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个脑袋套着爆米花桶的男子扭过脸，冲后面大喝一声：“谁他妈把爆米花桶扔过来了！”
屈昂赶忙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何眠看他那个样子猜出了七八分，心里偷笑，但还是要配合他给个台阶下：“总盯着屏幕看眼睛会疲惫的，你把眼睛闭上，等一会，我再叫你睁开。”
眠眠啊！你怎么这么体贴呢！
他心里感激，真就乖乖听他的话，把眼睛闭上了。
他听见影院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幸好眼睛闭上了，没看到，没那么恐怖了。
蓦地，他感到一只手，轻轻的扣在了手背上，他转过头，看见何眠那张瘦削的脸，在屏幕一晃一晃的光影下，映出谁也比拟不了的温和，心念一动，悄悄靠过来，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何眠正看着电影，脸颊就那么一热，吃惊的扭脸去看屈昂，屈昂像个孩子一样的歪头笑着：“眠眠，你真好看。”
何眠紧张的环顾四周，用唇语一字一顿道：“这里是电影院——”
屈昂可不管这个，又贴了过来，这一次，吻了何眠的唇瓣。
他俩鼻息相对，鼻尖碰在一起，屈昂盯着何眠，看他的羞赧小心翼翼的在这张白皙脸上展开、铺匀，笑都落在了眉梢和嘴角：“今天是情人专场，没关系——”
屈昂声音哑了。
他在何眠耳边吹气：“陪我去洗手间。”
“不能自己去吗？”
“一个人去，太孤独了，得要人陪。”屈昂圆眼睛往上一瞟，那么可爱，那么无辜，那么惹人心疼，弄得何眠一下子心就软了。
屈昂不等何眠回答，昂首挺胸，根本不顾后面看电影的人，自己径直去了洗手间。
何眠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屈从了，站起身，一边道着歉，一边弯腰走出了座位。
刚进入男洗手间，被屈昂一把抓住胳膊，拉进了隔间里，门一关，直接把何眠按在了门板上，扣住后脑勺就亲。
何眠被他吻的昏头转向，几乎缺氧，呜呜的挣扎了半天，才把他推开：“屈昂！”
屈昂舔了舔唇，色气满满的歪头盯着何眠的唇瓣：“这不比看恐怖片刺激？”
“这里是公共厕所！”
“放心吧，没有人。”屈昂话音刚落，旁边的隔间发出咚咚咚的敲击声，“隔壁的朋友，能借我一块纸巾吗？”
“……”
何眠脸腾一下红了，瞪着屈昂，那个眼神分明在指责对方：你看吧！真的有人！
瞥了眼手边的卷纸器，卷纸器里还有半卷手纸，屈昂被扫了兴，把怨气都撒在了隔壁这位可怜的兄弟身上，冷冷道：“抱歉，这位兄弟！我这边也没纸了！”
何眠看到有手纸，被屈昂弄糊涂了，他可没那么多坏心眼，刚要撕下来几张给对方，被屈昂扣住了手腕。
做戏做全套，他还象征性的按了一下抽水马桶，哗啦一声，他哼笑一声，“要不你试试用袜子解决吧！”
用袜子都是仁慈的！老子见过更狠的！《银魂》里可是用砂纸擦得屁`屁！后`股窜血的那种——
隔壁没音了，何眠于心不忍，推开屈昂，侧耳听了听，然后推开了门来到隔壁间的前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顺着门下面的缝隙塞了进去：“给你！”
一只细长的手接过了纸巾。
随即响起一个磁性的声音：“这么说，之前你们有纸却不愿意借我咯？”
突然，门开了，一个身高跟屈昂差不多的男子站在隔间里面，直愣愣的瞪着何眠，那人身材修长，面容冷清，梳着齐耳短发，头发从中间分开，发丝两边微卷，是一个外貌秀丽，又不失洋气的男人。
那人看着何眠，怔然一下，仔细辨认，随即道：“何眠？”
那人唤出他的名字，何眠这才认真端详对方，很快和记忆中的一人对上了号：“张柯？”
张柯？
隔壁间的屈昂走了出来，上下扫视对方，外貌上的确是可以跟自己一战，不过，品味就太过单调了些，张柯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和灰色毛呢马甲，外面套了一件同样黑色的大衣。
张柯又是谁？
屈昂在脑子里迅速搜罗这个名字，突然想起，这不是南柯一梦的成员吗？那个没现身的侦探社社员。
“怎么在这儿见面了？”何眠局促，一想到自己刚刚跟屈昂的亲热被老同学听到，就脸红脖子粗。
“我自己过来看电影，你也是吗？”张柯问道。
何眠低着头，迅速的朝屈昂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我跟朋友——”
朋友？
屈昂不悦：为什么不是恋人？
“哦，原来你失踪了二十二年，还是会交新朋友的啊！”张柯笑笑，然后继续说道，“昨天临时来了一个患者，我没赶过来跟你们聚一聚，你不会生我气吧？”
“怎么会，周一说你在当心理医生，肯定会很忙的。”
“你还是老样子，很会体恤别人。”
这人怎么回事啊！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屈昂不爽着，但是又不好发作，只得开口：“眠眠啊，电影快要结束了，咱们还看不看了？”
眠眠——
张柯注意到了这个昵称，但是没什么反应。
“啊！”何眠看了眼张柯，一边是朋友，一边是恋人，他一时有些为难，张柯摆摆手，显出大度的一面，“你跟朋友好好看电影去吧，哪天再聚。”
“啊！”何眠还想再说点什么，毕竟张柯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就这么让他失望的离开，他心里很不落忍，“要不等电影结束，咱们去吃饭？”
张柯看向了一旁早已经处于不耐烦边缘的屈昂，又是那个淡然无味的职业假笑：“不用了，今天你不用陪我，好好陪你朋友吧。”
就算屈昂再怎么钝，他也感到对方语气的不同寻常，仿佛他是插足的第三者，这个张柯才是何眠的原配！什么状况！这家伙在吃醋吗？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怂的：“不了，电影也没剩几分钟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现在最难做的人是何眠，他夹在两人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思来想去，他还是不忍伤害这么多年未见的好友，说道：“一起去吃饭吧，张柯。”
终于，张柯的笑容和缓了下来：“好哇。”
幸运的是，何眠没在厕所继续叙旧，几人边往外走，边闲聊，何眠和张柯聊着天，这是屈昂第一次见到主动引导话题的何眠，向来冷冷清清的何眠在这个人面前，竟然很健谈，还很热络。
就算是跟他抢何眠的朱岁也没给过屈昂这样的危机感，何眠身边任何一个好友，都不会让他有这种不安，屈昂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是心里很不踏实，想把何眠从这个人身边拽开。
但从何眠的角度看，这人明显就比之前的周一和李小南不同，何眠跟这人很要好，很照顾对方的感受。
“张柯，你想吃什么？”何眠问道，“我请客。”
“你啊，变了很多，唯独请客的毛病保留了下来。”张柯笑笑，眼睛没离开过何眠，“我听周一说，你没当警察，当了化妆师。”
“嗯，以前在殡仪馆给死者化妆，现在跟剧组。”
让屈昂吃惊的是，何眠竟然可以如此坦然的跟这人聊当入殓师的经历，根本不怕对方会嫌弃。
而对方给的反馈也是更加的坦然：“嗯，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职业，你啊，从以前就无所忌讳。”
“人们敬畏死亡，是为了好好活着，所以，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这话让张柯咀嚼了一会，他细细揣摩何眠，随即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你啊，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讲大道理。”
“我就是这么想的。”何眠看了看四周，街边的餐厅倒是不少，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什么？”
屈昂在一旁委屈巴巴，暗忖：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呢？
张柯道：“附近有一家日料还可以——”
何眠却打断了他，开口道：“吃火锅吧！火锅！日料太凉了，天这么冷，吃火锅暖和暖和！”
明明让人家选择的，最后还是自己拿了主意，屈昂纳闷，这样的何眠太稀奇了。
他们找了一家不大的火锅店，等坐下了，屈昂注意到何眠好像摸了摸口袋，似乎是在担忧着自己的钱包还有手机。
他这才反应过来，何眠选择火锅的原因，可能是怕日料太贵请不起吧？
但是这一点，张柯似乎早就想到了。
张柯道：“那家日料店的确不错，哪天我请你吃！”
“好。”何眠笑了。
给人台阶，不让人难堪，还能达成自己的目标，这种舒适的话术拿捏——
屈昂终于意识到这人的可怕之处，那就是不动声色的善解人意，最致命。
火锅汤已经开了，水翻滚着，何眠把羊肉先下了进去，又下了蔬菜和虾滑、血肠。
屈昂什么也没做，就握着筷子等着吃，而这个张柯跟他一样，也拿着筷子，等着何眠伺候。
卧槽！
棋逢对手了！
这个张柯，似乎对何眠的照顾习以为常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派头。
屈昂很不爽，很不爽！
为了彰显和张柯的不同，他甚至屈尊大驾夹了一片牛肉放进了锅里涮了涮，然后放入了何眠的蘸料碗里。
何眠看着那片肉，受宠若惊的抬眼看向屈昂，而屈昂正歪着脑袋朝他甜甜一笑，这么一笑，两腮一挤，生生挤出两道酒窝。
“我还记得那时候咱们侦探社讨论的一个话题，就是有没有完美犯罪，你还记得吗？”张柯说道。
“记得，这不也是金田一一直都在讨论的么。”
张柯向何眠微微倾身，直视着何眠的眸子：“何眠，你觉得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