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许孟宵心想：“他的毛巾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这热搜挂上去的时间，正好是我们队获得补偿积分的那天，而且时间点卡在一前一后，未免太过凑巧？”
许孟宵竭力回忆那天所有细节，几乎最先拨开的记忆，是月夜和叶荼在荔枝树下。这一瞬，他什么都没忆起来，反而脑子嗡一声，脸涨得通红。
叶荼见他这样，不由得瞥眼他手环，心疑：“图片模糊成这样，难道他还能认出是我的？——不会，应该不会吧？”问：“你看到什么了脸红？”
许孟宵迷糊道：“荔枝。”
叶荼：“？”
许孟宵：“热。”
叶荼不理解，但剥了橘子给他吃：“等回去你再种荔枝树，将就点现在吃橘子。”伸手去探许孟宵额头，吐槽：“你好像，经常无缘无故发烧。”
砰砰砰！砸门声愈来愈响。
“怎么还没回去啊？”骁沐胥揉搓脸，问叶荼：“喷雾的药效还持续多久？面试官不清醒过来，就没法打分。咱回不去。”
叶荼点开手环：“我看看。”许孟宵双手交叠搭扶手上，歪着头伏在手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叶荼说：“半小时。”
“挺快的。”纪凌澜说：“我趁这时间在商城找找能裁剪的衣服，给……”笑了笑，“魅魅穿。”
叶荼问：“你会缝裁衣服？”
“笨兔子会得很。”骁沐胥代答：“上衣、裤子、帽子、袜子、护腹带，还有好多好多，他都会做。”
叶荼：“你平时穿的衣服都是他做的？”
“那没有。”骁沐胥道：“笨兔子主要是给我做护腹带。保暖肚子用的。”
纪凌澜闻言，轻咳两声。
叶荼不太明白，只听过护腰带和收腹带，从不晓得“护腹带”，便问：“长什么样？”
“我画你看。”骁沐胥掏出纸笔，边画边说：“就是上边比下边短，有四条带子，上面两条系在脖子后，另外两条就往后系在腰上。”
叶荼看他笔下，一条猫爪肚兜活灵活现，肚兜中心画得鼓鼓的，像盖在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叶荼：“……”
纪凌澜咳嗽。
骁沐胥看叶荼不作声，便用笔虚虚在画上绕圈：“诺，这个。”忽然迷惑，“我记得，进考核世界前穿了。不清楚怎么一进，护腹带就清出去了？”
叶荼说：“或许你穿这，护腹带，形象过于威猛高大，一拳打死一个狂徒的那种，相当于震慑武器。武器什么的都不能带，所以考核程序没帮你同步到考核世界。”
“威武？”骁沐胥直呼：“那以后天气热我也穿它。天天穿。”
纪凌澜别过脸，肩膀一上一下轻耸，暗道：“操。爽。”
骁沐胥以为他哭了，朝他背拍几下：“你怎么跟许孟宵一样？没由来哭——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
许孟宵被点到，蓦地回神：“你们要买衣服？积分够么？”坐直滑开手环，“队长账户剩好多积分，我转你们。”
“不用。”纪凌澜说，“我们账户里的够用。
骁沐胥道：“你转叶荼吧。”
许孟宵：“我转一半积分给秃秃。”
“诶，”叶荼手盖他手环，“每转一千积分，程序要收1积分的手续费。你直接跟我共享积分账户，这样我既可以用积分，又不用交手续费。”
许孟宵应好，开通账户共享，见手环弹出三条未处理的新消息，点开，入目三张打码的图片，是叶荼今早购买的商品，但上面未显示具体买的什么。
他凝思想：“积分商城的商品中规中矩，怎么会打码？大概率是程序出bug，乱弹照片。”放心，“反正这故障对我们没影响，先不管。”
“孟宵。”
许孟宵抬眸，一个圆圆的剥好的橘子递到眼前，离得太近他眼睛先重影模糊，随后那橘子一偏，像镜头聚焦，叶荼含笑的脸露出。
“叫你吃橘子。”
骁沐胥也吃橘：“怎么回事啊你？叶荼叫了三遍你才理。”
纪凌澜不嫌事大：“要是沐胥叫我，我洗澡都得光着出来。”
许孟宵笑向叶荼：“下次一定秃秃一叫我，我马上就应。”接过橘子，脸也被横涂竖抹橘子汁。
每人抹他一次，厚厚涂了三层。
三人：“秋高队队长就得不一样。”
许孟宵笑问：“哪不一样？”
叶荼：“化了秋风橘雨妆。”
骁纪大笑：“丑死了。”
许孟宵拿起橘子：“笑太早了。换我让你们丑。”
四人小脸橘黄，听空中响起平淡的机音：“秋高队已完成情景小剧场，进度1/90。全员通过，请再接再厉。”
他们被投放回去，匆匆作下一场“与领导谈话”剧场的准备，同时不忘教骁沐胥一些交谈技巧。客厅围坐，考核程序再次投放。
骁沐胥立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正正领带，敲门，听见“请进”，便昂首挺胸脚下生风，到棋盘边与领导对坐。他早打定主意：“只要我不赢，领导就没机会刁难我；正好我不会下，输了正好。”
一看棋盘，不由得虎躯一震。
这特么是老子最会的五子棋！
骁沐胥内心天崩地裂，表面强装镇静，开始慢吞吞地背诵恭维的话：“那啥，领导，你引领公司发展，是一头猪，哦不是，是一头羊。你为公司开辟前行的道路，想必是学的挖掘机专业？——”
领导：“等一下，小翠。”
骁沐胥刚要说自己不叫小翠，转念忖了忖，也不好说现在叫小魅，干脆它爱咋叫咋叫，别叫魅魅就行。
领导：“小果，我就找你下盘棋，你怎么扯上了挖掘机？我纵然学生时代分数不很高，没上成挖掘机技校，但我的人生我认为还不错——你觉得呢？”
骁沐胥随机应变：“你是十二生肖里会领路的那头羊，视力肯定好，在我们前面探路，肯定也很壮，能遮风挡雨，力气也特大，能把什么倾倒的大厦扶起来——你简直是超人！”
NPC微点起头：“不说那话。我都是为了公司。”它悬手在棋盘上：“你打算让我，探几步路呢？”
“五步。”
NPC当下脸色一沉，恨恨地说：“你作践我呢？我棋艺至不济，也不容许你这样羞辱！”
骁沐胥：“那……四步？”
“这才像样子。”
骁沐胥雀跃不已。到他走棋，他有意持黑子去堵已四子连线的白棋一端。反正做做样子，怎么堵，都能输。
NPC有病呻吟：“啊呀呀，你这步真是神来之笔。”从裤兜摸出帕子揩汗涔涔的大脑门。“我竟然不知如何破局。”
骁沐胥：“？”
他差点跳起来，急指白子未被拦的另一头，“这儿这儿。你下这里就五子连线了！”
NPC恍然大悟：“踏破铁鞋未寻至，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对对对，快下。”
NPC又犹豫不决：“不不不。这么容易，恐怕是陷阱。我不下这儿。”转而去堵黑子，惊叹：“对喽。”
骁沐胥算是看出来了，这NPC的设定就是“输棋”，根本不会给他输的机会；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尽管没穿护腰带战衣，他仍旧威猛无比，下起五子棋就发命了、忘恨了、没情了，直下成平局。
NPC手紧攥浸得半透的浅色手帕，眼珠骨碌碌地转，仿佛体内设定的程序错乱了。
骁沐胥怕出幺蛾子，连忙抱拳恭维：“我乃五子棋界排名one，今特地来向领导挑战，未料到你的棋艺居然如此精湛，下完棋我的手都在打颤，想必没让我直接输而留一手打成平局是因为领导你善，从今以后你便是‘神棋猛汉’！”
片刻的沉寂，NPC眼珠恢复正常，哈哈大笑：“公司人才辈出，后浪推前浪啊！从棋局观人生大局，翠果你做得不错！”它左右各捏帕子一边，展开，是个汗灵灵的“100分”。
“秋高队已完成情景小剧场，进度：2/90。全员通过，请越战越勇！”
机械音一落，他眼前场景一变，回到客厅。
骁沐胥止不住分享道：“你们教的话术老有用了，我把那NPC哄成孙子了都。”末了神气说：“哼哼，我是满分通过。”纪凌澜连夸不迭，叶荼和许孟宵也接连鼓掌。
“今天还剩一场。”叶荼把写有宣传标语模版的纸掉转向骁沐胥，放桌上推过去。“纸上是常用的模版。你根据遇到的场景适当变通。”
“要注意。”许孟宵提醒道，“你可能会见到一些不文明的现象，譬如乱扔垃圾、随地吐痰、电梯吸烟，不管遇到那种，记得礼貌用语。”
纪凌澜说：“不要冲动殴打NPC。”
骁沐胥挥一挥手，说：“放心。我这么礼貌，写得标语必定高分通过。讲文明懂礼貌，我早会了。”看他们不太相信，他立马举例子。
“假如，假如有人随地乱撒尿，我只会拿弹弓打他们屁股，不会带剪刀剪掉他们的狗**的。”
叶荼说：“这难道比殴打轻？”
许孟宵：“似乎更严重了。”
纪凌澜笑揽骁沐胥的肩：“没事。追究不到他头上。”
叶许顿时懂了：骁魅魅做的，关骁沐胥什么事？
闲聊不到半个钟头，骁沐胥眼前一晃，出现在一呛鼻的乌烟电梯里。他拧眉捂住鼻子，向抽烟的NPC警告道：“喂！电梯里不能抽烟。”
NPC嘴里叼根烟，跷跷板似的一上一下抖动，神情狂得没边儿：“为什么不能抽？电梯里又没有禁烟标语。”它嚣张地斜伸一只脚，一手插兜一手夹烟，抽空还往地上吐口痰。
骁沐胥大胆开麦：“随地吐痰，吐中你爸爸我有可能；电梯抽烟，小心性无能！”
那NPC脸红筋爆，想用拉屎没洗的手塌他脸，却发现这人身强体壮怕是干不过，退而求次之，直直对头顶的摄像头呼出口绵长的雾。
骁沐胥冲上去要扇它，而不凑巧电梯“叮”一声到楼层，一开门，那NPC腿卷成飞轮，咻地跑没影儿。
“孙子，算你溜得快。”
骁沐胥啐一口，出电梯，睃到边上横着的一张长桌，桌上有纸笔。他登时了然是用来写标语的，于是拉开凳一坐，洋洋洒洒创作。
“狗日的，抽抽抽，抽你大爷，不抽会死？再抽，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敢把这撕下来，老子就把你照片洗出来贴厕所。”写完想起来字的下边，得给海外人写个通用译文。他犯难了：“烦人，我不会。”
骁沐胥愁容满面，嘴撇着掣动面部，差点把法令纹引出来。他头一偏看向空中凝思，这可把单独放大他表情，截他丑照的李星璇惊了下。
“我去。”
李星璇吃颗黑蒜，嚼一嚼，心神稳定不少。他张手按在屏幕上，两指一拉放大骁沐胥正奋笔疾书的译文上，刹那站起来，不可置信地吞下蒜，瞅着念：
“Dog sun de,chouchouchou,chou you big grangfather,no chou can die?chou again,letter no letter laozi nong die you？gan si this down,laozi jiu ba you picture wash chu come tie WC！”
他才念完，门外一阵咳嗽。
李星璇赶去看，只见是柳队慌忙在走廊垃圾桶上碾灭烟头。柳月渡一见他，扔掉烟。
“星璇，我戒烟。不打我，好不好？”
李星璇说：“我没说你——”
柳月渡霎时身形不稳歪倚在墙，李星璇急忙去搀他，一面惊慌道：“柳队，你头痛症又犯了？”架起柳月渡的胳膊带他去休息室，出乎意料，脖颈上的胳膊横扼住他，紧接脖子一痛，可以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痛处流出。
颈部出血了。
李星璇：“你又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