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用完餐一同从餐馆出来,白锦凯双手背在脑后,悠哉悠哉地边轻轻吹着口哨边随着步子,白锦轩跟在他身旁瞄了他一眼邀功似地说:“我刚刚没有暴露我是兔子。”
“啊……啊?啊。”白锦凯回过神来,笑了笑道,“啊,很好啊。”
白锦轩也笑了笑,他忽而想到什么又说:“人类真的会控制自己的孩子吗?”
白锦凯一愣,将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收起笑容想了想道:“是啊……据我所了解到的,很多父母会在孩子小时候控制他们,剥夺他们的自主选择权什么的……”
“为什么要剥夺他们自己做主的权利?”白锦轩双眼亮晶晶的。
“额,”白锦凯刮了刮脸,“因为父母觉得自己孩子小,不能自己做主会……误入歧途……什么的?”
“什么是‘误入歧途’?”白锦轩很有些好奇。
“就是走错路吧。”白锦凯耐心地应道。
“可是就因为‘害怕孩子走错路’,就要‘剥夺孩子自己做选择的所有权利’吗?”白锦轩又问。
白锦凯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沉默。
“我能够理解人类父母的出发点可能确实是为了自己孩子好,可他们有没有问过自己的孩子想不想要这份好?如果因为父母所谓的‘为你好’而让孩子感到难受、痛苦甚至绝望,那还真的是‘为你好’吗?对一个人好,不应该让人觉得开心、愉快甚至幸福吗?”白锦轩继续说,“善意与爱意该是痛苦的枷锁,还是勇敢的底气?说实在话,我感觉人类父母从来没有问过孩子想不想要自己的这份好,就硬塞给孩子了,用来满足‘自己是爱孩子的伟大父母’的幻觉,孩子在这份强加的‘好’里面痛苦得快要死掉了,活在幻觉里的父母就不愿意了,将所有责任推到孩子身上,说孩子是白眼狼!”
白锦凯沉默着。
他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人类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生物。
“而且,在小时候将孩子所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都剥夺的话,那孩子就会对自己失去信心,会变得畏手畏脚,看别人脸色,不敢主动为自己的未来争取机会,别人质疑他他就马上会怀疑自己,而不是去理性思考对方说得对不对,只会自我攻击,没有强大稳定的内心,变成一个只会将就自己迎合别人的可怜虫!”白锦轩认真地说,“我理解父母觉得孩子小不懂事,想引领孩子走正确的路,但我之前也说了父母也是不完美的,父母觉得正确的路就一定正确么?孩子又不是父母的延伸,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人,同样的路,父母走着觉得舒坦,孩子走着可能觉得硌脚,这条路走得脚都破皮流血了,父母还打着‘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旗号让孩子坚持走完,不去看那条路上的斑驳血迹……这到底是爱,还是伤害?”
白锦轩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是全盘否定父母,但我觉得父母只要起一个‘引导者’的作用就好了,而不是‘决策者’,引导孩子,让孩子明白哪些是社会可以做的事,哪些是社会坚决不被允许的事,就可以了,而不是说连一些比较日常的孩子可以自己拿主意的事都要管,孩子应该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孩子的人生应该属于自己!”
白锦轩继续喋喋不休:“再说了,让孩子自己做选择,即便错了,孩子也不会怎么怨父母。那如果父母替孩子做的选择错了,孩子会怎么想?肯定会埋怨父母,可是父母甚至连孩子埋怨的权利都剥夺了,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怎么知道你这条路走不通’,搞得好像孩子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其实他们才是狠心篡改孩子人生的最大恶人!”
“哈哈……”白锦凯讪笑道,“这些你都从哪听来的?”
白锦轩眨巴了下双眼,老老实实说:“我前不久不是出门找你吗,在大街上遇到一个人捧着个会说话的黑匣子在路边,像个疯子似的欢呼雀跃,我就在旁边好奇地看了一会,听到这些又震惊又新鲜,就记住了很多很多话。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类小孩觉得爸爸妈妈是爱自己的?我真的想不明白。”
“会说话的黑匣子……那应该是手机吧,那个人应该是刷短视频。”白锦凯嘀咕。
“什么是手机和短视频?”白锦轩好奇地问。
“我以后会给你买手机的,以后慢慢教你。”白锦凯轻声说,“至于你刚刚那个问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可以这么说吧,人类被外界影响而造就的是‘自我’,而最初的未受外界干扰的是‘本我’,有些父母会惩罚孩子的不听话,比如不给饭吃、非打即骂、赶出家门、摆臭脸或冷脸等等方式逼迫孩子听话,而小时候孩子的‘本我’其实是很脆弱的,‘自我’受打击太多保护不了‘本我’,‘本我’就会慢慢被打磨掉,渐渐不敢反抗父母,甚至会认知扭曲成‘爸爸妈妈伤害我是因为我不听话,不听话被教训是应该的,我听爸爸妈妈的话就不会被惩罚了,爸爸妈妈的话一定是正确的,如果爸爸妈妈也有错的时候,那我被惩罚是不是很冤,不,我不冤,是我不对,我不好,我该被惩罚,我只要服从父母就好了’。”
“天哪……”白锦轩一脸恶寒,“人类好恐怖。”
“很吓人,是吧?”白锦凯笑笑道,“我也是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别人可能会激烈反对,我是看完就认同了。因为人类社会都在营造一种群体幻觉,‘大家都这样’,‘家和万事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等等等等,只有栽过跟头的才能从这种幻觉中挣脱出来,而我……”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是实实在在地因为父母栽了个大跟头啊,一下就跌醒了哈哈。我很早就知道父母不爱我了,也知道他们都指望不上,不知这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但至少我可以自己为我的人生做主了,哈哈。”
“不对啊。”白锦轩皱眉道,“那人类的父母就一点也意识不到自己错了?”
“哈。”白锦凯笑了,“人类这种生物天生就有劣根性,很多人自身错了不敢承认,会往别人身上找问题,而父母与孩子的关系有时候会被看成上下级,我给你饭吃,给你钱花,给你地方住,你就得全听我的,不听我的,我就有权不给你饭吃,不给你钱花,不给你地方住。你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孩子在面对大人时生存受到了威胁,那孩子为了自保只能干什么?”
“……服从。”白锦轩神神叨叨地,“不敢不听话,因为可能会饿死,可能会死掉,可能会流落街头……”
“是,没错,就是这样。”白锦凯看他一眼道,“但处在这样的环境会痛苦会绝望,但‘本我’很脆弱,无法忍受这种负面情绪,这个时候孩子会怎样?”
白锦轩认真地想了想:“会骗自己吧……骗自己父母都是为了自己好,父母不会伤害我……我被惩罚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活该改掉就好了……”
“没错。”白锦凯轻声道,“那父母在看见孩子慢慢因为自己的教育变得听话,会觉得自己的教育简直没毛病对不对?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还会觉得自己超伟大呢,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并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没有一点问题,而是孩子年纪小,离不开他们,没办法才那样。”
“……靠。”白锦轩一脸震惊,但很快他想到什么又说,“不对劲,那孩子长大成人了,阅历与知识都丰富了,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父母是爱自己的,一辈子在父母身边感受着带着伤害的爱呢?”
“这个问题也蛮有意思。”白锦凯来劲了,“人类是很擅长自我欺骗的生物,小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不痛苦,就会将那种扭曲的认知当成正确的,久而久之就真的信了那是正确的,再说血缘的纽带是很难斩断的,那需要清醒的头脑,独立的人格,足够的勇气以及稳定的内核,这几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