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我不要！”
人鱼王手撑地用力往后挪，死命地要远离眼前这个魔鬼，油绿的脸吓得惨白，如一颗未熟的青苹果。他嘶叫：“你去找其他鱼——啊！”
他手一反绞，被藤蔓缚住，上身扑通歪倒。
叶荼见此景，问：“孟宵，是你？”
许孟宵摇头说：“我没开异能。”
四人收起纸牌，一齐走近柳月渡，看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将人鱼王的精神摧残成这样。
人鱼王：“你个魔鬼！我年龄都上40了，你要我再繁育整个族群，我还要不要肾了？！”
四人：“？”
他们面面相觑，视线纷纷落在柳月渡脸上，只听他不容置喙的语气：
“那你是不同意了？”
人鱼王崩溃：“你叫我怎么同意？我族原本数量超千万，被你嘎嘣一下全冻死了；我就算再活六十年，一天起码得生500个且都存活才达到你给的指标。他妈的阎王催命都没你催生这么狠！”
李星璇虽自觉这有点为难鱼，其实是特别为难鱼，但下意识维护柳月渡：“海里，那，对了，生蚝多，你可以边吃边生。”柳月渡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微扬唇角。
于淼诗也道：“你是人鱼族的王，死掉的那些人鱼算你的奴隶，不过他们不给你煎蛋，不吃蛋缺少营养。以后，你再生，能很快废除等级制度建立新的秩序，这样你就有煎蛋吃了。”末了补一句：
“修炼生育的悲欢，你一天生五百个的努力不简单！”
四队员心疑这样劝鱼能行么？
“本王答应！”人鱼王滴泪。
四人：“？？？?”
叶荼吐槽：“看来鱼还得于来劝。”
人鱼王端坐在地，昂首挺胸，神情是骄矜不已：“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本王允了！”抬眸眯眼看柳月渡，命令道：“给本王松绑。”
柳月渡轻笑一声：“命令我？”步步上前。
李星璇和于淼诗顿感不妙：“他完了。”
柳月渡俯视人鱼王：“我告诉你，骄傲的人鱼王，今天不是你自愿找死，是我要你死。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要求你繁育。”
人鱼王听完一席话，胜生十年胎，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叩头。
“我错了我错了！”
柳月渡：“骄傲的人鱼王，带着你洋洋洒洒的无用的道歉，”扬手间碾灭他，“去下你的地狱。”
骁沐胥小声和叶荼说：“还没有超过三个月，甚至都没三天，就不新鲜随手灭了。”叶荼不太懂：“什么意思？”
骁沐胥诧异：“一部电视剧，‘不一样的新娘之追寻枯叶蝶’，当年可火了。你不知道？”
叶荼摇头。
“那你平常看什么？”
叶荼：“书。”
骁沐胥问：“什么书？”叶荼说：“涉猎广泛，什么都看。”
骁沐胥搂叶荼肩道：“教材看得最多吧。我没记错，你还在上学？”叶荼回说：“明年高考。”
许孟宵相视道：“秃秃，需要的话，我给你补习，不过你应该不需要。”纪凌澜：“考完办升学宴，可以邀请我和沐胥来帮忙。”
叶荼一一笑应：“一定。”
他们聊了会儿，话题最终转到人鱼族灭绝上，同时看向面前三人。
李星璇：“柳队，他是人鱼族最后一位了。”一指冰上的一团灰，声音有些低。“没有了。”
于淼诗一脚扫开黑灰，闲闲道：“死了拉倒。”究竟有些感触，“繁殖力无人能敌，生命力但凡有生育力的一点，也不至于全冻死——菜就重开。”
她一句点醒李星璇。他口里不停“哇哇”，像柳暗花明的震喜，把手在小小的锦囊里挖呀挖呀挖，说：
“人鱼王说‘击打利于生娃’。当时那六条人鱼给我和于淼诗揍惨了，又放在我的锦囊里，指不定在里边生了小鱼。”
众目下，他真摸出五条极小的人鱼，手指大小，趴抱他的手指，吮吸他的指头，看样子是把他当爹妈了。
李星璇惊喜：“柳队，你看你看！”微舞手指，小人鱼的尾巴便一晃一晃的。“人鱼族没有灭亡！”
柳月渡略思，才笑说：“是啊。多亏你和淼诗。”
“我纳闷，”李星璇将人鱼搁在冰上，他们就一拱一拱，头抵冰面，左一下右一下的钻，非常急切。他紧跟说：
“人鱼的生长速度很快，”扫眼冰雕，“像围攻我们的人鱼，从早上到现在，就从鱼籽长成大鱼了。为什么，小鱼在我锦囊里待了好多天，还这么点小？”
柳月渡听言道：“你马上就明白了。”发动异能，破开一处冰面。
破开处银灿灿一汪水，像轮冰月，水月荡着变成波纹，是小人鱼争先恐后跳入水中。
“卜嗡”数声，水下有东西膨胀的声响。
柳月渡解释：“人鱼体内含水量高达80%，然而，77%是靠外部吸收来的。就像底下这几条人鱼，吸水后才能体形胀大，跟着智力发育。”看眼手环，“就这四十秒，他们已到了成熟期。”
消化柳队给的细心讲解，李星璇恍然大悟：“他们身上全是水，难怪给你一冻，从里到外全结成冰渣子，不死才怪。”
于淼诗：“等你没用了，柳队冻下你，你也死翘翘了。”
“瞎说什么？”李星璇道，“我老有用了。柳队你说。”
柳月渡笑语：“不管有没有用，你们两个，我都不会冻。”
李星璇朝于淼诗扬扬下巴。
于淼诗翻个白眼：“我承认：你微微一笑的‘有用’。”李星璇怼道：“你也不赖，危乎高哉的有用。”
柳月渡扶额道：“你们两个的成语水平，原地踏步，一点儿没长进。”他一人打个脑瓜崩，“回去把‘微乎其微’抄一百遍。”
李星璇揉揉额头：“回不去，越空号跑了。”于淼诗道：“菜。可以游回去。”
柳月渡说：“淼诗，说多少次了，女孩子要少沾冷水。”他揉揉两人的脑袋，“我们飞回去。”一面打开六翼，回身望向后边的队员：
“刚好六个人，一只翅膀卷一个。”
叶荼按捺开移空异能传送人的想法，心想绝对不能出风头，然而被翅膀卷住，不是突然地升空，就是急速地落地，让他体验一把高配版的跳楼机，头差点被风吹掉了。
骁沐胥头晕目眩：“我要吐了……”脸皱成一团，“柳——呕，柳队，你能不能平行地面飞，我们站你背上……”
纪凌澜干呕：“或者，放我俩下来，我叫舰艇来，来接。”
叶荼从手环中抬起重影的眼，说：“还有，你好像飞反了，快到，南极了。”
许孟宵晕晕道：“我说怎么，越来越冷。”
柳月渡关心：“你们难受怎么不早些说？”当场再开六只羽翼，携十二只翅膀，用新扬开的白羽带动气流翔空，原来的则卷住六人不动。他问：“现在好点了么？”一面调转方向。
骁沐胥缓过来：“当时要吐，一说就要吐。”纪凌澜道：“好了。”
叶荼瞟眼手环地图：“往这条路线飞，我们要变热带人种了。”许孟宵抬手扇风：“怪不得，越来越热。要不开个导航？”
柳月渡：“我方向感差，开导航也看不大懂。这样吧，”他向李星璇道：“星璇帮帮忙。”说时，裹着李星璇的那只翅膀送近身，让他背贴他。
“简单。”李星璇摸出酒红色的手巾，两手各持一端，凑近覆上柳月渡的眼睛，再系个结。“完事。”掉过身。
骁沐胥问：“蒙住眼还怎么看路啊？”
李星璇回：“我暂时当他的眼睛。给你们露一手。”抓起柳月渡的手，道：“于淼诗导航。”
于淼诗：“三点钟方向。”
李星璇捏捏柳月渡右手中指，说：“这边。”
柳月渡：“好。”挥动羽翅飞去。
“十二点钟方向。”
李星璇又捏捏拇指，柳月渡准确按照路线飞行。
“我靠，”骁沐胥低头，对翅膀上的人小声说，“叶荼，这跟游戏手柄似的，指哪儿飞哪儿，配合得天衣无缝。万一打游戏遇到他们，我反手一个举报。”
叶荼：“你还打游戏？没见过啊。”
“我会打的游戏可多。什么贪吃蛇小作战，悲伤消消乐，鸡蛋派对，根本不在话下。”骁沐胥神气道：“有个人菜死了，打不赢我，开麦也骂不赢，约好半个月后和我在网吧一决高下。”
叶荼问：“半个月？会不会和升级考的时间冲突？”
“我问问。”骁沐胥问：“柳队，什么时候升级考核？”
柳月渡回应：“八天后，考半天，星璇是主考官。”
李星璇接道：“门束考了好多次，他熟悉流程，你们几个多问问他。”柳月渡在他耳边问：“你交新朋友了么？没和我说。”
李星璇：“就是纪凌澜，早和你说过了。”
柳月渡思忖问：“是他哥殉职了么？”
李星璇应是。
柳月渡不免慰问纪凌澜一番：“纪凌昭的死因，机构会配合你全力调查。”
纪凌澜说：“我打算考核后去趟原始森林。”
“去森林？”
“嗯。我哥的尸体在那片林子被发现，心脏中弹。”纪凌澜斟酌片刻，试一试道：“子弹的型号，在已开放的数据库里找不到——最高权限数据库，说不定有？”
柳月渡安慰：“我爱莫能助。数据库的最高权限不在我手上，从这方面找线索是不可能了。你去森林，是想看有无凶手留下的痕迹？”
纪凌澜说是。
柳月渡又问：“纪凌昭的尸身是谁发现的？”
被点到，叶荼说：“是我，叶荼。我在抓捕总角兽时无意找到的。”
“我有印象，”柳月渡说，“你貌似，当时不只触发一个任务？”
叶荼晓得他是大队长，机构成员接受任务的信息都能看见，因不掩饰：“是。碰上了及冠兽之王，触发了S级任务。”略顿：“我们力量过于悬殊，我没接受S级任务。”
“情有可原。”柳月渡话头转回：“纪凌澜，我会拨二十人陪同你前往森林。如果有余力，顺道捉拿及冠兽之王。他躲在那里。”
骁沐胥云里雾里问：“什么是及冠兽之王？”
“通俗讲，会说话的蛇，眼镜王蛇。”柳月渡道：“实力强劲，除了人，其他陆上生物碰上他，也许单是遇到他蜕下的皮或脱落的鳞片，也会退避三舍。”
“鳞片，退避……？”骁沐胥想到让雾血蝶起舞的扇形鳞片，视线惊然转向下方，叶荼抬眼，立起食指缓缓贴在嘴上，示意噤声。
骁沐胥会意，然方才的惊疑声，引起柳月渡的注意：“怎么？你有发现么？”
骁沐胥连忙道：“没什么发现。”打哈哈，“那啥，柳队你这么牛，是不是喝口水的工夫就当上大队长了？”
柳月渡：“哪有这么容易？赞助商代管机构那时，分势得厉害，恨不得一分为四，谁都想独揽大权。在他们手底，我从前吃了好多苦才升上来的。”
于淼诗：“可惜凌允笙他妈活着跟死了没区别，其他几个真死了，不然我拿飞镖一人扎十个窟窿。”
李星璇愤然：“我造飞镖，你扎。造四百把，一个赞助商扎一百把。”
许孟宵问：“他们因为什么死的？”柳月渡侧过脸朝向声源，问：“你很好奇？”
许孟宵笑了声：“不过想了解了解。方便说么？”
李星璇代答：“不是柳队不说，许孟宵，柳队他也不清楚。”
柳月渡默了默，喃语：“星璇，刚才那人，叫许孟宵？”李星璇对他说：“嗯。他是从于淼诗队转到我队来的。”
柳月渡耳语笑然：“四百把飞镖不够，得多造一百把了。”李星璇没听懂，这刻柳队对许孟宵说：
“你确实要了解。多的我也不知，但你放心，可不是我干的。这点他们后代也查过，不信，可以去问。”
许孟宵礼貌：“冒昧了。”
柳月渡：“没事，应该的。”
叶荼听这一递一句，觉得这柳月渡还挺和蔼可亲的，嗯，长得面善。他手环一亮，去看：“秃秃，没问出来。”
叶荼愣了下，回他：“我听到了。你怎么知道我想问柳月渡？”
手环弹出消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叶荼抬头，隔个骁沐胥，一瞬间，对上许孟宵笑颜。他忽然有种冲动，血压飙升的感觉，联想许孟宵出“J”堵人时也是这幅表情，顿时想揍死他。
叶荼唇语喊话：“我打你。”
许孟宵看这和“我爱你”一样的口型，睁大双眼，红耳把脸窝在羽毛里。
柳月渡自语：“嗯？我的翅膀有一块变烫了。”李星璇问：“什么烫？柳队你发烧了么？”
“唔，”柳月渡逗他道：“浑身冷，应该是。”李星璇手忙脚乱，连忙把柳队露在外边，有点冰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柳月渡缩手：“欸，冷的。”
李星璇握紧手，摁住说：“没事的，我肚皮热，给你暖手。”一边往后边贴更紧。“还冷么？”
柳月渡轻轻点按他的肚子，含笑道：“不冷了。”指尖动了动，“星璇，你有腹肌啊。什么时候练的？”
“早练出来了。”李星璇颇为满意自己的身材，喜形于话：“八块呢，柳队你摸摸。”柳月渡罩在丝绸下的眼睛弯了弯，道：
“好。”
李星璇极目远眺，满心想早点回总部。
他琢磨回去的话，先看一天的小狗视频，再去宠物店逗小狗，点点小狗潮湿的黑鼻子，轻轻拧一下，拨一下，软软的，慢慢硬……等等，狗鼻子一直都是软的啊！
他回过神，紧攥衣服里的手：“柳队！腹肌没长那么上，我又不是玉米！”柳月渡随手捏了捏：“我说呢，怎么软软的。摸疼了么？”
“没。”
柳月渡双手扣回他肚子上，看他还有些紧张，便舒缓气氛问：“星璇，你看我差点灭了一个族群。是不是很坏？”
李星璇：“我觉得，你就算做坏事也是有原因的。像今天，说来说去要不是人鱼王先要弄死我们，他也死不了。”他别过脸，“于淼诗，人鱼王死了活该，对吧？”
于淼诗道：“你终于说了句人话。”随即继续在手机上买演唱会的应援棒。
“你看，我们都觉得你不坏。坏的是事本身，不是你。”
柳月渡嘴角刚要扬起，听星璇道：“再说，那人鱼王都上40岁了，不有句话叫‘过了25就是60’么？我看留下他繁育族群也不中，他早死早超生。”
柳月渡：“……”
默许久，他道：“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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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人鱼族不卒 冰月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