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眠也不扭捏,跟着屈昂的动作躺了下来,屈昂一见何眠这么配合,马上来了精神头,脑袋一转,朝他凑了过来。
这一次,屈昂并未猴急,而是把脸贴在了何眠的颈窝里,深深的吸着他身上的香气,橘子香,尽管那只是洗涤精的味道,但是比什么香水都好闻,屈昂压低嗓音,问道:“怎么没用我给你的香水?”
何眠盯着吊灯,缓缓说道:“我不是能从你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么?”说完,朝屈昂歪过脑袋,甜甜的笑了。
不是什么情话,也不是什么告白,屈昂听了却很心动,心口猛烈的跳动着,情不自禁的攥住了何眠的胳膊,把他拉入自己怀里,往死里的抱着他。
“眠眠,你不要这么可爱好吗?”
何眠把视线从吊灯移到了屈昂的那张脸蛋上,看他这张外表薄情寡义的面容,想着屈昂骨子里的情深义重,他从未跟屈昂说过自己想要什么,可是这个人却知道要给他什么,这些不是歪打正着吧?不是凑巧吧?
何眠这么想着,屈昂突然直起身子,下巴一扬,挺骄傲的说道:“猜猜我还有什么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你帮我装修房子,就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屈昂拉起何眠走出房子,眼前停着一辆跟屈昂一样的崭新迈巴赫,除了喷漆不一样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这车喷漆是白色的。
“这是什么?”
屈昂叉着腰,喜悦道:“你不是有驾照么!开车上下班就方便多了!”他瞪着大大的眼睛,伸着脖子等待何眠夸他。
但是和之前被动接受装修不同,这一次何眠的脸色并不太好:“我不需要车!”
屈昂挠挠脑门,这才反应过来何眠生气了,一把拉住他:“你怎么了?我送你车不开心吗?”
又是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吧?贫富差距,真就是他俩之间的鸿沟啊!
何眠转身,认真端详屈昂,他没看到屈昂作为有产者的高傲,只有等着他回应自己的焦躁,摇摇头,何眠驱赶走自己那些无谓的自卑,浅笑道:“我不要车。”
“不喜欢?”
“不是。”
“那我给你换一辆别的牌子,宝马奔驰——”
“不是!”
“那我给你买表?买包?买衣服?”
“我不要那些东西。”
“我送你礼物不好吗?”
何眠想也未想,脱口而出:“你不就是送给我的最好礼物吗?”
话一出口,屈昂愣了,何眠脸红了。
他俩都是不擅长说情话的笨蛋,一时还不适应这样激进的表白,两人别扭半天,屈昂抓了抓头发:“我看看吊灯都安上没有!”
何眠垂着脸,半天不敢看屈昂,就在屈昂走向房门的时候,他突然快走两步抱住了屈昂的后腰,低语一句:“谢谢。”
他的温暖,透过脊梁传递到了屈昂的心口,转过身,屈昂什么都没说,俯下身,轻轻在何眠的额头落下一吻:“我也要谢谢你。”
卡巴卡巴大眼睛,何眠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屈昂也被问懵住了,谢什么呢?在脑中搜罗半天辞藻,只有一句:“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帮何眠收拾了半天的房子,等屈昂想起来回公司取点东西的时候,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楼,竟然只有他哥的办公室开着灯。
他哥公司的员工们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也是一帮加班狂魔,竟然忙到第二天凌晨,今天怎么了?他哥领员工出去团建了吗?
屈昂心里纳闷着,推开了公司门,却看到他哥的办公室门大敞着,他哥颓废的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
“哥?怎么了?”
借着屈彬办公室的灯光,他这才看清,公司的办公室都收拾干净了,一个个办公桌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屈彬抬起脸看向了弟弟,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剧组没戏吗?”
他可不敢跟他哥说自己偷溜出去,帮何眠装修的事儿,只得敷衍道:“嗯,没什么事儿,哥,怎么了?”
屈彬站了起来,捋了捋乱了的发丝,表情凌乱的试图掩盖什么:“没事儿,你早点回家吧。”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屈昂环顾四周,再次追问,“他们桌面什么时候这么干净了?这是都卷铺盖走人——”
玩笑没说完,屈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脑短路了一下,随即震惊道:“他们都离职了?!”
屈昂疲累的看向弟弟,曾经的意气风发好似突然从他身上被抽走了,屈昂有气无力道:“他们都跟Lucy走了。”
“都跳槽了!”屈昂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差点没蹦起来,“怎么可能!”
那个温柔呼唤他为小屈屈的大姐,那个把哥哥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和蔼女人,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呢!他不相信,连连摇头:“哥,你肯定搞错了,他们可能是有什么事没来——”
屈彬也没多做解释,他拍了拍桌面上堆积的高高一摞辞职信:“他们都去了Lucy的新工作室——”
“艺人们一个都不留吗?别的员工呢?你那个女主管呢?那个司机,律师呢?”
屈彬颓然的坐回了椅子,脸埋入双手中:“都走了。”
“你那么信任她!我以为她只带走一个楚楚!楚楚呢?楚楚还是要走吗?”
就算有何眠,也留不住她吗?
“楚楚的合同已经到期了,她没有续约——”
是啊!爱情哪有钱更踏实呢!不知道Lucy用了多少重金,提了多么优厚的条件——
屈昂静静的也不说话,盯着桌子上的辞职报告发呆。
屈昂不再说话,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屈彬,宛如一只斗败的狮王,失去了它的领地,然后凄惨的离场。
这样的哥哥,他不想看。
屈昂转身出了公司大门,来到一楼,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试图掏烟,掏了半天没拿出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气得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他都这么生气了,可想而知他哥的心情,这是一个相信了十五年的朋友,一个共同创业的战友,一个曾经让他哥那么无条件依赖的人——
屈昂找了一处台阶坐了下来,现在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哥,也不想就这么的离开,留他哥一个人舔着伤口。
坐了好一会,他感到后背被轻轻一拍,扭脸,看到屈彬坐了下来,屈彬没穿外套,只着了一件衬衫和马甲,屈彬的口气很平稳:“怎么不回家呢?”
“哥——”
从小长大,他哥始终都是那个张开手臂庇佑自己的人,第一次,他发现他哥的肩膀也没那么宽阔,竟然也开始松动,甚至脱落,不免心疼。
他希望自己的嘴巴能在这时派上点用处,可是也只是唤了一声之后黔驴技穷了。
屈彬笑了,似乎是看出弟弟越努力越笨拙的窘态,也心知肚明弟弟要说什么,却反过来安慰了他:“我没事,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措手不及而已,放心,你哥我会纠正所有错误的,会让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嗯。”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他真就像地主家的傻弟弟了。
那天,屈昂没回家,越想越气,直接开车去了Lucy的家,在她家门口徘徊半天,终于截到了人。
Lucy姐一见屈昂,还是像往常一样,热情的打招呼:“呦!这不是小屈屈吗!”
以前他觉得和蔼可亲的脸现在看起来竟然如此的虚伪恶心,屈昂强忍不适:“别这么叫我,我会想吐。”
见屈昂来者不善,Lucy姐抱起膀子,倚在门口,装模作样的笑笑:“怎么?你要跟我拼命?”
“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哥?这十五年以来,我哥有亏待过你吗?如果不是我哥那么信任你,把公司所有的资源交给你打理,你会有今天?”
听到这里,Lucy姐笑得更加肆意:“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的今天是你哥恩赐我的呗?难道你就从未想过,你哥能有今天全靠我?璀璨影业的所有功劳都是我的!你哥能坐拥这些家产是我付出的结果!”
屈昂被她的话震到了,一开始是他哥带着Lucy姐在打天下,娱乐圈的人脉疏通,是他哥忙前忙后打点好的,然后又把这些优质资源拱手交给她,才促成她现在金牌经纪人的地位,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恬不知耻的以为这些是她应得的。
就在屈昂目瞪口呆的功夫,Lucy姐以为他是理屈词穷,于是说道:“所有人跟我走,是他们自愿的,我从没有强迫过他们!我拼死拼过为璀璨工作了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我现在只是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说完,她瞪着屈昂说道,“如果你还把我当姐姐,你就别说什么了,以后我还是你的Lucy姐,如果你——”
不,你以后不再是我的Lucy姐,只会是伤害我家人的仇人!屈昂怒视对方,Lucy姐也明白他的想法,退后一步,按在了门边上。
屈昂正欲说点什么,却被Lucy姐无情推出了门外,哐一声,门关上了。
屈昂满心的愤怒,却又无处发`泄,狠狠踹了一脚大门,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只得灰溜溜的走出了出来。
他向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大少爷,无论是他妈还是他哥都把他保护的好好的,没让他尝过一分世间冷暖,但是这一次,他真真切切感到了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刺一刀的凶险。
为什么?
他那么精明的老哥会走到这样一个地步?
他不明白。
正魂不守舍的走出Lucy姐家的单元门,背后响起Lucy姐的声音,他虽然不清楚对方想跟自己再说什么,但是他本能的不想再见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疾走了两步。
Lucy姐一直追到了马路上才叫住了他:“小小——屈昂!”她改了口。
屈昂转过身,他却看到了另一番面貌的Lucy姐,他看到一个脸上好似带泪的女人!
Lucy姐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缓缓走了过来:“今天是你哥的生日,我本想给他的,看来也没有那种机会了。”
屈昂抢过礼品盒,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抛物线,把礼品盒扔掉了,恨恨道:“我替我哥扔了!”
Lucy姐笑了,一个凄凉又无处安放的微笑:“你看,我这十五年,总要有点回报,是不是?”
说完,转过身正要离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王婉?”
屈昂回头,正看到何眠的奶奶和妹妹,而何眠的奶奶震惊的瞪着Lucy姐。
很明显,Lucy姐并不认识何眠的奶奶:“你是谁?”
“你个贱人!还敢有脸活着!”何眠奶奶尖叫一声,冲上去,开始去扯Lucy姐头发。
何芷还没反应过来,本是说要跟奶奶出来溜溜弯的,谁知道老太太突然奔着一个陌生女人就冲过去了,又是挠又是扯头发的,她奶虽然是个天生的老泼妇,但从没有无缘无故发疯的。
“奶奶,你这是干嘛啊?”
“何芷!跟我一起打她啊!她是你们那不知羞耻的死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