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暗涌
1.
陈建斌去机场接林晓那天,是三月初。
车开在机场高速上,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脑子里却想着苏敏昨天发消息问他“几点接机”,他回“下午三点到”。她回了一个“嗯”,加一个笑脸。
林晓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她瘦了点,头发剪短了,但精神不错。她看见他,愣了一下,走过来。
“累不累?”他接过行李箱。
“还好。”她说,“就是飞机上睡不好。”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一路无话。三个月没见,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陈建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
2.
上车后,林晓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他腿上。
“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
“外派补贴。”林晓看着窗外,语气很平常,“三万,你拿去给老家修房子。”
陈建斌愣住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僵在那里,半天没动。
“你……你不是不愿意吗?”他的声音发紧。
“是不愿意。”林晓说,“但我想了想,你三弟人也挺好的,这次结婚我们还是应该表示一下。再说你在家带孩子辛苦了,就当是奖励你的。”
她说得像一件轻巧的小事。
陈建斌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只是点点头,发动了车。
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3.
林晓回来后,日子表面恢复了正常。
她倒时差,睡得早。他做饭、接送孩子、辅导作业。晚上她睡下了,他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然后轻手轻脚进去,躺到她身边。
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想起她坐在他身上时的样子,想起她在耳边喘息的声音。
4.
那天下午,他给林晓发消息:“晚上加班,晚点回。”
林晓回了一个“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出门。
他没去单位,打了个车往苏敏家去。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摸了一下衣袋——那里放着苏敏给他的那张门禁卡。她递给他时说:“以后你来,就直接上来。没人会看见。”
没人会看见。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5.
出租车到了苏敏家小区门口,他戴上口罩下了车。
先在门口停了停,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他刷卡进去,来到苏敏家楼下。
走到电梯间门口,他又掏出苏敏给他的门禁卡,刷卡。电梯门开了,他进去,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影子。
那张脸有点陌生。
电梯门开了。
苏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进来。”她说。
他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6.
什么都不用想,他只需要跟着身体走。她在他耳边喘息,手指掐进他后背,发出那些让他忘记一切的声音。
结束后,两个人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苏敏侧过身,看着他。他身上还有汗,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放松的、满足的、属于她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今天好像有心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林晓回来了。”
“我知道。”她说,“你去接的嘛。”
“她给了我三万块钱。”他说,声音很低,“让我拿去给老家修房子。”
苏敏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像叹息:
“建斌,都是我不好。”
陈建斌转头看她。
“都是我不好。”她说,眼眶慢慢红了,“我不该这样。林晓对你那么好,我却……”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枕头上。
“你要是觉得愧疚,就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声音低低的,“不用管我。你能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只是……”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在你这里,才觉得自己是个女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
陈建斌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他想起林晓给他的三万块钱时说“就当是奖励你”时的语气。这些年,他在家里像个好用的工具。
他又想起刚才,在她身上——她看着他,喊他的名字,说爱他。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苏敏睁开眼睛,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窗外的天黑了。
7.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又看着门里自己的影子。
那张脸还是有点陌生。
他想,他大概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他先探出头看了看,没人。然后走出去,快步走到小区门口,坐上提前打好的网约车。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工。
可他只是个出轨的中年男人。
8.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敏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
他知道那是真的。
他也知道,自己心里也有她。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让他不知该怎么办。窗外,路灯在夜色里往后闪得飞快。
9.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他开门进去,换了鞋,往卧室走。卧室门开着,灯亮着。他走过去,看见林晓正蹲在地上,旁边是打开的衣柜。
床上摊着几件衣服。
最上面那件,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大年三十那天和苏敏一起时穿的,那天这件衣服上染上了很多口红印。
陈建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件衬衫。他记得自己洗过好几次,但那些印子隐隐约约总是洗不干净,后来他就塞到衣柜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现在它被翻出来了。
摊在床上。在灯光下。
他紧张地看着林晓。
林晓蹲在那儿,手里拿着另一件衣服,正在叠。她叠好那件,放进行李箱里,然后拿起那件衬衫,看了一眼。
陈建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林晓只是随手抖了抖那件衬衫,翻过来看了看,然后叠起来,也放进行李箱里。
她头也没回,语气很平常:“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吃了。”他撒谎。
“嗯。”她继续叠衣服,“我收拾一下换季的衣服,冬天的该收起来了。”
陈建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痕迹,她好像没看见。
他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叠完最后一件,站起来,把行李箱合上,转头看他:“站那儿干嘛?去洗洗吧,一身汗味。”
他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实有汗味。
“好。”他说,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晓已经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正在拉上窗帘。她动作很自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发白,眼神躲闪。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10.
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那件衬衫,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林晓翻了个身,靠近他。
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她的身体贴上来。
“睡了吗?”她轻声问,声音有点哑。
“快了。”他说,没动。
她的手在他胸口慢慢摩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那动作他太熟悉了——这是她想亲热的信号。以前他总会立刻回应,翻身过去抱住她。那时候他天天都想,她总是拒绝。
林晓的手往下滑,滑到小腹,继续往下。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在那儿停了几秒,然后缩了回去。
陈建斌闭着眼睛,心跳得厉害。他知道她摸到了什么——那里毫无动静。
这是最诚实的答案,他已经在另一个女人那儿用完了全部的力气。
林晓翻过身,背对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他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