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禾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了,但距离正式放假还有两天。纪明禾这次成绩窜进年级前五十,与上边十几个人分数咬得很紧。

胡学林一边叹再多几分能前三十了,实则一整天嘴角压不下去,班上同学看在眼里,起哄让他请客,说是要喝咖啡。

考试结束,除了讲解试卷也没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儿,胡学林答应下来,点单后让李衍景喊几个同学去取。

好事一呼百应,李衍景让纪明禾同往,后者嫌外边冷,趴在座位上不肯动弹,半点面子都不给他。

“回来咱们去南边小吃街走一圈?”他不甘地挣扎。

纪明禾才不上当,自那夜晚自习在步道回来之后,这人就老想着把她往犄角旮旯带。无论嘴上说得多好听,最后总归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亲抱抱蹭蹭。

好吧,也不怪李衍景蠢蠢欲动,当夜是她的好奇越界了。

打开潘多拉魔盒,再想原样盖回去不能够。

“不去,”她找了个借口,“我要写信。”

“昨天不才写过么?!”李衍景是不知道她和那个夜溪君到底有多少话能讲,用得着一日一信这么频繁么,每回喊她都推辞。

最近蔚心蓝状态不佳,所以信件相对频繁了些。纪明禾知道的,因为白碧熙被学校劝退的事,挺多人暗地里说蔚心蓝心太狠——她们206的何艳是其中佼佼,拉着其他几个同学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蔚心蓝性格敏感,嘴上说不在意,但心里边难受。

再加之她妈妈恩威并施,先是暂时松绳留给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而后辅以愧疚教育,通话时洒泪示弱——蔚心蓝败在此招,书于深处泪珠把信纸都打湿了。

最后就是陈介然那儿的事,纪明禾本不想提的,奈何他和她们的信件扯上了关联,蔚心蓝听完之后既担忧又愧疚,打电话给陈介然他只说没事,但现在来往的信件均存放在纪明禾这里。

她们一起在食堂吃了两顿饭,期间少不了提陈介然最近的情况,李衍景苦兮兮排队打饭回来,隐约听见她们“陈介然”“陈介然”不绝于口。

等他坐下了,两个人就闭嘴不说了。

“……”他拿手肘碰纪明禾,嘟囔着,“什么意思啊,干嘛我来了就不说了。”

就有事儿瞒着他呗。

纪明禾不响了,对面那个蔚心蓝更是待他如同待透明人,从不屑于和他说半句话,路上遇见也当看不见,深仇大恨似的。

拽什么啊,不是知道她和纪明禾好,他才懒得打招呼。

不爽到极点,回了教室他赖在纪明禾旁边的位置不肯走,憋半天铃声都吵了,才期期艾艾地靠过来,“我在你心里都没蔚心蓝亲近是不是,你们才认识多久?”

李衍景愤懑,“这不公平!”

就为这点事别别扭扭的?纪明禾让他回位置,“别烦。”

拜托,别人和闺蜜都聊自己男朋友——好,就算他现在还不是纪明禾的男朋友,但她们也不至于聊别的男人不停歇吧。

多抱怨两次,纪明禾就干脆就不带他了。每天中午去十班门口等人,两个女生挽着手走,没他能插上话的时候。

期末考试放榜,纪明禾第一个看自己,第二个却不看他,眼睛盯着第十名那行,嘴角慢慢勾出笑。

哦,蔚心蓝这次考年级第十。

纪明禾完全没发现他这次考进前一百的事。

“真不去?”

不都回答过了,纪明禾瞥他一眼,“烦不烦。”

好好好,开始嫌他烦了啊。一周拒绝他万次,是蔚心蓝和那个笔友占据了她所有课余时间,半点儿间隙都留不下来?

有人来拉他,“行了啊李衍景,离这一会儿能怎么的,大家都在等你呢。”

一月的风冷透了,在校外兜一圈冷得人手指头都发僵,男生们迫不及待钻进出租车,七嘴八舌地议论试卷、说起新出一款篮球游戏,或者谁喜欢的一个艺术班的女生,李衍景听着听着忽然有点不明白——纪明禾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回想一下,她好像从来没对他说过类似词语。

那天江睿聪的电话捅破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纪明禾听到他说的“喜欢”并没有回应,只提议要一起去北京读书。

但她亲他了……

“亲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旁边一人忽然说。

李衍景脑袋一麻,侧过去再听,原来他们在谈论隔壁班某个同学把女朋友带回宿舍的事。

带异性回寝室是校规中严令禁止的,一旦抓获从重处置。众人咋舌此人胆大包天,同时又不住畅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向这之中唯一一个疑似恋爱中的人。

“……”李衍景才不会把这种事当成谈资说给别人听,没耐烦一皱眉,“滚呐。”

知道他不会松口,有知情人士调侃说,“那男的初中还追过纪明禾呢。”

追过又怎么的,李衍景冷笑,二中喜欢她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就是别的学校也有慕名而来的。

肤浅的人见色起意,有什么稀奇?

“那他怎么这么快谈上了?”另一人问,“还带回宿舍。”

男生们心照不宣地对视,又“嘿嘿”地笑,“想那啥呗。”

躁动的青春期对性抱有无限幻想,兽类的本能,没有防火墙的网络,他们主动或被动地接收不良信息,**像风吹火一般胡乱地烧。

李衍景越听越烦,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反正他自个除纪明禾之外没想过别的女生。

但纪明禾也一样么?所有人被拒之门外,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得到她另眼相待?因为好奇?

那晚在河道边,她确实好奇,缠着他的舌尖轻轻喘息,柔软的手包裹住他,问了很多让人羞耻心爆棚的问题。什么他自己多久弄一次,什么自己有没有量过尺寸,为什么这么久还不s。用词之粗鲁直白,李衍景都不敢再回忆第二遍。

亲密度更进一步,为什么纪明禾反而变得有点冷淡?整天要么去找蔚心蓝,要么就是给那个笔友写信……

他真想不明白。

“到了。”

“是这家么?”

车辆在咖啡馆前刹住,李衍景心不在焉应了声,推了车门,跟着同学们往里边走。

玻璃门后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女人嗓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愠怒,“你就是那个夜溪君?”

“是我。”

厅堂敞亮,女人猛地握住餐桌上的灰色咖啡杯。她的手臂因愤怒颤抖着,液体自杯内倾泻出,尽数浇到对面的男人身上。

“你无耻。”

纪明禾说过,和她通信的人是女生,他们见过面。

然而事实呢。

凛冽的拳风在侧边错开,陈介然胸腔呛出一声冷笑,随即蓄势挣开桎梏,反手紧紧拧住少年的胳膊,屈腿踹上去。

少年比他想象中更加顽强,膝上挨了下却并未跪地,百折不挠地揪他的领口,把人往地下拽。

再没等谁再进一步,唐雨佳挡开两人,呵斥呆立当场的学生们,“干嘛呢,还不把人拉开!”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男生们听了这话才回神,赶上去不住询问,“这是怎么了?!”

“你们认识?”邱正着急问,“怎么回事啊!”

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大伙儿可不能让李衍景在这吃了亏。

但话不好当众讲,李衍景沉沉吐了一口气,眼角挣出愤慨的绯红。

唐雨佳觉得荒谬又可笑,陈介然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和小女孩纠缠,对这么大点的孩子也不留情。要不是她及时阻止,看架势下一秒那少年就被他一个肩摔甩在地上。

“你有意思么你?”唐雨佳扯了扯唇。

陈介然没理任何人,一手面无表情地整理领口,声线平淡地与店长说,“麻烦算一下损失。”

除却地上的毯子被咖啡撒脏了,其余地方不算难清理,打闹中碰歪了两只盆栽,也不是大事。

店长把人往收银台引,“您请来这儿。”

店员也快步把打包好的几个保温袋送上来,岔开孩子们的注意力,“您是来拿咖啡的吧,咱们对一下手机尾号可以吗?”

李衍景的视线就没从陈介然身上拔开,咬牙报了手机号,先把东西分发好。

“走了。”邱正劝他,“耽搁到上课时间,胡老师又要啰嗦了。”

但那人铁了心不肯听从他,“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不会还要打架吧?男生们不是怕事的,但也并非不讲道理的流氓。这人前因后果都不说,也没提让他们撑场子,留下来不是,走了又怕李衍景吃亏。

“我们谈谈?”

陈介然没说话,也不回头。

这少年对他的恶意由来已久,几乎是从第一次碰面就滋生,理由未知,但足够让人觉得麻烦。

他也忍够。

细密的“嗒嗒”声从针孔打印机传来,定损发票一截截出现在走纸口,他粗粗浏览一遍,点头再次向店长致歉。

“没事没事。”店长忙说,“欢迎您下次光临——”

话说一半,脸上神色微变。陈介然察觉到背后稳而重的脚步声,唐雨佳也喊了他一声。

转身过去,少年眼神孤然,执拗得像即将与对手决斗的鹿。

陈介然心里暗叹,口袋里的手机同时振动。

“谈什么?”他手伸进口袋,看也没看就掐断电话。

“谈谈夜溪。”

陈介然一愣,想说什么,手机再次响起来,一声声,不死不休的架势,他拿出来,看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神色微顿。

来电人“纪姨”。

“……”他们的辈分到底是怎么算的,李衍景真是不理解陈介然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他是蔚心蓝的小叔,怎么能跟着纪明禾的辈分称呼她姑姑为“姨”?

“外面谈吧,”陈介然按下接通,捂住话筒说道,“我先接个电话。”

他走下台阶,电波那边响起极其惶急的声音,“陈老师,你现在在家吗?!”

陈介然说,“在附近,怎么了?”

“潇潇不知去哪了,”纪淑芳满腔急切,“今天我晚了二十分钟去学校,她没在门卫,学校附近找过没踪影,不知道她会不会自己回家去了。你能不能在小区附近转一下,我真的没办法了……”

“当然。”陈介然抵手格开同样皱眉的李衍景,一面快步往外面走,“报警没有?”

“我又怕她贪玩和同学去电玩城……”纪淑芳话有些不稳,结结巴巴说,“有一次她就是、就是和人去商场了,我还在中央广场这边找。”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急,”陈介然很理解纪淑芳那辈人对报警的抵触态度,是,不过是一小时罢了,孩子贪玩就会到处跑,“我现在就回去,姨,我再喊朋友问一下,咱们保险一点。”他顿一下,“潇潇今天穿校服么?”

“是、是的。”纪淑芳很快回答,“穿校服,里面粉色条纹毛衣。”

“好,有消息及时联系。”

切断通话恰是走到门口,那少年抢先为他推开玻璃门,找到时机,焦灼溢于言表,“潇潇走丢了?那我也过去找……”

陈介然低头找通讯录,随口问,“你见过潇潇?”

“……”李衍景愣在那,眼见他拨通了某个号码,态度转了180度和对面人通话,“廖兄?吃过了?哦,是这样……我有个侄女在附小读书,这会儿还没回家,嗯,家人担心呢,对,对,麻烦廖兄帮忙问一下所里有没有消息。六岁,一米二往上点,圆脸有兔牙,背蓝色宇航员图案的书包,穿的是……”

“唐干事。”陈介然说完电话,又往回走了两步。

唐雨佳抱着手臂,讽笑,“怎么,用得上人的时候就知道和颜悦色了?”

“……”

“附小是吧?”用不着陈介然说那些漂亮的屁话,她不能眼见孩子陷入危险,低着脑袋翻阅通讯录,冷冷说,“你要记得你欠我的人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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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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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夏
连载中虞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