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璟约好了上午九点一起去宠物店帮忙。
但七点不到，元月就起床了。
元珍在客厅背单词，看到她还有点惊讶：“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元月鼓着脸没理她。
元珍无所谓地耸耸肩，收了单词本，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刚给微波炉定好时间，元月又灰溜溜地回来，扒着厨房推拉门，小声哼唧：“姐，能不能借我用用你的粉底液，下巴长了两颗痘，好丑哦。”
元珍挑挑眉，戏谑地看着她，快把元月盯出花来。
元月生怕元珍看出她的醉翁之意，往后退了半步，心说要是元珍不给，她就偷偷用元妈的。
好在元珍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房间拿出了一个小包：“随便用，要不要姐姐我给你化个淡妆再出门啊？”
“不用了不用了！”
见她不同意，元珍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元月捯饬到了八点多，回过神时，元珍都已经出门了。
参谋长不在，元月心里没底，只好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元珍在线点评。
角度挑的很随意，鼻孔正对着镜头，耸肩缩脖，还强行挤出了双下巴。
她想的也简单，请人帮忙，就得先给点好处，这会儿先扮丑，等把元珍逗笑，后面就好问出意见了。
算盘打得啪啪响，但坏就坏在了元月忘了，昨天回来后，她悄悄把时璟放在了置顶。
……就这么把搞怪丑照发了出去。
等元月发现时，已经错过了撤回时间。
手机屏幕幽灵一般地亮起。
上面是她的丑照。
下面是时璟抱着狸花妹比的剪刀手。
和小学那张照片一样。
虽然没有露脸，但元月已经能想象出他的表情了。
时璟：早。
元月在几个表情包中挑挑拣拣，最后发出去的，也是单字一个早。
两人都没有提起那张照片，就好像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元月原计划趁暑假好好翻身大改造，健身、染发、化妆什么的都好好学。但轮到实操，又变成收藏过就等于学会了。
没有实践经验，元月不敢太冒险，思来想去，最终只淡淡在脸上扑了层粉饼，涂了个浅色唇釉。
少女天然去雕饰，过多的修饰反而破坏了原本的美感。
染着朝气的脸颊，无辜的眼神……听人说话时，总会专注的看向那个人。纤长的睫毛带着自然的弧度，眼神里藏着最最真挚的赞美和欣赏。
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是十八岁最美好、最纯粹的东西。
两人约在了小区门口碰面。
今天也是固定给狸花妹打疫苗，给班长洗澡的日子。
时璟穿了件简单白T搭灰色运动短裤，肩上挎着个深蓝色的宠物外出包，狸花妹缩在里面可怜兮兮地叫。班长倒是一点也不怕生，昂首挺胸地蹲在了时璟肩上，看到元月还“喵”了声打招呼。
“早呀时璟，早呀班长，还有狸花妹。”
“早。”时璟轻轻拍了拍肩上的橘猫，示意它下去。
班长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方向，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元月举着ccd拍了几张猫，班长大概真的通点人性，仰着头配合元月出片。
元月拍着拍着，镜头就不自觉地抖，然后慢慢地，变成了关于时璟脸部特写的捕捉。
咦？
耳朵怎么总是好红好红？
时璟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元月不敢太嚣张，见好就收，装模作样地打起了狸花妹的主意。
“如果能变成人的话，狸花妹一定是那种很可爱的小美人。”
时璟脑补不出狸花妹的拟人形态，只好偏头看身边人找灵感。
元月也正仰头观察他呢。
两人视线冷不丁碰撞上，双双受到了惊吓，触电般地弹开。
元月手忙脚乱地把ccd塞回包里，时璟也抱起了班长，欲盖弥彰地给小猫擦脚。
人在尴尬时回假装忙碌。
两人显然都忘了这点，都自以为藏得很好。
-
“宠物店的店名叫‘汪汪队立大功’。”时璟介绍道，“听说是因为薇姐从小就喜欢看那部动画片。”
蔡薇和元珍、元月一样。父母工作忙，小时候都是跟着老人生活的。
可惜蔡薇没有姐妹，无聊时只好坐在小板凳上，把这部动画看了好多遍。
长大后蔡薇养的第一只狗狗就叫天天。后来长大，慢慢有了自己的贝贝、路马等队员，慢慢也凑齐了自己的汪汪队。
“薇姐大学读的是临床医学，但一直挂念她的汪汪队，索性考研转了动物医学。”时璟顿了顿，“今年是她毕业的第五年，也是汪汪队开店的第五年。”
哇，那这就是从爱好到终身事业吗？
元月这样想着，把目光落墙面上的汪汪队logo上。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时璟一定要带她来这里了。
时璟提前给蔡薇打过招呼，活动日也经常会招募志愿者，有人来帮忙，蔡薇十分高兴，拉着元月就热情给她介绍了领养活动的流程。
“别忘了还有主线任务呢。”时璟小声提醒，生怕蔡薇把人拐走太久。
蔡薇笑着白了眼时璟，冲元月吐槽：“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孩子，怎么会像个小古板呢，昨晚还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看得我差点晕过去。”
蔡薇这是故意开玩笑，时璟却听得难为情，低低叫了声“薇姐”，手不自觉地抬起，像是想把蔡薇的手机屏幕挡住似的。
蔡薇也只是点到为止，逗完了两个小年轻，便给两人分配了任务。
时璟今天配合其他工作人员给宠物洗澡，元月则负责给宠物们挂上挂牌，登记身份信息。
“领养日一般都是两天，第一天是准备工作，第二天就正式到线下做活动了。”时璟给元月取来了身份卡，“今天就先辛苦你啦，给小朋友们打造好名片，明天就会方便多了。”
元月接过宠物身份证，翻了翻。
卡片还是空白的，里面的内容和排版布置，都需要她自由发挥。
这就涉及到了她意向的专业一，虽然还不是完全相关，但已经提供了很多方向。
事关自己的大事，元月也不好完全依赖给时璟，昨晚自己也做了点功课。
她熬夜把两所意向大学的招生简章翻了个遍，又对比了专业的课程设置和未来方向。
不过数据都是冷冰冰的，她更在意真实的体验感——于是又切了游客账号，溜进校园论坛里逛了很久。
那些学长学姐的吐槽和安利，比官方介绍生动得多。
大学生活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精彩，未来的世界也无比宽阔，似乎只要你想，就能变成想要的样子。
元月在论坛逗留了很久很久，那些帖子悄无声息地为她开了一扇窗。
渴望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第一次觉得，那个模糊的未来，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
-
宠物活动刚好可以对应两个专业，时璟确实考虑了很多。
但到底合不合适，还是得她亲自感受。
元月对小动物的心情很复杂。
幼年时的乌龟和金鱼，都快成为元月的阴影了。这些年元月一直没敢再养宠物，不过写作业的时候，很喜欢用平板播放一点鼠鼠吃播，或者沉浸式给金丝熊或者鼠鼠配粮的视频，超治愈。
只是不确定做起来会不会治愈。
她有点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会失误伤害到小宠物，更担心会给时璟丢脸。
时璟远远看了一眼，元月已经投入状态了。
他就知道她没问题。
这个女孩总是这样，不是不会做，只是需要别人给她一点点方向。
像一株倔强生长的植物，不需要太多人为干预，就能生长的很好，只是这个过程中，难免要走点弯路。
时璟笑笑，低头耐心哄着几只猫猫去洗澡。
他也不能落后了啊。
元月忙了一上午，蔡薇给她准备了很多资料。
这次要参与活动的小动物全都提前打了疫苗，店内也留下了相关档案，这就给元月提供了很多可用素材。
元月试做了几份，挂牌上用彩笔画了可爱涂鸦，贴上了疫苗接种记录。
担心彩笔的气味会对小动物造成影响，元月主动找了蔡薇和其他负责人一起协商，最终一致决定把挂牌挂在了笼子外。
这就给了元月更多发挥的空间。
元月擅长手绘，平时更新plog，也经常会画点小涂鸦，增加趣味性。
于是小动物的资料卡上，也出现了它们的简笔小漫画。
憨态可掬的奶牛猫叼着一只空牛奶瓶，眼巴巴看着被小孩子抱在怀里的猫猫，像在问：“人，能不能给咪也尝一口呀？”
独眼的白猫伸出受伤的爪爪，挡在空掉的眼眶周围，好奇地看着周围。
“我能看看你的世界吗？”
诸如此类的文案，元月还想了很多，忙碌到下午一点，每个小动物都有了它的专属漫画。
蔡薇看得很感动，抱着元月亲了好几口：“你好细心哦宝贝。”
元月哪受过这种待遇，局促地脸都熟透了。
她下意识往时璟那边看了一眼。
时璟上午给三只猫，两只狗洗澡，工程量大的堪比跑了半马，这会正坐在沙发上撩起围裙下摆扇风。
元月拿了瓶水过去：“辛苦啦。”
时璟笑着接过，低头拧开瓶盖，却没有喝，直接递给她：“是你更辛苦，先喝点水，薇姐刚去点饭了，饿不饿？”
元月刚要回答，肚子先替她叫了一声。
时璟了然，熟练地伸长手臂，够到了他的宠物外出包，从最外层拿出了两根能量棒。
“吃吗？”
元月接过，才发现是抹茶味的。
又是抹茶味的啊，她的心口有点泛痒，忍不住观察时璟的表情。
时璟偏过头，轻轻撕开外包装，慢慢咬了一口。
元月弯了弯唇，也跟着咬了一口。
“好甜哦。”
准备工作做完后，下午就轻松多了。
吃完午饭，时璟去帮另一个店员钦点仓库里的猫粮，临期的要提前拿出来处理掉。
元月也想帮忙，但被蔡薇拦住：“我们就在店里吹空调啦，那么累，让他们做好了。”
蔡薇还在回复公众号上的留言，元月也不好意思闲着，去宠物寄养柜前拍照。
班长和狸花妹正对着一只戴着超大号伊丽莎白圈，眼神放空、舌头歪着的蓝猫喵喵叫，像慰问病友。
元月觉得新奇：“猫猫之间的感情好好哦，是担心它吗？”
蔡薇抽空看了眼：“是炫耀哦，小黑脸刚变成了公公，正委屈呢。”
欸？还有这种说法？
元月大为震撼。
蔡薇不好多说什么，随手指了指宣传栏里的绝育科普。
元月跟着看了两行，在心里默默道了几次歉，悄悄溜过去把狸花妹和班长换了位置，让它们骚扰不到可怜的小黑脸。
不过心疼归心疼，元月还是修了图，做了几组表情包，分享了出去。
蔡薇没一会就刷到了，大赞元月：“尸斑都给我看淡了，你怎么做得，好有趣啊，店里的账号一直半死不活的，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店里的账号太官方了，拍图也没什么美感，无法表现出小动物们的可爱，元月按照自己的审美调了几张照片的色调，又帮他们重新排了主页的封面图。
蔡薇赞叹不已：“妙手回春啊大夫。”
“不敢当不敢当。”元月也跟着笑。
没想到自己坚持的东西，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蔡薇发现了新大陆，满脑子都是怎么好好经营她的账号，索性抱着平板，跟着元月上了好久大师课。
元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认真分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啦……最重要的还是真诚嘛。”
“网络时代，什么都很快，抓热点固然能吸引人，但粉丝流失的也很快。不如脚踏实地，深耕自己的领域，培养自己的风格，时间久了，一定会吸引同频的人靠拢。”
蔡薇若有所思，翻看着元月的账号找感觉。
十几岁记录的零碎日常，有课本，也有漫画；有练习题，也有二十天教你快速掌握摄影这种工具书。
有夏日限定的柠檬汽水，也有妈妈亲手切的水果拼盘。
有洗到发白的校服，也有姐姐送的碎花裙。
校门口总是要排长队的华夫饼，雨天的毛毛虫，送她气球的环卫工人，街角不知道是谁摆放的，乍一眼像猫猫一样的枯树枝，一排青桔中间突兀出现的一辆美团小黄车……
以及蔷薇花丛间，轻柔挠着小猫的美少年。
少女自以为心事藏的很好，可忘了镜头不会说谎。
她的偏爱，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展现在了每一张照片里。
拍照的少女不知情，只是虔诚地用相机记录下那一刻。
被拍的少年也不知情，只是习惯性的对着周围热爱的事物释放温柔。
夏天也不知情。
但路过的人，全都看到了那在夏日热浪中不断膨胀爆发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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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