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呼呼！”
小龙惊喜地翻身打滚，昂头摆尾，觉得哥哥肯定是妈妈生的，不然自己怎么这么喜欢哥哥？
夜里睡觉，哥哥没把头蒙在被里睡，而是把脸枕在小龙肚子上。小龙看着哥哥的脸跟着起伏的肚子一上一下，感觉非常有意思。
小龙这样不知看了多少回，只知哥哥的身体被拉长了，从一开始尖尖的脸搁肚上有点磕龙，到脸圆了些放肚皮上痒痒的。
小龙也在长，比哥哥长得快得多，但它能控制身体生长，让自己小一点——如果长太多，一个床睡不下，妈妈又要徒手扳大树，抡斧子造张新床。
它不想妈妈累。
每天哥哥教小龙写字，哥哥也教妈妈写字，可圆珠笔上好像有一个大太阳，妈妈每次一握笔，眼睛就被亮得睁不开，不停闭眼打瞌睡。
这夜，妈妈很晚没回，小龙和哥哥急得要把山翻过来找。前脚刚踏出屋，妈妈就肩扛一个东西，另只手提一篮子，从从容容回家了。
小龙当她是打猎回来，兴冲冲上前看背上是什么小动物，结果是一个兜头盖脸满身血的人，把它吓了一大跳。
“呃呼呼呼！”
陈微聆“啊呀”一声：“我知道你不吃人。她是我在林子里碰到的，伤得跟泥巴一样，我于心不忍捡回了。”
“微聆阿姨，”圆圆扯扯她袖子，“这人不像好人。”
陈微聆：“不怕，先养养看。要是她使坏，我马上揍她一顿再赶走。”
小龙朝空中吐一口龙焰，写：是坏人，小龙一口炎气火喷死她。然后变长身量，背人飞到浴桶边。
妈妈提四五桶水倒进浴桶，小龙烧开水，忽然见妈妈僵住了。
“呃呼呼？”
陈微聆蹲身，把蜡烛凑近，借光端详，半天发出疑问：“他怎么是个男的？”
蜡烛烧出油滴下来，她没接住。
“啊——！”那男的吃痛，短暂清醒，又痛晕过去。
这时门开，是哥哥来了。
“我在外边听到叫声，你们没事吧？”
陈微聆起身道：“我不小心把这人烫了下，我和龙龙没事。”把蜡烛黏回桌上的碟子里。“圆圆，他是男的，我不方便，你帮他洗洗。”
圆圆笑应好。
小龙在哥哥旁边，随时准备帮忙。它有些奇怪，因为哥哥把那人的脸捏来捏去，左搓右搓，貌似在看是不是真脸。
哥哥帮陌生人洗完澡，妈妈帮那人清理伤口换套衣服后，再把自己的床让给那人，随后打地铺又在地上睡。
小龙照常在妈妈的哄睡中香香闭眼，然而半夜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睁开眼，发现哥哥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盯着陌生人。
“嘶……”
那人倒抽口气，一手扶脑袋，摇摇晃晃撑手坐起来，一瞬间，他紧张万分，仿佛身处极度危险的地方。
哥哥也紧绷脊背，不晓得从哪里摸出把尖刀，攥在手里凝看那人动静。
幸好幸好，那人只侧过头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一眼，确认什么似的，表情舒缓地望向这边。
小龙立起龙头，在床边窗户投进来的月光中，看清那人的长相，不免很高兴。
居然和妈妈长得一样好看。
好看人显然愣了下，不消片刻，冷静下来把视线投向哥哥。小龙此时才发现，哥哥早溜到被窝里睡下了，刚才只有它和好看人默默对视。
小龙吹出长长的云，直通到那人身前，写：妈妈救了你。
好看人眉梢一挑，写：你妈妈？你是谁生的？
小龙写：妈妈生的。
那人唇语：“哪个市的？”
小龙写：妈妈拾的。
好看人皱下眉，似乎绕晕了。
小龙写：你晚上睡觉不要吵呼呼，会把妈妈吵醒。
那人笑一下，写：放心。只要不发地震，你妈妈都醒不了。
小龙不很懂，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贴抱哥哥睡着了。
它醒来听到妈妈问：
“你会做饭？”
好看人注视妈妈手中碗里的饭菜，连连点头：“会——而且我现在不饿。”
陈微聆收回手，拿一小篮番茄放他床边，道：“不吃饭，吃点番茄也好。厨房有食材，你既然会做饭，那午饭自己做着吃。”
那人问：“你不吃么？”
“我要上班，夜晚才回。”陈微聆笑语：“如果能顺手给圆圆多做份……”圆圆拉拉她衣服。
“微聆阿姨，我只想吃你做的。”
“乖圆圆，没问题。”陈微聆摸下他的头，“我照例早餐多做一顿，你中午热一热。”又对那男的说：“龙龙不吃人类的食物，圆圆吃我做的，你做你吃的那份就行。”
那人道：“好——微聆？”
她伸出手道：“陈微聆。”
他静了静，握住她，相视道：“旪繁声——日十旪，繁华的繁，声音的声。”
中午二人一龙围桌吃饭。
小龙尾巴卷番茄吃，鼻子嗅嗅菜香，愈发肚子饿，忍不住把头偏一偏，再偏一偏，一抬眼，跟好看人打个照面。
原来它尾巴在桌子那边，可头已伸到桌子这边。
旪繁声：“你想吃菜？”
圆圆代答：“阿姨说弟弟不能吃我们吃的食物。”
“不尽然。”旪繁声随手勾来装番茄的篮子。“生番茄能吃，熟番茄未必不能吃。”夹块沾有鸡蛋块的番茄，朝小龙摆摆。“吃么？”
“叔叔。”圆圆道。
旪繁声看他一眼：“怎么？”
圆圆期待道：“我也想试试你做的菜。”
“试。”旪繁声将盘子朝他一推。“最好，认真试。”
圆圆没接话，把每道菜尝了，这才对小龙道：“叔叔的厨艺很好，你想不想试下？”
小龙用爪子抹哈喇子：“呃呼呼呼。”
“弟弟想吃。”
旪繁声弯下眼，抛一块番茄：“接住。”
小龙张嘴一接，慢慢嚼，细细品，双爪捧脸扭了扭身体：“呃呼呼！”飞到好看人面前盘尾窝好，写字：还要吃。
自此小龙白天缠住好看人，晚上陪哥哥睡觉，在妈妈放假时全天趴在妈妈怀里不动一步，就像这日。
“小龙龙，妈妈要把屋子修一修，你去和哥哥玩。”
圆圆：“我也要帮忙。”把小龙捞到脖子上，道：“弟弟，你盘着哥哥好么？”
小龙点头，写：小龙也要帮忙修房子。
旪繁声道：“小孩子去玩，修屋子交给大人来做。”
陈微聆笑问：“你行么？”
旪繁声：“木工不错，力气也成。”
陈微聆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准备把屋顶的板子换成新的，你帮我拿点儿木头。”把手边的木材扔过去。
旪繁声待说，眼睛霍然一瞪，竟然凌空飞来两人可合抱的大大大木头！他接是接不住的，手一扬，那木头便悬停，平稳地躺在空气上。
“诶？”陈微聆好奇：“这是你的异能么？”
他回：“我有空间类异能。”
她说：“我有幻类异能。”
旪繁声笑然：“真巧，有共同话题。我们可以边干活边聊天。”
妈妈和好看人说说笑笑上楼。
小龙和哥哥一对视，悄悄跟上。
陈微聆在阁楼锯木头，旪繁声在旁边木板上钉钉子。她问：“捡你回来那天，你伤得很重——你有仇家么？”
“很多啊。”旪繁声说：“提到伤，有一点倒令人生气。”
“什么？”她感兴趣问。
“被偷袭打了一身伤，算小事，很正常；可恨的是，在我昏迷后，他们还不忘恶心人，往我……总而言之，是留了个不好示人的疤。”
小龙听妈妈不说话，片刻声音讪讪：“我在马戏团工作，你是做什么的？”
旪繁声忖了忖：“你听过‘死了么’组织么？”
陈微聆：“只听过‘吃了么’外卖。你是跑外卖的？”
“不是。你可以理解为，我这组织，每人有一把刀，用这刀……简而言之，要一直砍。”
陈微聆恍悟：“你是干客服的。”
旪繁声：“？”
妈妈道：“‘拼好多’软件里的‘砍一刀’活动啊。不瞒你说，我从未砍成功过，你这做客服的该反思反思。”
好看人默了默，道：“我反思。”
“你是什么级别的客服？”
“创始人。”
“业绩完成度是多少？”
“百分之百。”
“100%？”陈微聆疑惑：“网购的人这么多，千人千面，总会有投诉的吧？”
旪繁声：“好办，把投诉的人纳为下一个‘死了么’订单，既消除了差评，又增加了业绩，就是百分百。”
陈微聆若有所思：“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三……听不懂，我数学不好——但你很厉害。”
旪繁声笑然：“你下班回，我教你学数学。”
楼上骤然无声。
小龙对哥哥道：“呃呼呼。”写：好看人完蛋了。
圆圆笑了：“他要真教阿姨学数学，阿姨连夜要搬家了。”
旪繁声：“我忘了，我数学考倒数，怎么好意思教你？——你不说话是有些累吧，中午我做饭，你歇会儿。”
陈微聆笑说：“好呀。”
妈妈吃到好看人做的饭，惊呼：“好好吃。”把脸吃得鼓鼓的，“水平与我不相上下。”
旪繁声：“番茄炒鸡蛋？”
陈微聆：“好吃！”
小龙高呼：“呃呼！”
“茄子烧肉？”
“好吃！”
“呃呼！”
“土豆烧排骨？”
“好吃！”
“呃呼！”
“好了好了，”旪繁声道，“你喜欢，告诉我你工作的地点，我每天中午传送一份过去。”
陈微聆感动道：“从此你是我大哥。”
旪繁声手托下巴，沉思：“这不对吧？”
小龙看妈妈快乐，自己也雀跃，飞到哥哥怀里乱拱乱扭：“呃呼呼！”
好看人会变魔术，变成了小龙的爸爸。
妈妈的肚子圆起来，小龙很害怕，以为妈妈吃太多了消化不良。它每天卧在妈妈旁边，用耳朵听一听肚皮，用尾巴揉一揉肚子。
陈微聆：“小龙，妈妈肚子里有宝宝，你要有弟弟妹妹了。”又摸摸圆圆的头，“圆圆也是。”
旪繁声端碗汤：“聆聆，喝点汤。”
陈微聆被一勺勺喂鲜汤，喝一口喟叹一声：“这红枣好好吃。”
旪繁声：“我想在院子里种两棵枣树，栽在番茄园对面。”
“一棵小树长大，”陈微聆设想：“长大再结果，等枣子熟了，宝宝也能上树摘枣子了。”她看看小龙，又看看圆圆。“有你们两个哥哥在，宝宝会很幸福。”
旪繁声摸摸她的头：“聆聆，要不要，先给宝宝取个名？”
陈微聆思索道：“第一胎是女孩就和我姓，是男孩就和你姓。”
旪繁声：“不论男女，都同你姓，我也能和你姓。”
陈微聆扑哧一笑。
圆圆道：“先给弟弟取一个名吧。”
“对哦，”陈微聆：“我总是叫‘小龙’。小龙都好几岁了，得有个名字。它小时候我叫小龙龙，现在长大叫大龙龙……”
旪繁声：“是取名‘龙龙’？”
“是取名‘小大’。”
“小大？”
“听我解释。”陈微聆：“第一，小龙能变大变小，叫‘小大’合理；第二，小龙在家里排行第二，‘大’加‘二’加‘小’，是个‘奈’字，奈有‘如何’的意思，有种‘如何呢？’的拽感。”
旪繁声眉眼含笑：“取名大师，还有么？”
“有。第三，”陈微聆：“有‘小’有‘大’，没有‘中’，这个没被名字包含的字就由小龙这条龙展现——它很中。”她问：
“取得中不中？”
“中。”旪繁声夸道。
小龙写：中！
圆圆忍不住大笑：“俺不中嘞。”
小大生气地用角顶哥哥的肚子，写：让你不中让你不中让你不中——哥哥坏哥哥坏！
“中嘞中嘞。”圆圆笑得发抖。
妈妈和爸爸都笑了。
“嗳哟——”妈妈忽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