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蝉有声。
林照渊将这几日的丧事安置妥当后,同谢嘉言一起走在下山的路上。
“那个……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照渊看向谢嘉言,言语间有些不好意思。
“哦,没事,我叫谢嘉言,叫我嘉言就好了。”
林照渊觉得有些奇怪。
加盐?
这么会有人给孩子起这种名字,是因为家里穷的吃不起盐的原因吗?
林照渊皱眉想了想,越想越合理。
应该就是这样。
家里穷,吃不起盐,所以给孩子起名加盐,希望往后的日子能好起来,饭菜中能加些盐。
有些人不就是喜欢这样起名字吗?想要男孩就给前面的女孩起名招娣,想要孩子走上仕途,就起名登科。
一瞬间茅塞顿开。
“所以你吃上盐了吗?”林照渊诚恳的问他,他现在很想知道谢嘉言父母的心愿实现了没有。
“嗯?什么吃盐?”谢嘉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在讨论名字吗?怎么突然开始吃盐了?
“你不是叫谢加盐吗?我想着,名字代表着父母的心愿,那你既然叫加盐,说明你的父母一定很希望未来的饭菜里能加上盐……”
林照渊说得认真,但听在谢嘉言耳朵里确实一团乱麻。
什么乱七八糟的,嘉言和加盐有什么关……
嗷!原来林照渊把他的名字会错意思了。
他这名字在现代满大街都是,但在古代似乎非常少见,林照渊会错意思也是正常的。
”哈哈哈。”谢嘉言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叫谢嘉言,嘉奖的嘉,言语的言,不是吃的那个盐。”
“啊?”林照渊尴尬的低下了头,小声的说:“抱歉。”
“哈哈,没关系。”谢嘉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的名字放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超前。”
“这个年代?”林照渊没听懂他的话。
“看不出来吗?我不属于这里。”
林照渊想到了初见时谢嘉言的短发和奇怪的衣着,确实和他生活的地方格格不入。但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他个人的喜好而已。
“我……没往那个方向想。”林照渊笑了笑:“我以为你那么穿只是你的个人喜好。”
“嗷。”谢嘉言突然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那我告诉你个秘密。”
距离顷刻间拉进,温热的气息带来一阵淡淡的麝香,也捂红了林照渊耳廓。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缓慢地吐出俩个字:“……什么?”
“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谢嘉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林照渊抓紧了衣袖,努力调整气息:“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谢嘉言撅了撅嘴,陷入了沉思:“嗯……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通过做梦。”
他从小就相信自己睡着了梦到的场景,一定是去到了平行世界。
“做梦?那你怎么回去?你会回去吗?”林照渊不自觉的有些紧张,他觉得,他好像害怕听到某些答案。
“怎么回去我不清楚,但我应该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应该?”林照渊此时心慌的紧,继续追问到。
“害,其实我也有点搞不清楚了,因为我从来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谢嘉言挠了挠头,糊涂地嘀咕着。
“这样。”
林照渊随意俩个字结束了话题,他不愿再继续问下去,万一听到他不喜欢的回答,那么他刚好一点的心情可能会变得更坏。
就这样糊涂一点也挺好的。
至少眼下的日子不会让他那么心堵。
至少在失去了师父后,他又再次找到了要活下去的理由。
命运没有遗弃他,知道他是个窝囊的人,必须要爱着些什么,才能获得活下去的勇气,所以谢嘉言出现了。
林照渊心中一暖,他望向月亮,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向上天承诺,会尽快走出师父过世的阴霾,带着师父的爱好好的活下去,代替他再一次不遗余力的守护这方世界。
天空依旧是暗黑色,但此时林照渊站在这方天空下,却觉得同沐浴在阳光下一样温暖。
二人就这样就着月光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就下了山。他们在山脚的客栈歇到天亮,继续踏上了去往木匠家的路途。
韶宁城的边境围绕着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这木匠就住在其中那座最深最高的山上。通往那座山顶的路十分危险,极有可能遇上什么妖怪猛兽,若是来者法力不强,送掉性命也是极有可能的事。但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有不少人去找这木匠定做器物。因为制出的器物来之不易,出自这位木匠之手的作品价格高的离奇。
林照渊费力地找到一条还算成型的路,拨开身前的层层杂草,带着谢嘉言边走边说:“这位木匠做的东西虽然十分精美,但收价却不是很高,所以很多人为了赚倒卖的钱,甘愿冒着危险上山找这位木匠。”
谢嘉言跟在他身后,面露不解:“既然他这么出名,若是住在道路通达的地方会赚更多的钱吧,生活也会变得更方便,那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深山老林里呢。”
“因为他的亡妻。”林照渊脚步一顿,叹了口气:“这位木匠的亡妻是一位医女,有一次上山采药是不幸遇上凶灵,永远的留在了那座山上。木匠得知此事后哀痛至极,害怕妻子的亡魂独自一人在山上会孤单,便决定搬到山上去陪她。”
谢嘉言向四周望了望,被迷雾遮盖下的森林吓得心惊,他轻轻舒了口气问道:“这山上这么危险,他住在那里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有很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林照渊顿了顿,轻声道:“他说,因为他的妻子在那里,所以他什么都不怕。”
谢嘉言霎时失语,心中大动。
此时森林的寒意好像没有方才那么刺骨。
他知道了。
对于这位木匠来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现在所面临的危险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们还会再见的。”谢嘉言安静片刻,笃定到。
林照渊虽不解的望向他,但目光里却也满是动容。
谢嘉言感受到了林照渊疑惑地目光,解释道 :“他们夫妻二人缘分未尽,不管是今生来生,总还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林照渊听后蓦地笑开,整个人都看起来轻松了许多:“那这样真是太好了。”
谢嘉言也笑着点了点头。
突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响动,想起方才林照渊说的话,他吓得下意识抓起了林照渊的手,向四周张望寻找逃跑的路。
“跑!”
谢嘉言拉着林照渊的手就要向后跑,却被林照渊一把拽在了原地。
他惊恐地看向林照渊,瞪大了眼睛,满眼不解。
林照渊压低声音对他说:“这里的妖龙都很有礼貌,从不打无准备的人,所以我们现在站在原地并不会受到攻击。但若是我们跑了,便算是告诉他我们已经做好应战准备了,他反而会攻击我们。”
“这样。”谢嘉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在原地加载了一会儿,一下把林照渊拉到了自己身后,沉声道:“别怕。”
林照渊被他拉的猝不及防,一瞬间呆在了原地。
上一次被人这样拉到身后,还是几年前他随昭怀上仙出去历练的时候。
那时候他功法还不算成熟,昭怀上仙生怕他受伤,每次遇到危险总是第一时间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后来他的功法越来越强,也逐渐从人身后走到了人前。遇到了什么唬人的妖怪,同行的人总是先一步躲到他身后,他也习惯了站到人前保护别人。
现在突然又别人拉到身后,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林照渊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妖怪,心下一松。
看起来倒并不是那么棘手。
他戳了戳谢嘉言问道:“你有把握吗?”
谢嘉言霎时迟疑,缓缓转头问他:“什么把握?”
林照渊看着妖怪扬了扬头,理所当然道:“它啊,你有把握打得过吗?”
“没有。”谢嘉言回的十分果断。
林照渊看他这样子,没忍住笑了,他问道:“那你挡在我身前干什么?”
“哦。”谢嘉言以为他害怕,再一次把他往身后掖了掖:“你别害怕,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不怕死啊。一会儿他要是发动攻击你就先跑,我替你挡一阵子,相信我,我最后肯定能把你送走的。”
这是把他当成需要人保护的小鸡仔了。
他看起来很柔弱吗?
林照渊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觉得更奇怪了,自己明明看起来身强力壮,哪里像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
“我看着很柔弱吗?”他没忍住问道,声音里沾了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谢嘉言匆匆扫了他一眼,点头道:“嗯。但没事的,别害怕,有我在呢。”
林照渊看他这样子,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很害怕吗?”
谢嘉言似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照渊的背说道:“你看,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肯定是因为太紧张了,已经无暇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嗯。”林照渊点了点头,对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表示肯定。
说得这么好听,归根结底,不就是觉得他怕的已经精神失常了吗?
这时,对面的妖龙看他俩磨磨唧唧的,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寻常仙士不应该已经做好迎战准备了吗?都这么久了,这俩人到底在干嘛。
它越看越烦,最后终于忍不住,吐了口火气出去。
糟了!
谢嘉言见此猛地将林照渊向后推了一把,想反身替他挡下这一击。
他闭紧了眼睛,鼓起勇气准备迎接妖龙的攻击,不料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想中的痛苦,反而身后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