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左右两翅各扛着五大包货物，将货物放上一旁候着的马车上后，又准备去搬新的货物。
只是船下已经排起了长队，白棠也不着急，便想去看看摆摆。
但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喧哗：“货船来了！脚夫都过来！”
白棠想，那就待会再去吧。
反正在他的妖力感应范围内，摆摆一直在那块区域内，就是不知做什么，一直蹦来蹦去的。
不过小崽嘛，都是坐不住的，蹦就蹦吧。
等忙到中午，白棠想摆摆也该饿了，不知道甜煎饼够不够他吃。
白棠这里已经积攒了五十根竹签，应有五百文的工钱。
在这里搬东西并不难，只是要花时间等货船。
这个镇子离京都大半天路程，有的船只会停靠在这里，卸货走陆路，有的则长驱直入京都不作停留。
白棠看了眼码头，朝同伴脚夫点点头，便往包工头那处走去。
其他脚夫：哎哟，同样是搬货，这只鹅咋这么有气质咧！
白棠刚走到那边，凳上却不见摆摆，只有包工头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块碎布头，上边放着大约十几枚铜板。
“来啦？”包工头见着白棠，转头往酒楼里喊了一声，“小兔子，你叔叔回来啦！”
片刻后，白棠就看到一只霜白小兔吭哧吭哧地爬上酒楼栏杆，见着白棠就嘻嘻笑了起来。
“白叔，看！我也有钱！”
正午的大太阳下，阳光炽热，小兔子高举双爪，爪中攥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铜板！
摆摆跳到桌上，把那枚铜板放到碎布头上，严肃认真地数着。
包工头哼一声：“一共十六个，我给你看着，保证一个没少！”
摆摆：“哇！爷爷好厉害！”
包工头：“那是。”
白棠这时也明白了：“这铜板是你赚的？”
虽然白棠觉得摆摆形貌确实非同一般的可爱……咳，他只是疑惑，但光是这样也能拿到钱么？
“嗯！摆摆帮人挑葱，人给钱！”摆摆抬爪指着酒楼，刚好酒楼里也有客人探出头来，慈祥地朝摆摆笑了笑。
原来如此。
付出劳力确实应该有所得。
包工头当即竖起大拇指夸赞：“没想到真给你这小崽找到小崽也能做的事了，棒！”
摆摆欢喜得蹦起来，笑得呲出小牙地看着白棠，小胸脯也挺了起来！
白棠原本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见着包工头这样，突然福至心灵，也举起翅膀，勉强卷了一下比大拇哥：“棒！”
这在摆摆听来，就是兔兔了不起的意思了！
小兔子是一被夸夸就能飞的，摆摆转过身，小脚就要一蹬赴酒楼，这里所有人的葱，都挑了！
……小兔子被一双鹅翅紧急捞了下来。
“你不饿吗？该吃饭了。”白棠重新把小兔放回桌上。
摆摆肚子咕噜响起，才后知后觉肚子饿了。
摆摆立刻就要打开纸包的甜煎饼，却听白棠问：“要不要去吃面？”
刚才没钱吃不了，现在有钱可以吃。
那个小兔子一闻就走不动道的面啊。
摆摆听后呆了一会，嘴角流了点口水又猛猛吸溜回来。
“不吃呢，摆摆吃饼就好，钱，钱要用来买种子！摆摆和太婆他们说好了的，要带好多菜菜回去。”
又是带好多菜回去。
白棠不是第一次听摆摆这么说，但彼时他并不在意，如今看到小兔子再次拒绝，不免好奇起来。
“他们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给他们送东西？”
摆摆还是三岁小崽，要他全须全尾地把李家村的人如何收留小兔，如何照顾一只小兔的事全都说清，实在是为难兔了。
不过白棠聪敏，也与难缠之兔相处过许多个年头，摆摆虽然说得没头没尾，磕磕巴巴，但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等田地丰收，我便与你走一趟，将粮食运过去。”白棠点了点头，明白了摆摆为什么如此执着。
兔兔年纪小，却已经很懂得体贴人，很讲信用了。
旁听的包工头却插了话：“听这话，你们是从南方来的？现在不行，哪都去不了。”
包工头在桌上用手指蘸水画了几个圈，指着他们所在的清水县。
“我们县往南的地方都去不得，今天起就被朝廷和苍生府的人都封了，说是南方出了什么事，他们在想办法，所以车马船人都不通行，起码得半年一年的。”
其实包工头还有话没说完，封锁得这般严实，说不得是有什么厉害妖邪出来作乱了，虽说没闹出什么人命，不过听官家的还是没错。
见小兔子一脸懵懂，包工头笑道：“你种菜不也得等菜长出来才能送嘛，所以也不着急。”
摆摆学舌：“不着急。”
就是的嘛，要等菜长出来才能送，摆摆知道的！
白棠则抬头看天，南方那边的天空隐隐透着点血色，妖力再往前探便瞬间消散。
……还有不俗界阵。
若是他妖力再恢复到五成，这界阵也能想法子破了。
如包工头所言，现在不着急。
白棠把纸包拆开，让小兔吃饼，自己也被小兔子塞了一块。
包工头看着，哼了一声，把桌上摆的一碟子牛肉圆葱饼推了过去。
“我吃腻了，你们吃吧。”
摆摆哇了一声，这个饼饼也好香，是没吃过的味道！
饼还热着，应当是刚叫来的，显然不是吃腻了。
“多谢高工头。”白棠拱手，拱翅道谢。
这位包工头名叫高大，常年在此聘用脚夫，知道脚夫生活不易，通常都会给些方便。
至于今天这事，不过又是一次方便。
高工头看着举着牛肉圆葱饼让他也吃的乖小兔，终于忍不住慈祥一笑：“哎哟，乖乖，做我家小孙孙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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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棠在傍晚时迅速地了结了工作，没让小兔子被人抱走。
白棠一翅上挂着沉甸甸的钱袋，一翅下笼着摆摆，往打听到的粮行走去。
粮行就在码头附近，没走多久就到了。
一进门，就看到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数十个箩筐，筐里装满了各色谷粒豆类，显然是又卖米面，又卖良种。
店家正打瞌睡，眼角余光仿佛看到有鸡还是鸭之类的东西进来了，以为是偷跑出来，闻到米香就来吃粮的，正要起身去赶，就听那东西开口。
“我要买种子。”
随之而起的是铜板的振响。
“半斗（约五斤）稻种二百五十文，菜种一包一百文，三十斤精米二百五十文，合计六百文，您拿好……不然给您送家去？”
店家把白棠要的东西收拾好，脚边一只小兔一直在绕着种子转圈圈。
这袋种子还是这小兔子挑的呢，方才一进来，小兔就把小耳朵贴在袋子上听，说“这个种子有心跳”“那个没有”，听得店家云里雾里。
种子哪来的心跳啊？
白棠倒是知道，恐怕是摆摆能分辨出哪些种子的生命力更强。
因此白棠就依着摆摆所言，选好了种子。
“不用送，我可以自己拿。”白棠回了店家。
白棠今天扛大包赚的八百文钱，就这样花得七七八八了。
在码头白棠还听到，常人一天在码头只能赚个三四百文钱，他这样的属于恰好今日卸货的货船足够多，他又足够有力气。
若是明天货船少了，脚夫多了，能赚三四百文就不错了，冬天封冻了河面，更是一文钱也赚不到。
所幸现在是春天，还不用想以后。
白棠想，等种下的粮食收获，拿出来卖也能有点收入。
……再加上，还有一只会挑葱赚钱的小兔呢。
方才摆摆就一直鼓捣着把自己的十几个铜板倒出来，要买种子，被白棠摸摸脑袋拒绝了。
哪有用小崽的钱的道理？这钱先存着，以后自己用。
等那几袋东西被店家放到了白棠背上，白棠便带着摆摆轻巧地走了出去。
“大鹅和小兔也能是一家啊？”
店家在背后啧啧称奇，他也不是没见过妖怪，本不该稀奇，但他还真没见过这种一鹅一兔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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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坐我背上？”
白棠示意跟在一旁的摆摆爬到他背上，却见小兔子连连摇头。
“我自己走！”
本来小兔子就精力充沛，小兔小崽更是加倍充沛，今天也没干什么，就是给人挑葱来着，一点不累。
摆摆还举着小爪，跃跃欲试想自己扛稻谷呢。
路过那个熟悉的面摊时，白棠停下脚步。
“晚饭在这吃吧，回去就不做饭了。”
买好了种子，剩下的钱就可以做别的用途。
正要仿照今早大嚼面面香气的摆摆一愣，便兴奋地说：“用摆摆的钱买！”
白棠失笑，又摸摸小兔脑袋：“你的钱要存起来啊，忘记了？”
哦哦，对哦，可是……
“用一点摆摆的铜板嘛。”
今天白叔干活好辛苦，挣了钱给小兔买好吃的，小兔也想给白叔买好吃的。
白棠看着小爪团起拜拜的摆摆，对上那双满是恳求的眼睛后，他转过头轻咳一声：“就用一个。”
好哎！小兔子欢喜地跳起来。
在一旁拿着大碗一直等着的店家，也笑眯眯地问：“要汤面还是拌面？肉的还是素的？今天的笋丁是用刚采下来的春笋做的，可脆嫩咧！”
摆摆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吃哪个，因为哪个闻起来都好香。
“荤素各来一碗，汤面拌面也各来一碗。”
白棠看了一眼摊下木牌上写的价钱，笋丁面无论汤的还是拌的，都是十文一碗，牛肉汤面拌面，也都是二十文一碗，于是翅膀一挥，要了四份，总计六十文。
等面端上桌，小兔子也在桌上坐好了，举着两只大筷子，娴熟地捞面吃。
店家看小兔子可爱，吃面也吃得格外香，还一直夸面好吃，便忍不住用沸水烫了点绿豆芽，拌了酱醋姜末，送了一碟给摆摆和白棠吃。
摆摆本来给什么都吃，什么都觉得好吃，绿豆芽爽脆开胃也是好吃得不得了。
白棠则是意思意思吃一点，结果绿豆芽一进口，这筷子就隔一会动一下了。
小兔子看着白棠吃了半盘绿豆芽，知道了一件事。
白叔喜欢吃绿豆芽。
脆脆的，摆摆也喜欢！
“白叔，我种豆芽给你吃！”摆摆攥着小拳说。
店家笑道：“豆芽不用种，你找些豆子放到瓷器里水浸，两天一换水，没多久就发出来了。”
当然，这是穷人家的轻省做法，那些殷实些的人家和专卖豆芽的人家，是种到沙糠里的，这样的豆芽长出来又白又壮。
摆摆重重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等吃完了四碗面，店家都惊呼，小兔这样小，怎么塞下的两大碗面，肚子也就突了一点？
摆摆抿着小嘴认真解释：“面面吃进去，都去长高高了！”
是吗？店家看着小兔子的身高，有点，有点匪夷所思了。
等白棠带着摆摆往山上走时，天已经快黑了。
回去的路上因背着干燥的种子和米粮，就不走水路。
一鹅一兔进了山后如履平地，凡人需要走上半个时辰的山路，他们一刻钟就到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白棠没有半丝抗拒，就这么进了界阵。
一入界阵，白棠便恢复了人形，在小兔印象里，在谷中的白棠就是人形的。
“白叔！我们来种菜吧！”小兔子抬爪抓着白棠的裤脚催道。
白棠略一迟疑，他现在有三本书册在手，有什么他不明白的上边大略都写了。
但奇怪的是，关于耕种这一块，小册子上没写什么，只单纯写了几个步骤，翻土，理土，撒种，浇水，好像就……没了？
种什么都这样种么？
白棠想，先大略这么处理一下，要有什么不好，便下山问人好了。
先下菜种吧。
片刻后，小兔子抓着专用的小锄头，白棠拿着大锄头，在田里吭哧吭哧地敲土，做成一块块豆腐畦。
白棠速度很快，毕竟对妖精的力气来说，翻土什么的并不麻烦。
小兔子跟在后边，小锄头挖挖捣捣，听白棠的话把豆腐田的边边修整得更整齐。
真是好样的！
播种就更容易了，抓着菜籽往挖好的一个个小洞里一洒，接着浇水就成。
摆摆弯腰撒种，白棠在后边浇水。
刚撒好一个坑，摆摆突然觉得屁股后边有什么东西在后边撞了小兔子一下。
摆摆差点摔个小兔趴。
摆摆疑惑回头，却看到那刚撒了菜种浇了水的小洞里，就已蹦出了一棵青葱绿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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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