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宝宝驾到

“疼死老娘了——”

小大窝在哥哥袖子里,听着产房里妈妈的声音,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呃呃呼……”

“弟弟乖,”圆圆偷偷捏个小番茄喂它吃,“爸爸在里边陪妈妈,不会有事的。”轻拍小大,“别怕别怕,哥哥在。”

小大怕眼泪把哥哥烫到,努力憋住,吃番茄转移注意。

这样吃了一盒小番茄。

忽然,它脑袋嗡一声,不知不觉并拢龙爪,将头搁在爪上做拜伏。

圆圆:“怎么了?还是饿么?”

小大不清醒,就点头道:“呃呼呼。”

圆圆四下张望,小心翼翼用毛巾包住小大放袋里,叮嘱:“你不要乱跑。哥哥去买番茄,很快回来。”

哥哥是骗子,好几天不回。

爸爸派人去找,瞒着妈妈这件事,只说哥哥先回家了;待妈妈觉得不对劲,一定要离开医院去找哥哥——哥哥回来了。

陈微聆从被里伸出手,握住圆圆的手,脸色疲倦,眼神温柔,道:“圆圆,去哪儿了?”

圆圆:“我想微聆阿姨没带够衣服,就跑回去一趟取来了。”说时提个袋子来,“袋子里有阿姨的衣服。”陈微聆摸他的头。

“那么远,你一个人回去。下次不要冒险了,阿姨会担心。”

“没有下次了。”

陈微聆笑了笑,一指摇篮里的婴儿,道:“那是,弟弟——圆圆,你是哥哥,去抱抱他。”

圆圆轻轻把婴儿搂抱,脸偎着柔软小小的脸,喃语:“你是……弟弟,我是……哥哥。”

良久,留下眼泪来。

小大在妈妈被子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眼睛也热热的。它感觉哥哥很难过,很难过,可是不知为什么。

弟弟满月宴,厚厚的红纸摆在红床上,围了弟弟一圈。圈里还放了虎头红鞋、金镯、金锁、金链、玉佩、翡翠。

床上亮亮闪闪。

陈微聆拿一个苹果给宝宝摸,祝福道:“摸摸苹果,平平安安。”

旪繁声拿一个橙子给宝宝摸,祝福道:“摸摸橙子,心想事成。”

圆圆握一个贴“福”字的鸡蛋,滚一滚弟弟的额头,“滚滚额头,鸿运当头”,滚手心,“滚滚手心,得心应手”,滚脚心,“滚滚脚心,步步高升。”

小大昂龙头翘龙尾,在空中翻滚游姿,从弟弟的脑袋飞到小脚掌:“呃呼呼。”

陈微聆笑道:“从头滚到脚,事事都美好。”

小大再从小脚掌飞回小脑袋:“呃呼呼。”

旪繁声笑道:“从脚滚到头,万事不用愁。”

妈妈哥哥爸爸小大,把金金银银玉玉翠翠都堆在宝宝身边。

“金枝玉叶。”

陈微聆高兴:“今天得好好纪念下。”

小大“呃呼呼”万分赞成。

“家里有绿印泥,”旪繁声找出老大一盒。“拍手印,怎么样?”

于是粉墙上留下了五个手印。

哥哥突然肚子疼,冷汗直流,爸爸带他去医院,小大和妈妈与弟弟在家,等他们回来,再做满月酒宴。

小大看弟弟,心里喜欢得不得了,用龙角边的毛蹭弟弟的脸,弟弟却一点表情也没有,不哭不笑,只伸出手一把揪住它的毛。

陈微聆用手指戳戳宝宝的脸,努嘴道:“不可以欺负哥哥。”

宝宝松手了。

小大才要摆“略略略”的表情,猛然一震,眨眼间变大数倍,不待妈妈反应过来,龙尾一挑把妈妈安置在背,一飞冲天。

砰轰——

枪林弹雨,火光席卷。

小大回头看,是之前把自己打扁的男男女女,更加怒不可遏,蓄气吐出一口巨焰横扫一切。

妈妈痛叫一声。

小大惶看,是人发射激光把妈妈的眼睛扫出血了。

“呃呼呼!”

陈微聆搂紧宝宝,紧闭流血的眼睛,尽量佝偻身贴近小大,用身体把怀中的婴儿全方位遮住。“我没事!你小心他们的攻击!”

小大咬牙切齿,向后喷火,滚烟白焰如白虹贯日,只听“嘶嚓”一片响,气体蒸腾,挡在前的人飞升成烟。

“小大,他们人多,先跑!”

小大反扭两只爪,环在妈妈身上当安全带,霎时风驰电掣,如离弦之箭。听妈妈说弟弟受不了,就降在一偏僻陋巷安置弟弟。

妈妈找几条凳子拼一起,把弟弟放在上面,设障眼法隐盖气息,道:“我们先把坏人引远,等事情解决再抱回宝宝——小大,你怕不怕?”

小大吹云:小大不怕,保护妈妈。

“好孩子……”妈妈抹血泪,“就怕万一,妈妈先给弟弟取个名。”扯块布,掏出印泥,“跟他爸姓,名就取屠夫的‘屠’,屠夫不缺肉吃。”

妈妈写了一个“叶”,问:“小大,屠夫的屠怎么写?”

小大抬爪待写,听到坏人追来的声音,忙道:“呃呼呼!”

妈妈一惊:“昨天买了荼菜,就是那个‘荼’吧?”动手疾写——

叶荼。

小大焦躁非常,把妈妈一卷送稳上背,再次飞去。妈妈不舍望着弟弟,口中喊道:

“爸妈爱你——我的儿——”

万人围堵,断死生路。

漫天绚烂的异能释放,红的紫的绿的黄的,鲜艳的颜色,是妈妈喜欢的颜色。

小大累得虚脱,趴在地上,不理解世上怎么坏人这么多?这时听妈妈说:“我开一条路,你逃出去,照顾好自己。”

小大猛摇头。

妈妈两行血泪,对苍穹扬手一划。

金圈现,血花溅,金色佛手破空弯指一点。

嘣嗡——

血如雨。

“快走!”

小大惊愕,身一悬,妈妈把它举起一托,掷了出去。

“呃呼——呃呼——妈——”

小大第一次叫出“妈”。

小大没了妈妈。

小大变成蚯蚓龙,落在土里,失去意识。

“弟弟,弟弟?”

小大恍惚打开眼睛,立马叫起:“呃呼呼呼!呃呼呼呼呼……!”

“哥知道,”圆圆拈起小大,狂奔道:“快去救爸妈。”

万骨枯灰,心死无泪。

“聆聆,你听听我说话啊……”

旪繁声抱住冰冷的尸身,轻轻摇撼:“回家吃饭……做了好多菜……”

爸爸业已断臂断腿,只手抚摸妈妈的头发:“等等我,不要走太快了。过桥喝我做的红枣汤,不喝孟婆汤。”抽刀自刎。

“呃呃呼呜!!!”

小大眼睛被遮住。

“呃呃呼呜呜呜呜呜——”

小大没爸爸妈妈了。

“弟弟,不哭,你还有哥在。”

小大不停颤抖,把头埋在哥哥肩上。

圆圆轻拍它的背,软语:“爸妈死了,你不想让他们尸横荒野,对么?”

小大哭了好久,吹出云写:小大听不懂……哥,我要怎么做?小大没爸爸妈妈了……

“傻弟弟,你会吐火啊,把坏人的尸体挫骨扬灰,才是为爸妈报仇了。爸妈的……你也烧了吧——我们用骨灰盒装着,给爸妈下葬。”

小大趴在哥哥肩头歇了半天,恢复体力照哥哥说的做。

大火蔓延将天烧红,几乎要烧破了。

小大捂住脸趴在地上哭,身体一挫一抖,哭到天黑,翻肠搅胃呕吐起来。夜黑月升,地上的影子渐渐变深。

眼前有黑影子,有人站在身后。

“小大。”

“呃呼呼呼。”

小大旋身抬头望哥哥。

圆圆朝它打开手臂,小大飞到他怀里。

“吐了这么些,饿了没?”

小大待要出声,肚皮骤然绞痛,像是哥哥尖尖的脸磕扎进肚里了。它肚皮热热的,低头一看,呀!出血了。

小大还没明白,又是一痛。红红的血下,是光秃秃的黑孔,它愕然愣了,仰头想看哥哥,结果被哥哥摸住脖子按倒在地上。

“呃呼呼……?”

圆圆温柔地抚摸小大的肚子,随手扔掉拔下的鳞片,问:“弟弟,你知道,哥哥为你受了多少苦么?”俯身嗅嗅小大的伤口,叹气:“你是个祸害。”

小大哑然。

“只有哥不嫌弃你,乖乖跟着哥。”

小大伤口被什么东西轻刮蹭,像是刀,却好像不锋利。

“爸爸给我们准备了礼物的,我的那份他给我了,你的那份估计在他身上,反正,被你自己一把火烧了。”

小大震恐:“呃呼呼?”

“为什么?”圆圆大笑:“因为你蠢。”

小大哭:“呼呼……”

“叫哥也没用——你哥早死了!”

哥哥抬手要戳瞎小大的眼珠,可猝然停住手,把它抛开:“快走!”

小大歪跌在土里,茫然望向他。

哥哥微笑着走来,蒙上它的眼睛。小大只觉触感冰凉,像一块冰放在了双眼上。

“跟哥相依为命。听话。”

眼前一黑,再一亮。

叶荼:“……”

许孟宵:“……”

叶荼默默起身,蹲在墙边,用手慢慢描两个大手的轮廓,然后把脸贴上去,道:“七年,其实我和你们,生活七年了。你们不知道。”

“我还以为,自己是破铜烂铁没人要。”

“好可惜,在记忆里,看不清人脸。我大概,有地方长得像你们?”

“有些遗憾,你们见不到,我现在的样子……”

许孟宵走到叶荼身边,抱住他,不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说什么都安慰不了。“秃秃,你想哭,就哭出来,想说,都说出来,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孟宵。”叶荼道。

许孟宵抑制哭腔:“你说……”

“原来我是个富二代。”

许孟宵流泪:“你说……”

“我没继承遗产。”

许孟宵哭泣:“你说……”

“损失好大。”

许孟宵缩回泪,看着叶荼:“没了么?”

叶荼:“只给我留下一套古董房子。”站起来,“既然是我的财产,就要打理打理。”拉起许孟宵,“到院子里去——你帮我做些事。”

枯叶扫去,新叶抽芽。

叶荼从枣树上摘两把枣子,给小大一把,给许孟宵一把,自己吃一把。又去番茄园采番茄,就手采了吃,边吃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吃到天黑,去屋里的卧室,把床整理下,脱鞋缩在床上。

许孟宵轻语:“怎么不把脚伸直?”

叶荼拉他睡在身侧,窗户开了,月光下的脸朦朦胧胧,罩一层忧郁。他道:“伸直了,腿越出床尾,也没人再按我的身量做张床了。”

“秃秃……”

“你会为我做张床么?”

“会。”许孟宵道,“你也能自己做的。”

“我知道。”叶荼说:“我要往前看。有时候,情感很难控制,控制不了,只能发泄一会儿了。”

“我陪着你。”许孟宵搂住他。

叶荼回抱:“这样就很好了。”忽昂起头,下颔枕在许孟宵手臂上,朝桌上的小大招下手。“你来。”

小大飞向他们,盘在床头。

叶荼闭眼平复片刻,一骨碌坐起,神色平静:“孟宵,你无法完全治好小大的伤么?”

小大闻声翻面,把肚子露出,用尾巴指着,写:小大上午肚子痛,宝宝的亲嘴嘴给小大治不痛了,但小大还是跟气球一样在漏气,鳞片没长回来。

许孟宵:“我再试试——”摇头:“不行。”皱眉道:“我开异能,感觉又提升不少。”

叶荼握拳按在膝上,“它体内的气体……好像是殃福。”

许孟宵:“我也往这方面想,但想不清楚,龙身上怎么会携带殃福?那些培育争夺它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个圆……”顿了顿,“他是卧底。”

“卧底七年,”叶荼道,“难为他了。”

小大听这话,鼻涕泡鼓起:“呃呃呼……”含泪写:哥哥一直很好。哥哥变坏了。

许孟宵道:“圆圆干了坏事,他会受到惩罚。他害了秃秃的爸妈,我一定要抓住他。”又问:“你能把宝宝认出来,那么圆圆,你同他生活那么久,也是能辨出来的,对不对?”

小大写:认不出。

“为什么?”叶荼问。

小大写:哥哥的气息像打结的毛线,不通顺,好多线缠在一起,不一样。小大闻不出。

许孟宵想了想:“那你会画画么?把他的模样画出来。”

小大捋捋头上的毛毛,摇头写:哥哥没教小大画画,只教了写字。哥哥长得好看,小大画不出,但哥哥脸上有月牙,小大会画。

叶荼:“长印堂上?”

小大写:脸颊。

许孟宵:“如果有个明显的月牙标志,你怎么会认不出他?”

小大写:哥哥有时候有月牙,有时候没月牙,而且哥哥把小大关山洞里,见小大总戴面具,小大已经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了。

一段话问下来,叶荼把前后信息整合,再结合柳月渡所说过的,二代赞助商葬身火海的事,能推测用高跟鞋砸人的女的,是凌允笙他妈。

如果是这样,叫云柿来也无济于事,播放不了她的记忆,因为他的探忆能力只对精神正常的人有用。

叶荼:“只有一条信息能找到圆圆。”

小大写:小大想哥哥,宝宝怎么找哥哥?

叶荼看许孟宵,许孟宵会意道:“气味。我们有一个嗅觉灵敏的朋友。”

小大:朋友在哪里?

两人望窗外的林山:“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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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灵宴
连载中偶言伏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