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能单手开车,的确单手就能开车,幸好伤的不是右手。
稳稳的往驾驶位一坐,右手扣在方向盘上,根本不像一个伤患,生龙活虎的。
“何眠,上我车!”屈昂伸着手,把受伤的地方在何眠眼前来回晃荡,试图博取何眠的更多同情。
何眠见他那样,虽然会心疼,但心里也有气:“既然你能单手开车,就能自己去医院,我也不用跟着了。”
屈昂还要说点什么,朱岁实在受不了,拿出湿巾在屈昂手背上蹭蹭,一下子就把那片青紫蹭掉了,然后使劲一甩:“别装了!大哥,你特么也没受伤,就是蹭点灰!”
操!
屈昂脸青了,何眠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朱岁咱们回家吧。”何眠说着拉起了朱岁。
眼瞅着何眠就要走了,屈昂不敢相信他那心软的眠眠竟然如此狠心,一把扯住了何眠,正好按在了何眠的肩头。
何眠疼得嘶一声,朱岁感到了不对劲,连忙扯开何眠的衣服,这才发现何眠的半个肩膀全青了。
朱岁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你昨晚掉到气垫上磕青的吧?”
“何眠——”屈昂看到那个伤都吃惊了,整整一大片,大概一掌那么大的青紫,泛着淤血,看起来可没那么轻松。
朱岁又气又无奈:“你啊!可真能忍!应该去医院的人不是他,是你,何眠。”
何眠倒是没当回事,把衣服穿好,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儿,抹点云南白药就好了。”
“你最好拍个片子,看这情况,恐怕是伤到了骨头。”
一听这话,屈昂二话不说,抱起何眠,把他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车里,回头对朱岁道:“我送他去我妈医院,你爱干嘛干嘛去!”
何眠还想反驳,被屈昂按住了胳膊,屈昂的脸色很不好,带着真正的怒意:“何眠,去医院!”
那语气不容置疑,让何眠不得不屈服。
朱岁可不会听屈昂的话,默默开车跟在了他俩的后头。
这一路,屈昂一句话没说,他现在非常生气,却不是生何眠的气,不仅仅因为何眠不珍惜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也不去医院,更多的是因为,何眠的伤全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才造成了这样的状况,他很——内疚。
但是对屈昂来说,让他内疚太艰难了,这种内疚很快转化为一股无名怒火,在五脏六腑燃烧,炙烤着他。
何眠靠在椅背上,也没说话,这伤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自打昨晚回家,就一阵一阵的疼,也没在意,也不清楚它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到了医院,屈昂都不让何眠脚着地,抱着他就往医院里飞奔,一路上叫着:“躲开!躲开!这有一个急诊病人!”
把一个刚刚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患者都扒拉开了。
今天值班的几个医生都认识屈昂,也没人敢吱声,还是何眠明事理,从屈昂的怀里跳下来,对医生道:“没事,你们先忙那位急诊患者,我不急。”
屈昂拉着何眠道:“我带你去找杨灿,让杨灿给你看看。”
何眠摇摇头,他仰起脸,看到屈昂那张满头冒汗的额头,对方的紧张和激动全部一览无余,他心有戚戚,也没再对他撂狠话,轻轻拍了拍屈昂的后背:“我没事。”
“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给你弄个VIP通道。”
“没事,我没事······”
朱岁停好车,进入医院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何眠靠在屈昂的怀里,合着眼睛。
“何眠怎么了?”朱岁大惊,想靠近何眠,被屈昂推开了。
他搂着何眠,严防死守着,不让朱岁近身。
屈昂紧抿着嘴巴,也不说话,愣愣的,两只眼睛都直了。
杨灿从楼上跑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怎么了?”
一见杨灿,屈昂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用苦兮兮的脸对杨灿道:“灿啊!他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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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伤到骨头,就是一些淤青。”
杨灿看完CT,做出这样的论断,心里不禁哀嚎:老子是肿瘤科的大夫!不是急诊科的也不是骨科的啊!术业有专攻!屈昂是不是把他当全能医生了!
“那他怎么不醒呢?”屈昂问道。
杨灿看了眼何眠:“让他休息一会吧,看他那黑眼圈,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
屈昂不再言语,坐在何眠的床边,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熟睡中的何眠。
睡梦中的何眠也不踏实,眉头总皱皱巴巴的,像是在梦里,他也在与什么抗争着,屈昂伸出手,为他抚平了眉间的褶皱。
朱岁开口道:“你就这么盯着他吗?一会等何眠醒了,该被你这双大眼睛吓到了。”
屈昂这才想起,屋里还多了一个朱岁,哼了一声:“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我答应过何眠送他回家,就不会食言。”
“不用了,我送他回去就行,还是请朱法医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们法医办公室需要你——”
“何眠也需要我——”
“咳咳!”身处修罗场的杨灿真不愿意卷入这个旋涡里,但让他俩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一会何眠醒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更上火,咳嗽两下,插话道,“两位,要不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了。”
“不!”
两人异口同声。
等周遭安静下来,屈昂的理智回归,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初朱岁获知何眠患病之后不是逃跑了吗?他问道:“你这个逃兵,怎么又开始跟何眠热恋了?你俩这是唱的哪出戏?”
朱岁见这家伙的眸子闪出智者的光辉,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住的,打趣道:“何眠让我来测试你对他有几分是真心。”
杨灿道:“何眠他是怕自己的病连累你,所以才要跟你分手的吧。”
尽管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但是听到这话从好友嘴里说出来,屈昂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笨蛋,我说过要接着他,就是要摊开双臂,不顾一起的去接着他,哪怕他掉下来砸死了我,我也不遗余力的接住他——”
这话深深的感染了朱岁,他感慨一句:“操!屈昂,我今天才终于发现你这傻逼的魅力了!”
屈昂白了一眼朱岁:“魅力就可以了,不用加前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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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眠醒过来的时候,病房很静,朱岁和杨灿都不在,屈昂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屈昂的头发梳下来可以盖住刘海,这样的屈昂少了戾气,多了几分的软糯,在何眠的心里泛出一阵阵的柔软,他拿起外套,轻轻给屈昂盖上了。
看了眼手表,这才发现,已经八点半了。
他走出病房,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想四处逛逛,透透气,最近太累了,又太忙,留给他独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他站在阳光大厅上,往下看,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是他妈妈——Lucy姐!
为什么她会在这儿?
何眠诧异着,然后追了上去,他看到Lucy姐走进了电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跟着进去了。看到Lucy姐的时候还假装吃惊的说道:“Lucy姐!你怎么在这儿?”
Lucy姐看到何眠明显吃了一惊:“啊,我去看看老毛病。你怎么也在医院?”随即她打量何眠,发现他穿着病号服,“你生病了?”
很少感到委屈的何眠,有那么一刹那,他突然想哭,他很想告诉母亲,自己生病了,生了致死的病,可是这样的冲动也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并未涌出来,他把内心的一切澎湃都化为简单的一句:“没什么事儿,磕了一下。”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身体,老了就知道了,别熬夜别吃垃圾食品多注意健康饮食——”
他听着母亲的唠叨,越听眼眶越热,赶紧背过身去,生怕眼泪一掉,他就解释不清了。
Lucy姐见何眠转身,以为是自己太啰嗦引得对方厌烦了,就把嘴巴闭上了,这才想起来要按梯。
她按下了精神心理科的楼层。
“小眠老师,你去哪层?”
“啊,六楼。”何眠下了梯,然后转身爬上了楼梯,迅速往上跑,跑到七楼精神科,正好看到母亲走进了一间心理诊室。
他走过去,看到门上挂着的牌子:今日值班医生——张柯。
张柯?
对呀!张柯也在王尔德。
如果是张柯就好办了。
何眠这么想着,心里一直打着问号:母亲为什么要来精神心理科看病呢?
这二十二年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太令人疑惑了。
当他回到淋巴科的病房时,突然站定了,心里想到了一个贴切的答案——
但是这个答案实在太过魔幻了——
“何眠?”
他听到身后响起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张柯正站在那里:“你怎么在这儿?”
何眠迫不及待的抓住好友胳膊:“张柯,你告诉我,刚刚进你诊室的女士,她是得了什么病?”
张柯头一次见到这样失控的何眠,柔声安慰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柯,你告诉我。”
“何眠,你冷静点,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和患者签订保密协议的,这种事我无法告诉你。”
“如果我是她的直系亲属呢?这样也不能告知吗?”
“直系亲属?”张柯露出好奇的目光,视线往何眠的眸子里一步步的探究,“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妈!”
“啊,这——”张柯知道何眠这人,他从不撒谎,而且这种事,谁会撒谎呢?张柯道,“她在二十二年前被车撞了,失去了部分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