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林照渊身后的那人见他瘫倒在地上,忙上前想扶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想扶起林照渊,但思索片刻,还是随着他一起跪在了地上。
清晨的风掺杂着阵阵苦涩,明明是新生的日子却无半点朝气。
他转头看向林照渊,发现泪水已经无声的浸满了他的整张脸。
谢嘉言透过林照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一开始觉得这可能只是系统出了bug,但有了刚刚这一段,他又不确定了。
这人不仅长得和他一样,言行也相似的可怕。
他刚刚自言自语那一段,听在林照渊耳朵里顶多觉得他精神错乱,但听在谢嘉言耳朵里,可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在谢嘉言的记忆里,自己之前确实做过类似的梦。只是醒来之后只记得个大概,梦里的人和事全都非常模糊,他也没当回事。
而且这个梦还是他在公司值班时候做的,这也就能解释这人为什么穿了这么一身衣服。
原来自己之前就来过这里吗?
他再次尝试唤醒系统,这次系统终于响应他了。
那电子小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颇有怨气地问:“有什么事吗?我就休这么几天假,你还一直叫一直叫的。”
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还休上假了?
谢嘉言撇了撇嘴,看了眼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问道:“你看这是谁?”
小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觉得谢嘉言在耍自己:“要不你猜一猜?”
“我没和你开玩笑。”谢嘉言严肃地说:“我需要你确切地告诉我,他是谁?”
“这和你一模一样,不是你还能是谁?问的废话。”小人不满的嘀咕着。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人摆了摆手:“这属于原剧情,又不是系统设计。我怎么知道?”
谢嘉言一时有些搞不懂:“你是说,这属于原著的一部分?”
小人继续摆手:“原著也只是记载了一部分原剧情而已,严谨的来说,这属于原剧情。”
谢嘉言幡然醒悟:“意思是,原著也不过就是以个别人的视角来写的,并不能涵盖整个故事的全貌是吗?”
“对。”
“所以,原著对于某个人某件事的描写,都是特定人的视角,做不到客观的公平公正,就存在歪曲事实的可能对吧?”
“对。”
一直以来萦绕在谢嘉言心里的疑云一瞬间散开了。
那就对了。
怪不得自他接触林照渊以来,这人的言行处处都和原著描写相悖。
若是以江映穹或者掌门夫妇狭隘的视角来看,确实有可能将林照渊歪曲成原著那样阴险可怕的小人。
他们不敢承认自己的不堪不足,那就只能想办法污名化别人了。
现在再想到系统给他设定的任务,谢嘉言心里瞬间泛起不尽的心酸。
原著是写给另一个世界的人看的,所以就算是误解谩骂林照渊也不会感受到。但因为某些原因,这个世界的人也这么误解他。
林照渊已经没有师父了,他的师父为了救这些人离开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任人欺负也无法伸冤。
昭怀上仙将林照渊推出结界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珍之重之的徒弟,最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以为的新生,却是林照渊生命不可承受的浩劫。
系统见他久久没有反应,无聊的退去了。
眼前的光景接着刚刚的剧情继续上演。
那个跪在林照渊身旁的谢嘉言,不知从哪掏出一张纸,缓缓递到林照渊的面前。
过了许久,见林照渊没有反应,他又往前挪了挪,使自己面对林照渊。他将林照渊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干,轻声说:“清晨风寒,凉风凛冽,小心将脸冻伤。”
林照渊动作一顿,呆愣地望向他,泪水不再倾泻而出。最后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沾湿了那颗位于面中的美人痣。
他的眼睛依旧积满泪水,眼眶愈发的红,只是眼神不再独含悲伤。
谢嘉言看不出他眼神里的其他情绪,只知道自己的安慰似乎有了作用。他上前轻轻抱住了林照渊,静静地抚着他的背,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比起那些苍白的话,他觉得林照渊更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
过了会儿,怀中的人开始抽泣起来,逐渐哭出了声。
谢嘉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告诉他:“没关系,哭吧,没关系……”
时间过了很久,林照渊终于哭得脱力睡去,谢嘉言缓缓站起来,将他抱在怀里,向远处那个身穿孝服的人走去。
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那人回头看去。
“请问卧房在何处?”谢嘉言问他。
那人一眼都不看他,紧紧盯着他怀里的人:“我让你带他去医馆,他怎么还是这样?伤的很重吗?”
“我不知道,他坚持说自己没事,要回这里看他师父。”
“那现在是……?!”
“现在只是睡着了。”
“好,把他给我吧,我带他去。”
谢嘉言刚要将林照渊往那人怀里送,就见林照渊一个转身搂住了他的脖子。
对面的脸色一瞬间差到了极致,他冷冷地盯着谢嘉言看了会儿,沉声说了句:“跟我来。”
穿过一段汉白玉制的长廊,那人停在了一个装潢华丽的木门前。他驻足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谢嘉言随着他的指引,绕过屏风,想将林照渊放到床上,但林照渊缠在他脖子上的手始终不放开。
谢嘉言折腾半天都始终未能将他的手松开,最后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身后那人。
那人的脸黑的可怕,不作声走到谢嘉言身旁,伸手就开始拆林照渊的手。
他几乎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才终于将林照渊的手拆开。
看着谢嘉言将林照渊放在床上安置好,他走到床边坐下,眼睛看着林照渊,头都不抬的说:“这下可以了,没你事了,你走吧。”
自从见了这人,他对谢嘉言的态度就是异常的冷淡,好像他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一样。
但萍水相逢,谢嘉言也不愿与他多计较,万一人家只是失去了亲人心情不好,倒显得他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了。
“那我先……”走了。
谢嘉言刚准备走,但话还没说完,衬衣就被人拽住了。
“你不是说要借身衣裳吗?这么着急走干什么?”林照渊说完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江映穹:“这是我韶安峰的客人,他帮了我不小的忙,我要是这么草率就让人走了,倒显得我韶安峰待客不周。”
“照渊,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用不用我带你去医馆?”
江映穹好像丝毫没有听出林照渊方才话里的责怪,只是拉着他的手,急切的问候着他的身体。
林照渊抽回了手:“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近日事务繁多,我会很忙,没时间接待你,你要是没什么事……”
“我留下来帮你!”江映穹忙打断他的话,害怕他继续说下去。
林照渊皱起了眉:“你帮不上什么……”
“可以的!”
江映穹慌乱地抓住林照渊的手,语无伦次的说:“我什么都可以做。照渊,我知道你因为堕神的事情在生我气,你听我解释……”
“事已至此,任何解释也都是徒添伤悲。”林照渊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映穹的手,耐心地轻声说:“我不怪你,我更没权力要求你投入那么危险的战斗里。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和我解释,只是我一时难以面对你。”
江映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照渊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温柔:“映穹,道理我都懂,但我只是区区一个仙,做不到像天上援光城里的神明一样,不对你心存芥蒂。抱歉,我希望,你能给我些时间。”
“好。”江映穹认命的点了点头:“你还愿意这样和我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嗯,我还有些事,就不送你了。”
林照渊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他站起来,走到谢嘉言身旁,打量着他的身形。
他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心想这人倒是没高出他多少,他的衣服应当是可以穿的。
正当他准备去给谢嘉言找衣服时,就见江映穹还站在原地不动,俩只眼睛盯着他,像是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吗?”林照渊问他。
“就是……”
江映穹犹豫了会儿,低声开口:“庭院里那口棺材,其实是我情急之下幻形做的,最多只能维持三天,韶宁城里唯一一家可以做金丝楠木棺材的木匠住的离这很远,用不用……”
“我去吧。”林照渊当机立断。
金丝楠木的棺材造价昂贵,让江映穹去也不合适。何况,掌门也不可能随意放他下山。只是让师父的遗体独自停放在这里怕是不妥,虽说韶安峰设有封禁,旁人没有他的允许也上不来,但怎么说也应该有个人守着。
林照渊看向谢嘉言。
让他守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刚来这里不久,对这里不熟悉,这个请求对于他似乎有些为难。
那唯一既熟悉这里,又能让他放心的人,就只有……
他看向江映穹。
江映穹几乎在接收到目光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他快速的点了点头:“我留在这里守灵,你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