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轩就这么静静蹲在地上抱住白锦凯又被他回抱，然后……
“我腿蹲麻了。”白锦轩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啊？啊……”白锦凯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松开他。
白锦轩蹲了一会后摇摇晃晃地缓缓站起来，感到眼前阵阵发白：“哦……眼前起雾了？”
“不……不是起雾。”白锦凯脸红着不好意思地说，“那是……人类蹲久后站起来的……自然反应。”
他顿了顿又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失态了。”
“是自然反应吗？”白锦轩晕乎了好一阵才清醒，“人类真脆弱。”
白锦凯喉头一哽，忽而瞥见白锦轩被自己眼泪浸湿的肩膀处一大块衣服，低头脸红着站起来匆匆走掉。
白锦轩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白锦凯抱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卫衣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将卫衣递向他：“喏，换上吧，穿湿的衣服……会感冒的。”
“哦。”白锦轩直接在白锦凯面前脱下上衣将它扔到沙发上，然后接过白锦凯手里的卫衣穿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白锦凯都没来得及闭眼，只来得及脸红。
待他换好后白锦凯问：“你……饿了吗？”
“没有。”白锦轩嘴上这么说，肚子却很诚实地叫了一声，他眨眨双眼改口，“饿了。”
“本来今天中午回来想开火做饭的，但现在……我好像没那个心情了。”白锦凯有些扭捏地提议，“不如我们……去楼下餐馆吃？”
“你不要去上班吗？”白锦轩很突兀地问。
“啊……”白锦凯脸一红，“我下午请了假……”
“楼下餐馆有熟菜叶吗？”白锦轩又问。
“有的。”白锦凯应道，“还有胡萝卜。你们兔子……应该喜欢吃……萝卜和青菜吧？”
“那当然。”白锦轩的语气似乎有些骄傲，“没有不喜欢吃萝卜和青菜的兔子。”
两人收拾了一会后一同下了楼。
白锦凯去点单，白锦轩坐在一处椅子上晃腿，白锦凯点完单在白锦轩对面椅子上坐下，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腮看着一旁的墙发呆。
白锦轩忽而想到什么，看向白锦凯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司机。”
“……哦？”白锦凯一脸茫然地回看他。
“就是不久前我是打算坐公交车来找你的，但我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司机赶下来了。”白锦轩认真地说，“我以为我坐公交车不用付钱，他说身高1米2以下的儿童才不要付钱，我说那我是身高1米2以下的儿童，他骂我脑子有病，我回骂他他才脑子有病他全家脑子都有病，他就生气了，还把我赶下车，害我只能走路，结果让你担心了。”
“啊……啊？啊……啊，哦，哦？”白锦轩这一长串话信息密度太大让白锦凯的大脑一时死机了，“哦哦哦哦哦？”
“那个司机真是莫名其妙。”白锦轩鼓着腮帮子又气鼓鼓地说。
“啊……啊哈！”白锦凯大脑终于转过弯来一时间哭笑不得，“你……知道身高……是什么意思吗？”
白锦轩先是一愣继而老老实实摇摇头。
“啊哈。”白锦凯挠挠头，“这样啊……”
服务员端着两个托盘过来分别放到二人面前，白锦轩兴奋地拿起筷子（白锦轩记住了这个东西叫筷子）刚要开动，但很快又停住了。
“这个是什么？”白锦轩指着一块又小又细的棕色的东西好奇地问，“我从来没有见过。”
“啊我看看。”白锦凯看了一眼回应，“哦，是牛肉。”
“牛肉？”白锦轩回忆起之前在青草原看到的到处走动悠闲吃草的牛群，不解地问，“真的是牛吗？它为什么变得这么小了，牛不是很大只的吗？而且颜色也不一样……”
“啊……”白锦凯不停忽闪双眼似在想该怎么解释，“它现在不是牛了，是牛肉……人把牛杀了切了炒熟……就成了……”
他喉头不自觉一哽：“就成了……牛肉了。”
“这样吗？人类好残忍。”白锦轩忽而想到什么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白锦凯问，“那人类也会吃兔子肉吗？”
白锦凯忽闪了一下双眼，沉默了好一阵挤出一句：“我没吃过兔子肉……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吃过。”
“人类为什么要杀动物？”白锦轩好奇地问，“我们动物基本上都不杀人的。”
“因为……人类……要补充身体所必需的……营养？”白锦凯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解有些苍白无力。
“那人类是迫不得已咯？”白锦轩认真地说，“好吧，那我原谅人类了。但是我在变成人之前是动物，所以变成人之后我也不想吃它们，那样太残忍。”
说完白锦轩就低头笨拙但认真地用筷子将盘中的牛肉一块块夹出来扔进垃圾桶，白锦凯并没阻止，对他说“我去给你盛饭”后起身离座。
白锦凯端来两碗饭将其中一碗放到白锦轩面前，两人开始吃饭，白锦轩边吃边咋咋呼呼地说“胡萝卜很好吃”，白锦凯低头扒饭若有所思。
两人吃了一阵，餐馆进来一个满身横肉左臂青龙右臂白虎的彪形大汉，大汉豪气地点了单后在两人旁边的位置坐下，白锦凯瞥了他一眼往内侧缩了缩，白锦轩乐滋滋地闷头扒饭。
大汉朝两人这边看来一下笑了：“嘿，这么大了还拿反筷子（指白锦轩），羞不羞啊，怕不是二傻子吧！”
白锦凯不满地瞪他一眼但没出声心想惹不起躲得起，白锦轩不高兴了回怼：“你凭什么说我是二傻子？我看你才是二傻子！”
“嘿？”大汉来劲了，“小子挺狂啊！”
白锦凯脸都绿了想制止白锦轩不停小声叫他：“喂…喂！白锦轩！白锦轩！”
然而在气头上的白锦轩显然没听见他的小声呼唤皱眉不满地看着大汉说：“我在安静吃饭，又没惹你，你突然莫名其妙骂我。你说我是二傻子，我倒觉得你脑子有病（直接学以致用司机的骂人话术）。”
“可是你看起来也有二十来岁了吧拿反筷子不就是很好笑吗。”大汉跟逗小孩似的（作者注：这大汉是个好人，现实生活中各位遇到这种人挑事因为人难分好坏还是选择像白锦凯那样明哲保身比较好）。
“你又凭什么说我拿反筷子了？”白锦轩硬刚到底，“筷子能用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管有没有拿反呢，人类真是莫名其妙！”
白锦凯如坐针毡冷汗直流怯生生地斜眼偷看大汉的脸色，大汉不停眨巴双眼结结巴巴地开口：“因为是……祖辈传下来的？我爸妈……教我的？”
“你爸妈教你的？”白锦轩一本正经，“你爸妈和你是一样的生物，又不是神，神才是完美的，人是不完美的，难道爸妈就不会出一点错吗？”
“啊这……”大汉哑口无言，片刻后他赶紧找补，“因为……不听父母的……他们会不高兴？”
“难道让爸妈满意就要委屈自己吗？”白锦轩一脸难以置信，“你的人生目标就是‘让爸妈满意’吗？爸妈给了你生命但人生是你自己的啊！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还是你爸妈的？我妈妈只要我没有做很过分（作者注：很过分划重点）的事我妈妈就不会来干预我的选择！给了孩子生命还妄想控制孩子人生将孩子一辈子绑在自己身边，人类真是荒唐至极！”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字字珠玑，原本喧闹的餐馆瞬间安静下来，白锦凯不自觉挺了下腰，大汉转回头去盯着桌面喃喃自语：“是哦，爸妈也是人不是神，爸妈也是人不是神……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还是我爸妈的……我的人生到底是我自己的还是我爸妈的……”
全餐馆的人都若有所思。
白锦轩自顾自继续吃饭。
服务员将大汉点的餐送来，大汉发了好大一会呆猛地甩了甩头毅然抽出一双筷子用反的那一端闷头扒饭。
然后，似一颗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圈圈波纹，不，是一颗陨石落入太平洋激起惊涛骇浪，整个餐馆正在就餐或刚开始就餐的人们纷纷抽出筷子用反的那一端夹菜，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释然。
白锦凯边用拿反的筷子吃饭边看着对面自顾自闷头扒饭的白锦轩，忽而感觉他身上在发光。
于是在这一天这一刻如果你偶然走进这家餐馆，你会发现一个奇观，这儿的食客们都用拿反的筷子吃饭，脸上的神情都很惬意。
如果你看见了，请不要觉得奇怪，因为一只兔子，替他们说出了他们想说，却一直不敢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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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