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蔚心蓝最后一次在江城见到陈介然。
没等假期完全结束他就已经离开,走之前没忘了去廖警官那儿问了一下中毒案的事情。
虽然冯毅承认自己有想见孩子的想法,但各种证据、包括纪明潇的供词仍证明孩子大概率系奶奶擅自带走,他在回到住处之前案情已经发生。
追责对象死亡,这案子也就结了。倒是厂方要向冯毅讨要说法——当初看在吴翠春年老无归处而聘用,没想到她将其他人带回来住,且闹出刑事案件。冯毅怕赔钱,从派出所出来的第一天就不知去向,短时间内大概是不敢出现了。
陈介然的离开,对蔚家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外边的人把那件事传得乱七八糟,话题中心的人暂时远遁,热度很容易消散了。
没有哪个单位离了谁就不转了,案子照办,时间照走,她们步入高一下学期。
本学期的每一场月考都会作为期末文理分班的关键参考,实验班的人唯恐被分出去,重点班的人拼了命想往上游,接近期末时,前百榜时不时窜出好几个不同于九、十的数字。
蔚心蓝的排名稳定在前二十,但柳钰依然觉得不太满意,亲临几个课后辅导班,为女儿挑选了数学冲刺班,每个周日上午上课。
“为什么不下午去啊?”纪明禾眼睛盯着菜盘,很用心地挑走凉拌菜里面的葱花,“周六学校补课,周日早上上辅导班,那你每天都要早起了。”
虽然蔚心蓝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周日大早就要出门奔波确实带来一种永不停歇的疲累感,“妈妈说早上的老师要厉害一些吧,”她努力思索着,“好像也是咱们七中的退休老师,有特级教师证的。”
一样的价钱,当然选更专业的老师带了,蔚心蓝对妈妈的决定没有异议。
刚说完,感觉对边一道目光往身上切了下,李衍景抬了抬脑袋,欲言又止。
蔚心蓝没理。
“是姓楚么,楚媛老师?”纪明禾问。
啊,好像是的,一小老太太,讲起课来很风趣,和他们十班的薛老师风格类似,蔚心蓝习惯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呀?”她问。
纪明禾下巴往对面点了下,“李衍景也去了这家,他下午上课的,也是楚媛老师教。”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是吗?”
李衍景扶着额,干巴巴地“哈哈“两声,附和,“是啊,好巧。”
看来并非单冲着特级教师的名头,妈妈是想让她保持特种兵的作息,把弦绷紧,一直到解放的那一刻。
高考算不算是最终的解放,她不确定,但就眼前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介然的叛逃,妈妈比以前宽容得多。
蔚心蓝不必再单独买瓶装水来喝了,也不用每周回来都给室友们带零食,妈妈减少了给任课老师打电话的频率,也不再查她的通话记录。
甚至还为她保持早起学习习惯的事找了蹩脚的借口。
在学校的话,每天都可以像现在一样和纪明禾吃午饭,偶尔纪明禾还会溜到她们十班来上晚自习,一起讨论学习。
刘梦琪都羡慕死了,找人换座位到后面来,还有其他男生也往这儿凑,围着圈问纪明禾高二上是不是就要转到十班来了。
纪明禾名次越来越高,被分来实验班来是早晚的事。
这一整个学期蔚心蓝都觉得很惬意。
但李衍景不惬意!!
七班的人也不惬意!
这还没分班呢,十班的人好像就把纪明禾当成自己人带走了。见天儿邀请人家去上晚自习,分享笔记,体育课撞上两个班做短跑对练,一帮男的在那狂喊,比给自己班的加油还积极。
纪明禾跑第一了,他们在那又唱又跳,把十班的体育委员——那么大一壮汉给气哭。
再就有今天下午的篮球友谊赛吧,中途纪明禾过来,和蔚心蓝站着说话,那群人好意思和她逗趣,问她是给七班加油还是给十班加油。
这用得着问么,李衍景回防的时候退到这边恰好听见了,全程黑着脸,真想把篮球砸那孙子脸上。
纪明禾瞥了他一眼,波澜不惊,“给我们班李衍景加油。”
“听见没!”七班的拉拉队士气大涨,所有人喊起来,差点把体育场掀出一阵龙卷风,中场靠过来纷纷警告李衍景,撞他肩膀,防备十班的人早早把纪明禾给骗走。
不是,所有人都默认他和纪明禾是一对是吧,害人闹一大红脸。
“分九班还是分十班还不一定呢,”七班同学不忿,“怎么就知道一定就是他们班了?”
“就是,这么想纪明禾分过去,你把位置空出来啊!”
十班人一听,脸色也变了,“说什么呢,开不起玩笑是吧。”
“谁先玩不起!”
“看谁笑到最后啊!”
七班有李衍景,十班也有和他差不多高的队长。这群人平时在一起打球的次数不少,对彼此的战术算了如指掌,最后落个平手,除了选手之外在场谁也没笑,不欢而散。
回来路上又去了趟医务室。李衍景的手受过两次伤,有点习惯性脱臼了,十班好几人防他,撞来撞去没个轻重。当时打得热闹没感觉,这会儿痛感上来,止不住嘶声。
校医拿毛巾裹了冰袋让他在休息室先敷十五分钟,“注意点啊,近几天就不要提重的东西了,打篮球更加是不行,”他看了李衍景一眼,又看纪明禾,恍然大悟似的,“哦,上次运动会上受伤那个也是你吧?”
“您还记得呢?”李衍景笑了笑,仰面往床背上靠。
闹得惊天动地的,谁不记得?校医看看表,“不算严重,自己计时吧,把单子填了,十五分钟之后到治疗室来取药膏。”
有人手上受了伤,纪明禾只好代劳。药品申请单放治疗桌上,连笔先写下非常潦草的三个字。
笔尖隔着薄薄的纸张点在铝制板,“嗒”一下,闷闷的尾音带动桌子轻轻晃。
“真敷衍,”他凑过去,“根本看不出来这是我的名字吧。”
“没人会看。”纪明禾顿了下,把他脑袋推开,“你挡光了。”
快速地填好了表格,签字笔在字尾留下一个圆圆的点,她拔开笔帽,把签字笔盖好,随意搁放在纸面上。
“疼不疼?”纪明禾摸他手腕上包着的冰块。
“能不疼么,”李衍景懒懒松散肩膀,手掌移过去,先包住她的手,一起轻按在伤患处,“你不说不爱看比赛么,怎么还是过来了?”
“教室里也很吵。”
“你戴耳机的么?”
“耳机坏了。”
李衍景微微挑眉,“怎么坏了,我看看?”
实则纪明禾使用时已经非常珍惜了,但长时间使用,线圈还是松开了。插孔之后似乎接触不良,声音近一阵远一阵的,她静不下心看书,慢悠悠地走到操场。
她从口袋把耳机拿出来。
有些老旧,看起来也没有修理的必要,李衍景还给她,“待会儿你先用我的。”
他有心想要送她一双新的耳机,最好是索尼月前出的那款入耳式的,纪明禾额有一侧的耳朵要小一些,平常款式的耳机总磨她长茧子,疼着呢。
那款新的他查过了,要比市面上的要小一个号,又能降噪,正好适合她。
就是价格有点贵。
从前他当然不觉得一副耳机有什么贵不贵的,但,他之前的积蓄赔付给冯毅了,这学期又没怎么回“家”,生活费只是从前的四分之一。
洗衣卡用完了,他有两礼拜是自己搓洗衣物。
从南城回来之后,他和樊良就再没说过话。李晴在其中斡旋,想让这个家恢复到以前的平和。可惜不能,少年接受改姓改称呼,但他做不了先开口说“抱歉”。
樊良将他打到住院,凭什么还让他道歉?
眼不见为净,樊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就住学校好了。
分班考试结束那天,李衍景还是把新耳机拿到了她面前。
精巧的小盒子,写着十分大牌的LOGO。
“耳机?”她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拧眉将盒子颠来倒去看了一遍,慢悠悠地抬眸,“多少钱?”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纪明禾配得起所有赠予,也从来没问过他关于价格的问题。
李衍景轻咳了声,“没多少钱,你用着呗。”
她仍然不拆。
灼亮的眸子带有探究之意,她一直看他,似乎想在里边找到蹊跷,“我听说,你最近和艺术班的人走得很近?”
七中是名校,个性最独特的人集中在文化分压力不大的艺术班,包括胡学林在内的老师明里暗里有警告他们不要和“那边”的人来往。
李衍景微微滞住呼吸,“我……”
有什么比喜欢的女孩察觉出自己经济状况出问题更加窘迫么,耳机款项来源不算好听,他没有想要告诉她这些细节。
“你和他们去勒索别的同学了。”
李衍景差点跳起来,“什么?!”
太过离谱,以至于他倏然失笑,“怎么可能,他们也没那么坏啊!”
“那钱从哪里来的?”
“……”他耳朵发烫,“能不能不说啊?”
纪明禾能接受别人的礼物,但不代表她能接受别人的赃物。
“不是……”他一咬牙,声音越变越低,“……就,我帮他们充值游戏了。”声音越变越小。
有些电视游戏可以用话费充值,他找了喜欢玩类似游戏的学生,按比例收了他们的现金。
凑一凑买下这副耳机。
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纪明禾等一会儿,想是听不到实话了,只把它塞回他怀里,“拿走。”
蔚心蓝在班级门口探头探脑,等着要和纪明禾对一下分班考试的答案。事关纪明禾能不能进实验班,她都紧张死了。
纪明禾很快起身,走两步,后边那人跟上来,“明禾!”
可怜巴巴的声音被附近几个男生捕捉,他们大笑起来,模仿李衍景的语调,阴阳怪气地喊:“明禾~~~”
“别走啊明禾~~~”
“你不要你的衍景哥哥了~~~”
李衍景骂了声,回头往那人身上推一把,一群人架住他,笑成一团。
再侧眸去看,纪明禾就像什么都没听到,头也不回地出教室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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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