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晓难得有空。
单位审计终于告一段落,她请了半天假,想着好久没见苏敏了,干脆去她家串个门。路上买了点水果,还特意绕道买了苏敏爱吃的栗子糕——那家店排队,她等了二十分钟。
“苏敏!开门!”她站在楼下按门铃,没人应。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林晓……”苏敏的声音怪怪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你?我在你家楼下,开门。”
门锁响了。
林晓上楼,刚走到二楼楼道,就闻见一股臭味。越往苏敏家门口走,味道越浓。她皱起眉头,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敏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头发有些乱,围裙上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是……”林晓探头往里一看,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板上有积水,灰黑色的,泛着油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沙发腿泡在水里,茶几底下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苏敏脚上套着胶鞋,手里拿着拖把,但面对这一地污水,拖把根本没用。
“返水了。”苏敏的声音哑哑的,“下水道堵了,全返上来了。物业说要明天才能派人来修。”
林晓顾不上换鞋,直接踩进水里走过去,四处看了看。厨房的水池里还在往外冒水,咕嘟咕嘟的,带着食物残渣和说不清是什么的脏东西。那股臭味熏得她眼睛发酸。
“叫疏通了吗?”
“叫了,说今天排满了,最早明天上午。”苏敏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一个人……弄了一下午,越弄越脏。张超一会儿就放学了,这怎么住人啊……”
林晓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这就是苏敏的生活。张伟在海上,家里出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水道堵了,她一个人弄;孩子病了,她一个人带;夜里害怕,她一个人熬。那些日子里,自己忙着加班,忙着开会,忙着应付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报表,什么时候真的来帮她分担过?
“别弄了。”林晓一把拿过她手里的拖把,扔在一边,“收拾东西,带上张超,去我家住。”
苏敏一愣:“什么?”
“去我家。”林晓说,“这房子今晚没法住人。你带着孩子,总不能在这儿闻一晚上臭味吧?”
“不行不行。”苏敏摇头,“太打扰了,你们一家三口……”
“老陈今天不在。”林晓打断她,“他去他爸妈那儿了,他家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他下班直接过去,估计得挺晚才回来。就我和两个孩子,你怕什么?”
苏敏还想说什么,林晓已经推着她往卧室走:“别废话了,快收拾。张超几点放学?咱俩一起去接,直接上我那儿。”
苏敏被推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片狼藉:“可是这里……”
“明天再弄。”林晓说,“今晚你睡个好觉,明天才有精神收拾。快去。”
苏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林晓……”
“行了行了,”林晓摆手,“咱俩多少年了,客气什么。快去收拾。”
苏敏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她打开衣柜,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去儿子房间收拾了他的书包和作业。
林晓对她越好,她越觉得羞愧。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那个高档餐厅里的尴尬,那条围巾,那个吻——它们像鬼魂一样,时不时冒出来,让她无地自容。
可林晓什么都不知道。
林晓还是那个对她最好的闺蜜。
她把东西装进包里,低着头走出去。林晓接过一个袋子,两人一起下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敏却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2.
接了张超,两个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话。林晓开车,苏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她有多久没这样坐过林晓的车了?以前她们经常一起出去,逛街,吃饭,带孩子去公园。后来林晓越来越忙,她越来越闷,那些日子就慢慢少了。
“想什么呢?”林晓问。
“没什么。”苏敏笑了笑,“就是觉得,好久没这样了。”
林晓叹了口气:“是啊,都忙。我天天加班,你一个人带娃也累。以后得常聚,不能老这样。”
苏敏没说话。
到了林晓家,两个孩子扔下书包就钻进房间玩去了。林晓给苏敏安排客房:“你就住这间,床单被罩都是新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毛巾我给你拿。”
苏敏站在客房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她来过林晓家很多次,但从没住过。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和陈建斌在同一个屋檐下。
陈建斌。
她想起林晓刚才说的话——他去他爸妈那儿了,很晚才回来。
应该碰不到吧。
应该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行李放下,去客厅陪林晓说话。林晓给她倒水,拿水果,问她晚饭想吃什么。苏敏说随便,林晓就点了外卖,说今天都累了,别做饭了。
两个孩子被叫出来吃饭,吃完又钻回房间。林晓看了眼时间:“我晚上还有个会,得开一会儿。你早点洗洗睡,别等我。”
苏敏点点头。
林晓进了书房,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她开会的声音,隐约的,听不清说什么,只有那种熟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苏敏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她确实该洗个澡。一下午在污水里泡着,身上一股臭味,自己都闻不下去。
3.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苏敏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下午的疲惫、紧张、委屈,好像都随着水流冲走了。她靠在墙上,让热水冲刷自己,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只是放空。
也不知道冲了多久,她才关掉水。
站在浴室里,她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又看了看门口。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的水。
她深吸一口气。
就这样,跑过去就好了。几步路。陈建斌不在家。林晓在书房开会,不会出来。两个孩子睡了。
没事的。
她轻轻拉开浴室的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安安静静的。书房的灯亮着,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林晓说话的声音。
她咬咬牙,关掉卫生间的灯,跨出浴室。
然后她看见了陈建斌。
他站在走廊那头,刚进门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东西。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浴室出来,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秒。
两秒。
三秒。
苏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应该转身,应该跑,应该做点什么。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她就那样站着,□□地站着。
月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皮肤上的水珠反射着淡淡的光,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陈建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知道不该看。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
他看见了朦胧月光下那具湿漉漉的身体,看见了水珠滚落的痕迹,看见了那些他不敢细想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起伏与曲线。从湿漉漉的头发,到被热气蒸红的脸,再到往下——他知道不该往下看,但他控制不住。
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记住了不该记住的。
他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苏敏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想跑,但腿动不了。她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她就那么站着,由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像是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她猛地转身,冲进客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板震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建斌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提着的袋子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慢慢弯腰捡起来,动作机械得像一个木偶。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月光,水珠,还有那具他不敢细想却又忘不掉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那画面还在。
他往书房走。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转移注意力。
但他每走一步,那个画面就更清晰一分。
4.
书房的门虚掩着,林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那就这样,明天把修订版发给我。嗯,辛苦了。”
会议结束了。
陈建斌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晓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爸那边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感冒,没什么大事。”陈建斌说,声音发紧,紧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晓没听出来,继续低头整资料:“那就好。对了,苏敏家出事了,下水道返水,家里淹了,今晚住咱们这儿。”
“我知道了。”陈建斌说。他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个画面,喉咙一紧。
“嗯。”林晓把资料码成一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也是惨,一个人遇到这种事,连个帮忙的都没有。我下午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那儿弄,满屋子臭味,眼睛都哭红了。”
陈建斌没说话。
“今晚让她和孩子住一晚,明天我请半天假,帮她把家里弄弄。”林晓走过来,拍拍他的胳膊,“你去洗洗吧,我这边快弄完了,一会儿就过去。”
陈建斌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说什么,想告诉林晓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事。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呢?说我看见你闺蜜光着身子站在走廊里,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说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挥都挥不去?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5.
陈建斌走进浴室的时候,里面还有热气。
水汽蒙在镜子上,模糊一片。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也是洗发水的味道——是苏敏刚才留下的味道。
他站在那儿,看着模糊的镜子,看着自己模糊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了洗衣篮里放着的东西。
苏敏换下来的衣服。她显然是匆忙收拾的,衣服就那么散乱地放着。最上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底裤。
薄薄的,透透的,很小的一块布料。
陈建斌盯着它,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知道应该移开目光。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他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想起刚才走廊里,这条底裤穿在她身上的样子——不,它刚才不在她身上。她什么都没穿。他什么都看见了。
那个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月光,水珠,还有那具他不敢细想却又忘不掉的身体。
他的呼吸变重了。
他闭上眼睛,狠狠地闭上眼睛,用力到眼皮发疼。但那个画面还在,在黑暗里浮动,挥之不去。
他打开花洒,冷水冲下来,从头到脚。
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站在冷水里,一动不动,让那些念头被冲走——至少,试着被冲走。
6.
林晓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见陈建斌已经躺下了。她换好睡衣,躺到他身边,伸出手放在他胸口。
“还没睡?”她轻声问。
陈建斌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林晓往他怀里靠了靠。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靠近他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看见苏敏一个人那么难,反而觉得自己其实挺幸福的——有老公,有孩子,有家。虽然忙,虽然累,但至少有人在身边。
“老公,”她轻声说,“对不起,最近太忙了。”
陈建斌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吻她。从额头开始,到眼睛,到脸颊,到嘴唇。林晓有些意外——他很少这样,这么……这么投入。但她没有多想,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黑暗里,陈建斌的眼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走廊里,月光下,一具湿漉漉的身体。水珠从发梢滴落,流过那些他不敢细想的曲线。皮肤泛着湿润的光泽,每一寸都刻在他脑子里。
他把脸埋进林晓的颈窝,闻到的却是浴室里那股淡淡的香味——沐浴露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苏敏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那个画面。
床板受到冲击,发出规律的律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结束后,林晓靠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陈建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
他侧过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子。她的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的满足。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不是恶心她,是恶心自己。
刚才那算什么?
他把自己老婆当成了别人。
他闭上眼睛,想睡,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那个画面。月光,水珠,还有那具忘不掉的身体。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那画面还在。
7.
客房里,苏敏也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陈建斌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她看见他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看见他眼神里那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就那样站着,□□,由着他看。
三秒,还是五秒?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几秒里,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跑。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跑。
她跑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然后她听见走廊里的动静。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走开了。脚步声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换好衣服,躺到床上。
她以为她会哭。但没有。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刚才那一幕。
他的目光,他的喉结,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还有她自己——她为什么没有跑?为什么就那么站着,由着他看?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知道这是林晓的家,林晓就在书房里,林晓对她那么好。但她控制不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枕头是林晓家的,有林晓家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和的,像林晓这个人。
她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隐约。从隔壁传来的。
她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是林晓的声音。
从那间主卧里传来的,低低的,压抑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呻吟。
苏敏的身体僵住了。
那声音持续着,断断续续的,像一波一波的潮水。隔着墙,隔着门,听不真切,随之而来的还有撞击床板声。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些声音。
她想起自己和张伟的那些夜晚。他总是匆匆忙忙的,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她从来没有发出过那样的声音。从来没有。
那声音还在继续。
她闭上眼睛,想把那声音挡在外面。但那声音穿透墙壁,穿透黑暗,钻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脑子里。
她想起陈建斌。
想起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样子。想起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种她说不清的光。想起他喉结动的那一下。
如果……如果是他呢?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子。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厉害。
她在想什么?这是林晓的丈夫,这是林晓的家,林晓就在隔壁,林晓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想这些?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她把枕头捂在耳朵上,用力捂住。
但那声音还是透过来,嗡嗡的,闷闷的,像某种无法驱散的魔咒。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如果她没有跑开,如果她再多站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的。这是真的。那些画面是假的。
但那声音是真的。林晓的声音是真的。
她从来没有那样叫过。
她和张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
那声音渐渐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低语,听不清说什么,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苏敏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想起林晓对她所有的好。想起林晓下午站在她家门口,二话不说就把她拉走的样子。想起林晓给她安排房间,说“咱俩多少年了,客气什么”。
林晓对她这么好。
可她脑子里全是陈建斌。
全是陈建斌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样子。全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全是如果他没有停下,会发生什么。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枕头有林晓家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和的。
她把脸埋进去,抱得更紧了一些。
8.
第二天一早,苏敏醒得很早。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的时候,正好遇见陈建斌从主卧出来。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走廊很短,几步路的距离。早晨的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
苏敏看见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和她自己一样。她知道他也没睡好。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至少,她以为她知道。
陈建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开了。但那一秒里,苏敏看见了——他看见的不是她穿着衣服的样子,是昨晚那个样子,□□,浑身水珠,站在月光下。
她自己也一样。她看见他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也是昨晚他站在走廊里,喉结动的那一下。
陈建斌先移开目光。他侧身,让出过道,声音低低的:“早。”
“早。”苏敏的声音更轻。
她从走廊这头走向那头,经过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剃须水的味道。他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是昨晚那个味道。
两个人的脚步都没有停。
苏敏走进客厅,林晓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准备早饭。她回头看见苏敏,笑了笑:“醒了?正好,来帮我端一下。”
苏敏走过去,接过林晓手里的碗。
林晓看着她,忽然说:“昨晚睡得好吗?客房还舒服吧?”
苏敏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低下头,“谢谢。”
“跟我还客气。”林晓拍拍她的肩,“吃完早饭咱俩去你家,今天非得把那破下水道弄好不可。”
苏敏点点头。
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碗里的小米粥上,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陈建斌从卧室出来,在餐桌另一头坐下。林晓给他盛粥,夹了咸菜放在他面前。他低头吃着,没看苏敏,苏敏也没看他。
两个孩子从房间跑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林晓笑着应和他们,催促他们快点吃。
一顿早饭,热热闹闹的。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那热闹下面,藏着什么。
苏敏低头喝粥,热气蒙在脸上。她想起昨晚那些声音。想起自己那些念头。想起林晓拍她肩膀时,她心里涌起的那股羞愧。
林晓对她这么好。
她却在想她的丈夫。她丈夫却在想她——□□的她。
她喝了一口粥,烫的,烫得她眼眶发酸。
吃完饭,陈建斌去上班。他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林晓在后面喊:“晚上早点回来,今天不用去爸妈那儿了吧?”
“嗯。”他应了一声,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缝,他看见苏敏站在餐桌边,正在收拾碗筷。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想起昨晚那个画面——月光,水珠,还有那具忘不掉的身体。
他关上门,走了。
苏敏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
阳光照在餐桌上,照在那些用过的碗筷上,照在两个孩子吃剩的半个包子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