能回复自己，不上班？这家伙也开始偷懒了？如果换作是屈昂，他肯定会这么想，绝对不会往好友遭遇不测上面联想。
想到这里，屈昂不禁一阵后怕，自己是不是太迟钝了呢？
屈昂只看到了何眠及时赶到了楼顶，他不知道的是何眠寻找周祥时的艰辛，何眠出了病房先直奔了精神科，正好碰到张柯下班，他追上了张柯问道：‘周祥是不是来过了？’
张柯刚换下白大褂，不紧不慢的在收拾东西，与急匆匆的何眠比起来，他就淡定太多了：“怎么了？”
何眠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本来他刚做完化疗，身体就弱，这么一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周，周祥不接我电话，微信也不回。’
张柯依旧没什么特别表情：‘这种事对于成年人来说不是正常的吗？谁都有手机忘带或者没看到的时候啊。’他扶住何眠，‘你是不是紧张过度了？’
‘他今天也没去上班，我和周祥共事了这么多年，旷工是第一次发生，他那么努力的人是不会随便不上班的。’
‘可能，努力了那么多年，也会有想要任性一把的时候？’张柯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的，他平静的反应倒是显得何眠是无理取闹了。
‘不！不是的！我了解他！他不会的！而且，他和爱人离婚了，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状态也很不好——’
‘何眠，你对朋友可真上心啊，我都嫉妒了呢。’张柯半是打趣的说道，他言语间没什么特别的情感流露，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何眠霍地抬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张柯道：‘今天周祥来看诊，你跟他说什么了？’
张柯笑了，似乎何眠跟他说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笑话，他往后退了一步，神情从刚刚的放松状态紧绷了起来：‘何眠，我的老友，你的意思是周祥的失踪跟我有关？’
‘我，我不知道。’何眠低下了头，他现在心很乱，被好友失踪的事弄得方寸尽失，一时半会也理不出头绪，他不知道该不该怀疑张柯，但是张柯的确太过可疑。
“不知道，却率先定了我的罪呢，在你眼中，这么多年不见的朋友，一见面就先把当做嫌疑犯吗？”张柯话里话外带着失落。
何眠百口莫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直觉让他怀疑张柯，但是情感又让他好好斟酌斟酌。
‘你是不是还怀疑那个小群演的死也跟我有关呢？’
自从化疗以后，身体上的不舒服也拐带着心理跟着脆弱了，现在的何眠无法斩钉截铁的确认任何一件事，小燕的死，他的确怀疑张柯。
小燕的死跟你真的无关吗？
何眠用因为狂奔而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了面前的张柯，张柯一怔，他的目光沿着何眠的汗珠一直滑到了对方眼角的水雾，这样的人，换了谁都不忍心欺骗吧？
此刻，张柯动了动嘴皮，却无法说出否认的话，他看了看手表：‘我晚上没事，陪你一起找找周祥吧，他毕竟是我接诊的病人，作为医生我有责任。’
“好，谢谢。”
何眠一直都在给周祥的手机打电话，微信一遍又一遍的发。
【周祥你在哪儿？我在找你。】
【周祥，所有人都很担心你，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
【周祥，你看到信息，一定要回我，我在等你。】
【周祥——】
【周祥……】
何眠孜孜不倦的给周祥发短信发微信，不厌其烦，张柯跟在他的后头，看着好友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倦怠却依旧不肯休息，他突然有些恍神，不由自主的开口：‘何眠，我们要是早几年重逢，也许——’意识到了自己在讲什么，张柯立即住嘴，下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然后视线又转移到了别处。
尽管张柯语焉不详，只说了半截话，但是仅仅一个瞬间，何眠就确认了一件事，周祥的失踪，小燕的死都和张柯有关，这个人绝对不是无辜的。
‘你看了一天的病，一定很累了，回家吧，我自己来找。’身边有这样一个嫌疑人，何眠哪敢放在旁边，想赶紧打发了。
张柯知道自己刚才说漏了嘴，让何眠警觉了。
他与何眠之间的沟通，就这么简单，不用多一句废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什么明显的举动都没有，就能彼此心领神会。
‘那好吧，你好好找。’张柯正欲转身，想了想，又转回来，拿出纸巾，给何眠擦了擦汗，‘你可要量力而行哦。’
何眠啪一下打开了张柯的手，他心知肚明，就算知道这事儿跟张柯有关，他问了，张柯也不会回答，只会装糊涂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张柯！你他妈的疯了吗？
何眠很想张嘴好好质问一下好友，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愤怒的眸子狠狠的瞪着张柯，张柯笑笑，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你看你，这么多年我不在身边，怎么总是招惹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呢？’
‘你——’何眠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张柯明白，自己再多呆一会，何眠就会暴走了，挥挥手，潇洒的离开了。
这时，何眠想起了周一和李小南，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喂？周一，帮我定位一个手机号。’
周一接到何眠电话的时候也吃了一惊，电话那头的何眠很急，几乎要失去理智，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了。
‘何眠你别急，我已经开始定位了，需要一些时间。’
何眠：‘快，快点！拜托了！’
拜托了——
周一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的哀求怎么会出自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又不可一世的人呢？也跟着急了：‘快了！快了！何眠你别急！你现在在哪儿？’
‘王尔德医院。’
‘何眠，你抬头往上看——’
何眠看到了楼顶上的好友——周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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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88、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