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明禾

没想过哪一日会用参与聚会来放松心情。

大概庆祝某一位好友学成归国吧,好友又带好友,亲属捎上亲属,形形色色的年轻人聚集在崔家的某幢大别墅。

很热闹,声浪差点盖过食物的甜香,让纪明禾有误闯明星见面会的感觉。

崔泓把她安排在餐桌旁,说马上回来,转身忙得不见踪影。

很大的一栋房子啊,带漂亮的花园造景。

没多少人认识她,这一群知识狂热分子,为某一个议题,端着酒杯在花园争得面红耳赤。

“明禾?”宋瑟都很吃惊她会过来,看了眼碟子里的东西,确认没有过敏源,又不满,“崔泓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也并非是不能独立行走吧,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又有人把宋瑟喊去了。

宋瑟边走边说,“在这儿等下啊,我喊崔泓过来。”

但等了会儿,并没有人过来。

她觉得渴,又往里边走。

水台上放了好一些酒杯,个个长得差不多,真怀疑他们是否分得清谁是谁的。

在冰箱里拿到葡萄汽水,但开瓶器不知所踪,绕圈在厨房找一遍,喉咙愈发干涩。

早知道不吃那块蛋糕,差点噎死。

思索到底暴力开瓶还是直接拿桌上的瓶子倒酒时,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清爽的笑声。

有几个男人在厅前谈话。其中一人背灯站立,他的个子很高,几乎是有陈介然那么高了。

明灯勾勒挺拔而冷硬的肩背线条,他低头侧过去倾听另一人的高论,嘴角抿出温和谦虚的笑。

笑意化解了男人本身的孤冷,再次看他,无论哪个角度都温润和煦极了。

“崔泓。”

男人微微一顿,很快转身,看过她,又向旁边人一一致歉。

众人袖手挽臂,等好戏似的看他走向她。

“怎么了?”崔泓很快搞清状况,“找不着开瓶器么?”

“嗯。”纪明禾说,“我渴了。”

是很渴,尤其四目相对的这一刻。

燥意顺着胃部往食道翻滚,喉咙涩到似乎灼烧。

她抿唇轻轻润了下,眼尾上扬,将手上的瓶子慢慢递过去。

“抱歉,”崔泓很尽力地忽视她那双溢彩的眼睛,接了瓶子往桌沿利落敲开,喉结沉沉滚动,“和我去见几个朋友?”

话说出来又觉不妥,他很快改口,“是计算机领域还算说得上话的几个校友,也有喻教授昔日的学生,算你师兄师姐。”

“在哪?”

崔泓看了外边,想说什么,又先在自己脸侧指了下,“你这里,”他捞了一旁的湿巾盒送到她面前,“好像蹭了点东西。”

纪明禾看着他,“哦”一声,取了纸出来,很乖巧地低头整理自己。

“……”

她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

像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暗含巧思,崔泓疑心自己被厅堂中柔和的音乐蛊惑,擅自将不可能存在的温柔赋予给她。

“崔泓,不介绍一下?”

崔泓与从前在训练营的那个少年稍有不同,面对显而易见的调笑未失分寸,“当然要介绍。”

他将对面几人的姓名、职称都严肃地介绍给纪明禾,随后又将她的目前成绩告诉他们。

才入学,有好几个项目的实习经验。

前辈们不把她单纯看做崔泓的女伴,纪明禾加入一场关于目前热门研究方向的讨论。

喝了点礼貌酒,并且与同门交换联系方式。

“还好吗?”

不太好也不太坏,纪明禾说,“有休息室么?想坐一下。”

“当然,”崔泓指了下楼上,“二楼右边第二间,我带路?”

“不用。”

要往楼梯过去,转角先遇见个少年,和朋友来玩儿的,无所事事到处和漂亮女生搭讪,嘴上甜甜地喊“姐姐”。

纪明禾都没想搭理他,至多抬眸时多看了一眼他的棕色卷发,那少年受到莫大的鼓舞,一路跟着她问个不停。

她终于停下,问,“你怎么弄这样的头发?”

“这个嘛?”肤浅的少年很得意得到她的注视,摸摸自己的头发,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和我偶像学的,好看吗,他以前就这发型。姐姐你听儿摇滚吗?《向明月》这歌就我——诶!你去哪儿,真是,我还没说完呢。”

这样的卷发,这样的京腔,都有点犯恶心了,纪明禾快步甩开卷发少年,攀上阶梯,数着房门推进去休息室,就近扑倒在沙发上。

太讨厌酒精了,让她的心脏竟然有点发凉。

她随意拿了手边的毯子,完全裹进去。

很柔软的毯子。

让她想起大雨倾盆的那一天,在无边的雾与冷之中,被可怜,被收容,进而滋生出的廉价慰籍。

一觉睡到宋瑟来喊她,她蹲在她面前,笑,“怎么睡这儿了呀,怪不得咱们玩接龙都没见着你来,走吧走吧,喊的车快到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崔泓此刻就在门外,因为想到纪明禾可能正躺着,喊了女生过来找她。

宋瑟把人扶起来,又确认纪明禾可以自己走路,崔泓则抱歉解释自己喝过酒没办法开车送她们,于是三人道别。

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七八个人在院外等车。

有一辆出租过来,众人把喝晕过去的宋瑟男友先推进去,这大高个,费老大力气。

司机都不高兴,担心他半途吐在车上,骂骂咧咧地催促,又说这里偏远,没收空车费的自己多么宽容。

宋瑟不停道歉,安排纪明禾坐在前面。

刚要开车,纪明禾总算想起哪里不对,摸摸口袋,哦,手机没拿。

“是不是在刚才那屋里呢?”宋瑟问。

“应该是。”

“还走不走呐?”司机不耐烦。

那宋瑟也不能放下学妹自己走,但男友像死了一样不能动弹。

纪明禾说“没事”,给下边另外一人让了位置,“我和他们等下一班吧,拿一下手机很快就回来。”

宋瑟说也行,“那我给崔泓打个电话,你上了车也和我说一声。”

另外几人让她放心,纪明禾答应着,一边快步往屋子里过去。

厅堂的灯已经灭了,满场狼藉,她在入户处摸了几下都没够着开关,太暗了,只得放慢脚步。

上到楼梯尽头,隐约听见有人低声说话。

还有谁没走吗?她摸索着找到了那间屋子,门仍然开着,像她走后,没有人动过它。

“明禾……”

她猛地顿足。

布料细碎的摩挲声清晰入耳,男人仰面靠在沙发上,两只长腿随意支起。

崔泓解开了斯文的领带,那条她方才盖过的薄毯正挂在他的脸上,自上而下覆住一部分的他。

沉闷而急促地喘息着,与往日温润全然不符的幅度愈发张狂的动作,他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紧绷。

夜色沉沉地压过来,这里的空气仿佛也染得灼热,细碎而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回荡。

那样挺拔而孤冷的影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陈介然的确有相似之处。

“明禾……”男人深深吸气,仿佛从毯上残留的她的气息,进入更加旖旎的幻想中。

崔泓怎么能是这样子的?

他在想什么呢?

纪明禾走近一步。

步伐轻盈,悄然无声。

他最后换了一次绵长的吐息,惬然握住毯角,慢慢向下扯。

她的气息似乎愈发生动明显了,随毯子的缓走,像她在他脸上慢慢挪动,崔泓微微张嘴,在毯子跌落的前一刻咬住了它。

然后他见鬼般地猛地向后靠。

“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崔泓。” 她又近一步。

“……”才要缓和的心跳重新加速,羞耻,愧疚,难堪,像有万万个声音在耳边吵嚷,告诉他他正在做的事有多么下流。

“有什么事儿么?”她问。

她太淡然,淡然到让他产生她什么都没看到,或者什么都不懂得的错觉。

绝望之下是欺骗自己最好的时机。

是的,他没有开灯,这里暗得不见五指,她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将毯子吐出来,轻轻往膝盖推。

“你怎么——”声音太哑,让话语堵住了,他清了下嗓子,问道,“怎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吗?”

“嗯。”纪明说继续靠近,“我手机忘了,应该是在这个沙发上。”

她脚步不停,一句话的工夫就走到他面前,很有立即在沙发上摸索寻找的意图。

“等一下。”

他迟疑着,要这样吗,仗着昏暗,用区区一条毯子掩盖自己。

然后道貌岸然地站起来?

“等什么?”纪明禾闲闲地站在原地。

“……我有点不方便,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怎么不方便?”

崔泓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在别人提出这样的请求之后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落在暗处,但目光锐利,挟裹强势的侵略性,咄咄逼人。

“这边车不好找,他们还在外面等我。”纪明禾慢吞吞地陈述,“崔泓,你喝酒了不能送我,耽搁了的话,我要怎么回家?”

“我拿到手机就走了。”随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她的影子从地面攀上他的腿,直至代替那张毯子,完全真实地覆盖住他。

纪明禾撑手停在他的一侧,微微倾下来,似乎想认真查看他的脸色。

呼吸悬停在触手可及的近处,他下意识地昂首,清甜的橘子香气密密实实地笼过来。

“崔泓,你哪里不方便,你不舒服吗?”

她的唇色艳蘼,像新鲜的玫瑰花瓣柔软润泽。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咬住牙,吃力地吞咽一口,“是,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离他这么近,能不能立即离开在这个完全属于他的空间,拉开这个只要他想,就能够肆意侵略她的距离。

“但你刚才喊我的名字,”她的脸上漫上担忧,“我以为,你需要我?”

慢条斯理地将凉凉的手掌盖在他的额上,气息浅浅地低语,“崔泓,你好烫啊。”

词语近到几乎贴住他耳朵滑进去,痒意似电流一般飞窜,让他迟迟难以平复的身体愈发狰狞。

“别的地方也这么烫吗,”她似乎对他有无限的好奇心,“平时也是这样的温度?或者因为喝酒了?”

他很清醒。

很明白她洞悉一切。

柔软冰凉的手指从额上慢慢划下去,她握住毛毯的一角,“这是我盖过的?”

像问句,也似乎笃定。

“抱歉。”他阖住眼睛,“我不应该这样做,冒犯你,我不该……”

他也有词穷的时刻。

茶几上静音的电话不断亮起,纪明禾看见他屏幕上宋瑟两个字,拿起来递他,“宋学姐在确认我是否上车。”

“崔泓,接电话。”

她直接按下接通,压低声音的同时,手掌重重的地按下来。

脊背不受控地弓起,他竭力咬住险些出丑的闷喘,皱眉不解看向她。

哎呀,好像被讨厌了,她收了些力气,轻柔地抚摸毛毯,“告诉学姐吧,你会照顾我。”

“崔泓?!”宋瑟在那边着急,“大爷的,打你电话干嘛一直不接,明禾妹妹回去你那拿手机了,刘众凯老高那群孙子都喝晕了,答应说等她一起坐车又先跑,现在她一个人怎么办啊,这么晚了,你给找个专车……”

“好,我会安排。”崔泓说,“不好意思,刚才静音了。”

“哦哦哦,”宋瑟又说,“她还在你那吧?”

“嗯。”

下一秒纪明禾靠近,“学姐。”

“诶?”宋瑟说,“你手机找到没啊,都一直打不通。”

“嗯,可能掉别的地方,我们还在找。”

絮絮叨叨地聊起来,纪明禾的膝盖压在他的腿上,若有似无地磨蹭。

“晚点再聊。”崔泓不堪其扰,将手机拿离到一边,敷衍地挂断。

而后侧眸,手掌压住她肆无忌惮的腿,慢慢向外推。

“还有哪儿不舒服么?”她缓缓直起背脊,正经得好像啄木鸟医生,“一并给你治了?”

太多渴求,太多执念,让他浑身上下没有方寸之地能够感觉到畅快。

从遇见她到现在,整五年过去……

“很多,”一字一顿从喉咙溢出,他无法忽视自己,无法忽视她,“太多。”

“比如说?”

离得太近,昏暗的房间只剩彼此愈来愈凌乱的呼吸,她有如初雪一样纯洁璀璨的眼睛,他按捺不住滋生出强烈的破坏欲。

想撕碎她的平静,玷污她的纯净,让这双眼睛为他流出委屈的,失神的泪水。

如同万万次在梦境中那般的,掌抚住她清瘦的背脊,另一边捞起腿弯,他俯身将纪明禾牢牢压倒在沙发上。

灼热的呼吸交缠,她就在触手可及的这里。

如此柔软,似月色,像晚风,她是一片绵绵的云,随着他的揉弄起伏,被塑造为各类美妙的形状。

“纪明禾。”一切不堪终于迎来听众,他低吟般念她的名字,喘声渐渐上移,他吻到她的下巴。

她像忽然意识他的所为,突兀地躲过他的唇,“有套么?”

承认吧,她不会爱你。她钟爱漂亮的皮囊,她拥有过像柯朗那样的男人,她只是寂寞,她只是在为朋友的冷待而烦恼。

她把他当做放松的窗口,兴起时开启的一局游戏。

浓重的酸涩与贪恋纠缠在一处,他垂下脑袋,轻轻衔住她,舌尖眷眷地裹卷,“没有。”

“别咬呀。”她在笑,像抚摸宠物般弄他的头发,“怎么像狗狗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亲昵?

他低声说,“我哥那可能有。”

他扶住她的背,就势将人完整地抱起来。

她眼尾洇开绯色,可怜巴巴地哭出声,哼哼唧唧地掉许多眼泪。

他看见她晶莹泪眸中,堪为残虐而又可怜的自己。

不。这样不算完整。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将湿热的舌尖探入,凶狠地吮搅,吞掉她濒死前的叹息。

灵魂为她剧颤。欺凌她的无力,一一吻走那些为他而落的眼泪,崔泓收紧手臂,深深将她拥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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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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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夏
连载中虞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