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
叶许正往前走,听到声音回头。叶荼一见安芸模样的云柿,不免道:“你别叫我,我怪怕的。”
“我才怕好么?!”云柿皱眉:“你们跑了,留我一人。良心何在?”
叶荼看他不似赶尽杀绝的模样,便打感情牌道:“镜知茗有钱是有钱,但不会做拌饭,你还是,跟我回家吃饭?”
“自是回家吃饭。”云柿耸肩道:“镜知茗,谁管他?——我又不是安芸。”
“话也不能这么决绝。”叶荼说,“你现在跟安芸长一样。”
云柿想起来道:“无妨,我有分身,把不属于我的记忆和安芸的轮回雾取出来,注到分身体内,我就会变回来。”当场变出一分身。
取雾灌入,分身成了安芸。
叶荼:“变回来了。”向云柿递过去面镜子。“你看看。”
许孟宵道:“这分身眼神空洞,像没有灵魂。”
云柿从镜子里抬头,回道:“这个分身,我不打算留他,准备毁掉,因而未分生命给他。”叶荼闻言思了思。
“分生命,对你有影响么?”
“没有。”云柿道,“不然,我那么些分身,不把我榨干了?”
叶荼:“别销毁这分身。”
“你要留着?”
叶荼点头:“留着给镜知茗。”
“给他做什么?”
“做笔交易。也算是,救他。”
云柿脑子没了令他烦躁的记忆,加上脸变回,气就消了大半,便随他去道:“行,小叶开口了。”打了个响指。
那安芸登时一震,眼睛有了神采。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拔腿就回跑,叫道:“殿下——殿下——”
“造反了这是?”云柿又打次响指。
安芸不动了。
见此景,叶荼和许孟宵一相视,会心一笑:“云柿,跟我们回趟密室。”
云柿直摇头道:“不敢,我的手不听使唤。你们去,有要紧的事再唤我,谨记是生死关头迫不得已再唤。”匆匆飞身离去。
叶许当下携安芸,马不停蹄回到密室,见镜知茗抱住碎镜躺在地上,口里不停呢喃,似在做噩梦。
“殿下。”
镜知茗灰暗的眼睛颤了下。他揉眼睛坐起来,有些呆滞地问:“你不是,走了么?”指着碎镜子道:“你说,破镜,不——”
“不是破镜!”安芸扶起镜知茗,指尖触到镜面,霎时镜子平整如静水,恢复如初。“殿下,重圆了,小八又找到你了。”
镜知茗怔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环住身前的人:“是真的,不是梦……你,”捏拳捶他背,一下一下,像心跳。“怎么才来?我等了你……这么久。”
叶荼道:“镜知茗。”
镜知茗应激般将安芸护在身后,道:“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除了他。”
安芸在他耳边轻语:“殿下,是他们,我才得以重返人间,与你团圆。”一面步至殿下身前,向二人抱拳躬身。“多谢两位恩公。”
镜知茗眉眼弯柔,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更何况你们救回的是阿芸。”郑重道,“从此,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拉一拉安芸。
“小八你说。”
安芸笑道:“殿下允诺了。”
叶许道:“很好。”摊开手,“缴费。”
镜知茗:“?”
叶荼:“复活安芸,影响了云柿的身体,得买麻辣鲜香替他补补。这钱你出。”
“我最不缺钱,”镜知茗扬眉:“你要多少?”
“连续包月25元,连续包季首季50元,连续包年首年178元。”
“?”
镜知茗:“你开通视频会员来了?”
“殿下,”安芸道,“我莫名,觉得自己有点便宜。”
叶荼:“你缴不缴费?不缴,把你宽带停了,你就看不成安芸了。”
镜知茗忙道:“我买断!”
“不行。”许孟宵道。
叶荼应声:“最多连包五月,不能永久买断。”心道:“你这老祖疯子,要是不一直用安芸的生死牵制你,做事无所顾忌,说不定再干出什么事来。每五月一提醒,自然就收敛了。”
镜知茗迷惑:“那你说的包年呢?”
叶荼终于能强横道:“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
“好。”镜知茗道:“只要小八在我身边,什么都好说。”
“有一点不好说——你把我的花袄花裤秋衣秋裤脱到哪里去了?”
“我扔了。”
“诶,”许孟宵一把拉住要揍人的叶荼。“没事没事,我们再买。”
镜知茗连道:“你换上的那套红衣,抵你穿的那堆花花绿绿的绰绰有余,不信你去当掉。”
叶荼瞬间冷静了。许孟宵侧着脸看他,不觉笑起来,片刻,又对镜知茗道:
“投票的事。”
“赞成。”镜知茗:“目前你们该关注的是凌允笙,因为只有他的票尚未亮明。”说时摸出手机看时间与天气,“天黑路滑,先在我这休息一晚。明日派人送你们回云楚。”
晚饭吃完,回房促膝长谈。
“先我说你说?”叶荼道。
许孟宵:“你先。我还没组织好语言。”
叶荼应好,紧跟把穹灵和窙主的关系讲清,道:“总之我有两个穹灵。有个说他自己不是穹灵,但我依旧觉得他是。有穹灵会消耗精神,这也是我之前在火车顶,不分场地,忽然倒头就睡掉下火车的原因。”
许孟宵诧惊:“居然这么神奇。”
“你更神奇。”
“是那保镖说的我不是这世界上的人?”许孟宵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特殊身份。在考核世界,我跟你说过,我有秘密;事实上,我对于自身的秘密,也只稍微晓得一点。”
叶荼纳闷:“你怎么确定,你所知的秘密,不是你全部的秘密?难道,还有人亲自告诉你秘密的范围,给你划重点?”
许孟宵还真点头了。
“我爸妈说的。他们说我的体质很特殊,要藏好,不能被除我之外的,特别是那些想提升异能的人知道。也许他们吓唬我,说我会被那些人抓起来丢到火炉里烧。”笑了下:“我自己脑补,这不就和太上老君炼丹一样?所以我对‘炼丹’这类的词,抱有敌意。”
“你家结仇家了么?”
“不清楚。”
“你的血好像就很特殊。镜知茗当时拦人说使不了异能,是不是跟你那血笼有关?”
“我的血,能使他的异能失效——你记得考核时,我的手指咬破过几次么?我当时说是紧张咬的,实际上是为了找你。小鸡,也是因为沾了我的血,变成了真的。”
叶荼惊讶:“你的血功能好多啊。那颗在我被困在幻境时,领我找路的血珠,也是你派来找我的吧?”
“是啊。你一说,”许孟宵笑了笑,“我才想起那滴血我还没收回。”
叶荼莫名有点心虚,道:“你能,看到你的血所接触到的画面么?”
“可以啊。”
叶荼眼瞅着飞来的血滴,叫道:“送给我!”
许孟宵给这猝不及防的大声吓得一跳,简直跟地面倾拱波动、屋子发地震似的,喊出了“拿命来!”的气势。他道:“好、好的。”
叶荼左找右摸,没有合适盛血的容器,想了想,翻出脖颈上的铜钱,点点中间的方孔,道:“覆在这里,可以不?”
许孟宵应好,指尖引那颗血游到方孔处填满空隙。叶荼一按,俨然是硬地质感,不用担心会流下来。
“这枚铜钱是我家人给我的护身符,现在你的血也在上边,我受双重保护。”
“你家人,是‘老许’?”
“对啊,”叶荼说,“你们都姓许,真巧。一个老许,一个小许,像是同住在一个许家村。我突然想到,过年我带你回家,你们相见,他就有种老人回乡看到小孩子的感觉,可能会感触到落泪——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许孟宵注视他道:“你带我回家。”
叶荼道:“不是早说好的么?——带你回家。”凑近亲了下许孟宵的脸。“镜知茗把我关在冰棺里,你找到我了,所以不论以后你在哪儿,我也去找你。”
许孟宵怔了怔,忽然道:“我欠你债了。一辈子的。”
叶荼不解:“我怎么不记得借你钱了?难道,”觑眼犀利,“你偷了我口袋里的一块钱?”
“没。”许孟宵压低声音,叶荼把耳朵凑过去:“不是钱上的债,反正,我欠你债,我偷偷决定的。”
叶荼小声:“可是你已经告诉我了。”
许孟宵闻声,两手比“屋顶”形状,手搭凉棚,悬在叶荼眉上遮下一片影,旋即挨近,同样在影的范围内,歪着头,蚊子声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下。”
叶荼血压飙升。
“我偷偷决定。”许孟宵一字一顿道:“我对你负一辈子责。”说罢,闭上眼睛,轻轻贴上。
叶荼瞪大眼。
这是许孟宵,第一次,主动亲他,也是在现实世界,第一次接吻。
叶荼老实地没乱动,因为但凡撩拨许孟宵一下,他都会害羞地不知所措,打断这难得的一次主动。
安静地贴了半天。
许孟宵睁开眼。
一刹那,二人的眸光弯曲地撞上,在极近距离下的畸形视角,凸凸圆圆,窄窄扁扁,像圆鼓鼓的金鱼眼,又像饿得三天没吃饭的蚊子尖,组合在一起,结果便是他们错开脸笑个不停。
叶荼坐直身,许孟宵的身影映在他眼眸中:笑着的,在机舱静着的,闭眼入眠的,在柳月渡办公室桌前汇报“任务进度”的。
“老窑的行踪暂时没有眉目。”许孟宵道,“不过,除他以外的瘾犯,已全被扭送到总部。犯罪窝点捣毁完毕,瘾烟及犯罪所得,尽数缴获。”
“不错。”柳月渡隔了一分钟,在键盘上敲完一句话才出声。“尽管未抓到首要分子,你们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叶荼:“但是凌允笙还没表态,侦查部无权调查穆逸舟。任务卡出了。”
“我正想和你们说这点。”
叶许相顾一眼,问他:“怎么了?”
柳月渡拉开抽屉,拿出两罐核桃奶给他们,道:“凌允笙明确说,他不投反对票,但有个条件。”
叶荼:“什么条件?”
柳月渡:“他要——”
“你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