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掉头

圣旨摊在眼前,抵赖不得,谢行舟直冒冷汗:“祈安,你先别急,此事说来话长,容父皇思量一二。”

“说来话长?”谢祈安气的冷笑,抬头望了望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收起笑,“那父皇先措辞吧,儿臣现在要去追江宁,等儿臣把她安全带回来了,再说不迟!”

说罢,他朝着宫门方向疾奔而去。

在一旁奉茶的李德忠看的目瞪口呆,良久嘴唇才动了动:“陛下,可要派人去把太子追回来?”

“还追什么?”谢行舟抬头,那道玄色已消散在夜色里不见,无奈苦笑:“先措辞吧。”

*

月色渐沉,一夜未睡的江宁强打起精神,将车帘微微掀开,前方城门上晃着一团一团的火光,永安门已近在眼前。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来些。

膝上摊着路线图,歪歪扭扭像条大虫子,镖师向她解释了半日东南西北她也没听懂,只记得他说出了永安门便出了京都。

突然,一阵马蹄声如鼓点般哒哒而过,比那日傩舞队的伴奏还急,踏的人心间一惊。

“吁!!”

镖师猛地一勒缰绳,骏马扬蹄嘶鸣,坐在车内的几人晃的东倒西歪。

一道玄色身影策马拦在了路中央。

“喂!你找死啊!”

镖师气的破口大骂。

“我找人!”

少年冷冽的声音落下,江宁循声掀开车帘,蓦然一怔:“你怎么来了?”

谢祈安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车前,袖中的圣旨攥了又攥,可望着眼前人略显慌乱的清澈眼神,又默默缩了回去。

不行,不能现在拿出来。

她刚担惊受怕跑了一路,现在把圣旨拿出来会吓着她的。

况且她一切烦恼的根源便是一道圣旨,若他此刻拿出另一道,她会同他一般欣喜么?

不会的。

江宁利落地跳下车,扯着他走到一旁,望着他红红的眼睛心中一酸:“你到底怎么了?”

他咬了咬牙,把青紫的右手和那道圣旨一并往袖中藏了藏,嘴角扯出一个像哭的笑:“大小姐,欠我的尾款还没结呢,你想跑路?”

一听是为这个,江宁松了口气,急道:“我结了,银票就压在狗洞口的大石头下,你自己去拿!”

谢祈安:……

她还真是言而有信。

他滚了滚喉结,哑着嗓子道:“我要的不是银票。”

“那你要什么?”江宁踮脚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心急如焚,“我现在有急事,真的没时间同你细说,要不你等我回来?等我外祖父回来了,你要什么都可以。”

纵马在夜色里奔过半个京都,她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谢祈安再也压不住心口阵阵而来的酸涩,突然伸手把人拽进怀里。

江宁还在蹙眉张望,被他一拽,径直扑进了他温热的胸膛,夜风带着凉意和他身上的檀木香柔柔拂过。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揽在腰间的手臂在颤抖,他的声音也在发抖:“我要你呢?”

话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可江宁却听的清清楚楚,挣扎的身子忽然不动了,仿佛被那四个字施了定身咒。

她怔怔仰起头:“你别演了,我再不走来不及了……”

不远处的镖师叼着根狗尾巴草等着,正懒懒甩着手上的鞭子,一见远处搂在一处的两道身影,霎时了然。

嗐,原来是小夫妻吵架了,女的闹着要回娘家,男的急着来追啊。

凶的还以为是劫道的呢。

望着眼前懵里懵懂的她,谢祈安真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夜本就心乱如麻,眼前更是斩不断理还乱。

他只好把人带回车上,冲着镖师扬声道:“掉头,回去!”

江宁急忙挣了挣:“不!去凉州!”

“不!回去!”

搂在一块儿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比谁的声音大。

镖师左看右看,“呸”地一下吐掉狗尾巴草:“到底听谁的?”

江宁眉头紧蹙:“我付的钱,你说呢?”

谢祈安不慌不乱:“她出了多少,我出双倍,回去。”

江宁顿时急了:“我已经付了,五千两呢!”

谢祈安眉心一抖。

她花起钱来还是这么没轻没重。

他转头问镖师,笑容友善了些:“能退么?”

镖师抱拳,一脸正气:“这位爷,咱们兴隆镖局但凡接镖,镖镖必达,至于银钱么……一概不退。”

“兴隆镖局?”谢祈安眯了眯眼,忽然勾起一抹笑,“拂云街那家?”

“正是!爷听过我们的名号?”

谢祈安笑了,望着眼前还在气鼓鼓挣扎的江宁,忽然松了手:“那没事了,自家产业。”

这个小笨蛋,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江宁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自家产业?钱退不退?”

他抬手顺了顺她挣乱的碎发,声音又轻又柔:“都说了是自家产业,银子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左手倒右手?”

江宁第一次听这个词,呆呆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望着。

谢祈安的嘴角翘的更高,他摊开左手,放在她的右手旁边:“意思就是,这家镖局是你的,你花钱雇自己人走镖,钱又进了自己口袋。”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整个儿覆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右手:“这就叫左手倒右手。”

“好了,师傅,往回走吧。”

江宁还愣着,她什么时候有一家镖局了?马车已经掉了个个,辘辘朝着城内驶去。

“不行,谢五我不回去……”

眼眶顿时急红了,那件束的严丝合缝的婚服还摆在案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嬷嬷和守卫随时会来,她的婚期正一日一日/逼近。

“别怕。”

谢祈安的笑淡了:“有我呢,我带你回去退婚。”

江宁眼中已经泛起些泪花,她摇了摇头。

“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话音落下,江宁那颗止不住发颤的心忽然安定了些。

他不像在许诺,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坚信不移的事实。

回程的马车走的很慢,谢祈安特意交代的。

她悬心吊胆了整整一夜,那般贪睡的人,眼皮都快打架了也不敢合上片刻,被他当街拦下又晕乎乎地哄了回去,整个人此刻茫然又疲惫。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着,困意袭来,她靠着车壁,睫毛终于慢慢垂了下去,在眼底投下一片蝶翼般的影儿。

谢祈安静静看着,听着她的呼吸清浅又均匀,这才轻轻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上,丝毫未顾紫菀越睁越大的双眼。

他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让她睡一会儿。”

又低头望向她。

晨光透过车帘在她脸上落下一小块柔和的光斑,随着马车行进微微颠簸。

左一下,右一下。

像桂花蜜在淌。

他忍不住抿了抿唇,忽然又想起什么,轻轻一咳别开脸去。

天色大亮时,几人终于回到了拂云街,车驾缓缓停住。

两个姑娘还睡的香甜。

谢祈安想着她们又惊又急地跑了一夜,等会儿醒来肯定饿的不行,便掀起车帘,递出一张银票:“劳驾去前面的知味记,买些桂花蜜栗子糕,要燕山栗子,浇头的桂花蜜用新鲜桂花,再捎一壶武夷岩茶,记住要陈焙的。”

镖师应下,望着手中一百两的银票有些为难:“爷,有碎银子么?这怕是不大好找。”

“无妨,反正也是自家产业。”

“啊?”

镖师一愣,怎么到处都是他自家产业。

一阵轻风掀起车帘,江宁迷迷糊糊闻到栗子糕的香味:“到了么?”

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日头不知何时爬到了屋檐正上方,照的马车里亮堂堂的。

环顾四周,面前摆着热腾腾的糕点,紫菀抱着钱钱坐在对面,手里正捧着一块在吃,身侧谢祈安慢慢摇着他那把折扇,递来一盏热茶:“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可有的忙了。”

话音落下,他眸中又漾开素日那股狡黠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江宁咬着栗子糕,心里还有些不安:“谢五,要是等下情况不对,你就赶紧跑,千万不要回头……”

见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交代,谢祈安扑哧一笑:“好,不回头。”

他认定了的事,永不回头。

谢太子:幸好当初买了这条街,不然得花多少冤枉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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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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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太子他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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