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神经病吧!
现代社会,科技这么发达,犯罪都费劲,别说完美犯罪了!
屈昂这么想着时,何眠却轻轻一笑:“张柯,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当警察吗?”
张柯静静看他,没有言语。
“我想做警察,是为了中止犯罪,而不仅仅是出现在收尸现场——”
这是张柯完全没有设想的道路,张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何眠的节奏,笑了:“嗯,是哦,如果何眠是警察会太平很多。”
何眠摆摆手,调侃道:“你这话周一和李小南可听不得。”
屈昂问道:“对了,张医生就职于哪家医院呢?”
“王尔德——”
嗯?老妈的医院?医院有这个医生吗?他暗吃一惊。
何眠立即说道:“哦!跟杨医生一个医院!”
嗯?等一下!
眠眠啊!不是应该说是我妈的医院吗?为什么先想到了杨灿呢?难道我妈的医院里,你只记得一个杨灿吗?
屈昂错愕。
“杨医生?哪个杨医生?”
“淋巴科的杨灿。”
“哦,那个杨医生啊。”张柯点点头,看表情应该只是泛泛之交,张柯突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何眠,你为什么会认识淋巴科的医生呢?”
卧槽!这家伙这么机灵吗?
原本以为围绕在何眠身边的,都是一些粗拉拉的糙人,谁知道这个张柯无论从哪里看,品质都很优秀。
何眠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带着颤音的嗓子说道:“柯啊,我得了会死的病——”
什么病不会死呢?就算是小感冒不重视也会引发重症,屈昂被何眠这种含蓄的说法逗笑了。
“是淋巴癌吗?”张柯问道。
何眠点点头,垂下脸,缩成一团,一直以来,何眠对自己的病都是视若无睹的,仿佛这病跟感冒发烧一样常见,他的态度太过随意,以至于屈昂也忽视了这病的严重程度,可是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何眠扔掉外壳,完全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脆弱,而这份坦率,却不是露给他看,而是露给一个曾经的好友。
屈昂五味杂陈。
张柯什么都没说,端起筷子,握了一会,然后又放下,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这么一句,就让何眠的泪夺眶而出。
屈昂噌一下站了起来,心里那股子堵塞再一次袭来,闹心得不行:“我出去抽支烟!”
何眠还没来得及抬头,屈昂已经出去了。
他站在外面,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当烟雾升起,心情这才舒缓了不少,如果刚才他继续留在那里,他保不准自己会不会掀桌子。
何眠没错,这位大心理医生也没错,可他就是不高兴,不悦,不满,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样。
他转过身,看到何眠和那个张柯面对面坐着,也不知道那位心理医生说了什么,何眠破涕为笑,仿佛自己不在,气氛更加融洽了。
有点沮丧。
但他并不清楚,此刻两人正在聊他。
“周一都跟我说了,而且在洗手间里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你俩的事我都知道。”张柯说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但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礼貌,一直维持了这份平静,不像周一和李小南那样,一下子就炸毛了。
何眠对张柯很是感激,然后交代了自己:“我很喜欢他。”
“嗯,看出来了,你跟苏梦,也不过是苏梦的一厢情愿。”张柯说着,想了想,“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周一和李小南,他俩当初都追过苏梦,肯定是受了点打击的。”
“苏梦她——怎么样了?”
“你不看热搜的吗?”
“我没有微博。”
“离婚了,财产一人一半,孩子一人一个。”
“怎么会这样?”何眠诧异,他记忆中的苏梦美丽聪明,从不应该会在这种感情问题上栽跟头啊。
“当初我就跟他说过了,她那个前夫不靠谱,她就是不听。”
何眠笑笑摇摇头:“如果听你的话,那就不是苏梦了。”
突然,火锅店的里的顾客们都站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何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屈昂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外面怎么了?”
“有人从电影院的天台跳楼了!”屈昂说道,“走!去看看!”拉着何眠就往外走,平日他并不是这么八卦的一个人,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把何眠跟张柯隔离开。
屈昂回头看了眼张柯,这人可真稳!竟然还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里,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两下,他猜那羊肉还是半生不熟的,张柯就把羊肉放进了嘴巴里。
电影院门口早已围了一大群人,人们议论纷纷。
“据说自己一个人来看电影,看完就上了天台。”
“真吓人!这家电影院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何眠看到地面上趴着一个年轻男子,看穿着,不会超过二十三岁。
电影院也不太高,在八层,但是这个高度已经足够摔死一个人了,何眠朝上看去,只看到电影院的巨大海报破出了一个大洞,应该是这个人掉下来时砸的。
“真他妈烦人!想死在家死去!在闹市区跳楼砸到别人怎么办?真自私!”
“操!搞得我都有阴影了!以后不想看电影了!”
“看岁数应该是个大学生吧?”
“真可惜,花一样的年纪——”
人们的议论声没断,各式各样,何眠不置可否,心里一阵难受,他想到了小燕。
生命竟然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屈昂注意到何眠把肩膀耷拉下去了,他单手扣住何眠的肩头,顺势把他搂进了怀里:“你没事吧?”
“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人也进了电影院呢?”
“笨蛋,这人跟你一点交集都没有啊,这你也要自责吗?”
何眠哀伤道:“要是我看到他在天台徘徊,一定会把他劝下来的——”
“你啊!又不是救世主!干嘛成天想着拯救苍生呢?”张柯的声音从他俩身后响起,屈昂转过头,看到张柯那种淡然无色的面容,他视线落在了年轻自杀者的脸上,然后挑挑眉,“现代人压力大,我接诊的好几个病人都有自杀倾向。”
他说这话时,不带一丝感情,自杀这种事仿佛成了张柯的家常便饭一样。
何眠猛地转过脸,目光炯炯的回视好友,他用一种几乎严苛的音调问道:“那你阻止了吗?”
张柯没想到何眠会这样回问自己,愣了一下,就在他错愕时候,警察和120都来了,男子被抬上了救护车,不过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没有救活的可能了。
霍的,男子的手从担架上掉了下来,屈昂心头一揪,不由自主的握住了何眠的手。
何眠感到屈昂掌心的汗湿,于是反握住了他。
他俩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握着手,张柯看着,笑了笑,说道:“帐付完了,我还有病人,先走了,你俩慢慢吃。”
“啊!张柯!”何眠转身欲叫住张柯,被屈昂突然靠过来的脑袋打断了,屈昂头倚在何眠的肩膀上,用虚弱的声音说道:“让我靠一会——”
何眠从未见过虚弱的屈昂,就算真遇到了什么事儿他也只会逞强,绝对不会把自己脆弱的那一面露出来,尽管何眠不知道他怎么了,还是扶住了他的额头,让他安安稳稳的靠好:“嗯。”
过了一会,人群散去,屈昂从何眠的肩膀上抬起身子,何眠没问他怎么了,他也没说,他站着愣了会神,好一阵才开口:“眠眠,送我回家——”
何眠没让屈昂开车,打车送他回的家,在出租车上,屈昂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宝宝,一直靠在何眠的肩膀上,抱着对方的胳膊就不松开。
到了屈昂的家,何眠才知道屈昂是多有钱的富二代。
占地上千平的豪宅,巨大的庭院里有游泳池,有假山有鱼池有各种造景,花园里有好几个仆人忙忙碌碌的。
进入他家的这片豪宅区,是需要刷脸的。
何眠扶着屈昂下车,七八个仆人出来迎接屈昂:“小少爷!”
他一下子被这阵仗震住了。
仆人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何眠,让何眠很不自在。
屈昂摆摆手:“你们出来做什么?回去。”
何眠松开屈昂,说道:“你到家了,我该回去了。”
刚要转身,被屈昂一把钳住了手腕,屈昂的声音带着羸弱的撒娇:“今天你不能陪陪我吗?”
何眠回头瞧他,见他一脸的可怜相,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闪着仿佛令人心酸的亮片,小可怜的,何眠那受得住这个,就算他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房子里呆着会浑身难受,也点点头:“嗯,好吧。”
屈昂就像被答应了陪自己玩飞盘的小狗狗,眼睛仿佛毛绒一般噔一下立了起来:“我的眠眠最好了!”
他跟着屈昂越过长长的庭院,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棵将近一米粗的梧桐树。
蓦地就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天屈昂喝多了,抱住自己哭着喊着说着梧桐树不开花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棵树。
这棵树,对屈昂来说,一定有着非凡的意义吧?
屈昂一回头,看见何眠正在看树,他拉起何眠加快了脚步。
当他推开门的瞬间,屈昂俯在何眠的耳边,轻声道:“今晚,在我的床上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