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锦绣的孩子微生良过了明日正好满十三岁,他天赋不错,前些日子听说已经摸到了筑基的门槛,虽说比不得微生漠河那般天才,不过,我想凭着您母家那边的天材地宝,他日后不见得就比微生漠河差。”
刘泽这一说,南宫听雪突然像是被打醒了一般,微愣在了原地。
对呀,虽然她不能生了,不过却可以过继养子,绣锦原本就是个侍女,没什么后台,因着身子不好宗主也从不关心。
“可,绣锦会愿意吗?”
虽说此计可行,可好歹是自己的孩子,绣锦怎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
“夫人,要是亲生母亲在,孩子自然是养不熟的。”
刘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听雪自然是听明白了,恍然后原本满是绝望的脸上见了笑意,随后回握了刘泽的手。
众人皆知的冰雪美人,南宫听雪这一笑宛若冬日冰花,雪融初阳。
“若是此事成了,我必定好好谢你。”
“夫人客气了,我们两人那还分什么彼此。”
听雪院里的两人正暗度陈仓,随着一阵响动,原本流云轩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四弟,这是大哥的住处,怎可如此无礼。”
这声音状似清朗有礼。
随着大门被打开,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长身玉立,矜贵有礼。
正是微生漠河。
“他一个废物!才不是我的大哥,二哥只有你才配是我的兄长!”
说话的人叫微生昀,虽然母亲出自一个小家族,不过因为他和微生漠河关系好的原因身份便拔高了许多。
“四弟,以后这种话不可再说,宗子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大哥。”
微生漠河皱着眉语气带些严肃地说道。
“本来就是嘛。”被斥责了,微生昀有些不开兴地嘀咕了一句。
“二哥,我真是搞不明白,当初他们那般对你,你为何还要来给这个废物送药,你也太顾念兄弟之情了,可那个废物却不一定领你的情!”
想到家宴散了之后,微生漠河便忧心忡忡地说担心大哥,要来给他送药,微生昀就一脸不喜。
一个废物,根本就不值得花时间。
微生漠河选择笑而不语,随后直接跨过微生昀走到了前面。
对于微生昀的话,微生漠河只觉得可笑。
兄弟之情?笑话,那种东西他微生漠河怎么可能有,至于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落井下石呀。
想到当初那个雪地一剑惊艳众人,剑若寒霜,周身银辉,被苍乌老人亲口赞赏的微生月泽现如今一点点从高台坠下,微生漠河便异常的兴奋。
他不是清高吗,不是对于自己魔修的手段瞧不起吗。
微生月泽,可你看看,我依靠着你嘴里面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了父亲的宠爱,一族众多长老的夸赞,不仅如此,半年后我还将会在宗派大比上惊艳众人!
而你只能在角落里一点点腐朽。
微生月泽没想到今日还会有波折,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慢慢坐靠在床上,随后双眼望向不经同意便已经踹开门的微生昀以及他后面跟着的微生漠河。
其实微生月泽只比微生漠河大几天,不过此刻都即将十五岁的两人却在实在差的太多。
微生漠河身姿挺拔秀颀,发束金笄,一身锦袍,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而反观微生月泽却一点也没有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样子,白衣染血,身形枯槁,虚弱无力,双眼死沉,身形甚至看着比十二岁的微生昀还要瘦弱。
“大哥,今日真是抱歉,我原本只想父亲能关心一下你,不想却害的你受了责罚。”
微生漠河装作一副愧疚的样子。
微生漠河到底是怎样的人,微生月泽比任何人都明白,大抵都是道貌岸然罢了。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微生月泽从微生漠河他们进来后目光就低垂着,毫无表情的面庞上,眉目淡然,泛白的嘴唇轻抿着。
又是这副淡然的样子,微生漠河其实最恨微生月泽这副样子,这样的微生月泽让微生漠河觉得自己这些报复的方式显得可笑至极。
可微生漠河不甘心呀,他心底那些极致的恨得不到宣泄就变得越发疯狂。
“是吗?大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容。”
微生漠河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随后抬起的右手倏得狠狠按在了微生月泽受伤的胳膊处。
几乎是瞬间原本就虚弱的微生月泽立刻面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掩在被子里面的手紧紧抓着。
“大哥,你还记得吗,宜州出游那次,我年纪小不懂事偷吃了你的糕点,南宫夫人便要断我的右手作为惩戒,是我的母亲在雨里面跪了一整夜还有被碾碎的手指才换了我的平安。”
“还有十岁那年,我急着去给母亲拿药不小心撞到了你,后来南宫夫人便命人将我扔到冰河里还屏退了周围所有的人。”
说到这里,微生漠河眼底淌满了冰冷不过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当年若不是四弟,我可能就真的死在那里了。”
微生漠河一边慢慢说着一边看着痛苦的微生月泽。
所以,那些恨,不能只有他一人记得呀,微生月泽该同他一同记着!
此刻的微生漠河心里全是对微生月泽的恨,是而没有注意到背后带着心虚眼神的微生昀。
看着已经快要疼得晕厥的微生月泽,微生漠河这才适时地松开了捏着伤口的手,随后将这只已经满是鲜血的手掩在了锦袖下。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我并不怨恨,毕竟南宫夫人掌管着教养的职责,也多谢她教会了我不少事。”
最后一句话微生漠河特意咬重了字眼。
这一折腾,总算微生月泽抬眸正视了微生漠河,不过那眼底没有微生漠河想要任何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是累极了,微生月泽只堪堪抬眸了一瞬下一刻又垂下了眼眸。
“你可…痛快了。”
静寂的四周,微生月泽的声音恍若一阵风一般,轻轻地响起随后便立刻消散了。
“大哥这话是何意,我今日是来道歉还有送药的。”
微生漠河总算有些装不下去了,彻底冷了脸。
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
在他还没有彻底泄愤之前,微生月泽还不能死。
微生漠河这般想着,随后转头望向站在背后的微生昀道:
“把伤药留下。”
留下这句话后,微生漠河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见微生漠河走的决绝,微生昀磨蹭着从怀里拿出伤药,随后回头确定微生漠河已经出了流云轩后,突然走到微生月泽面前。
“有些话你应该知道能不能说,你最好管住你那张嘴,否则,我只需要一个法诀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的微生昀一副凶狠阴翳的样子,全然不似一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模样。
是当年微生漠河跌落冰河的事。
面对微生昀警告的话,微生月泽未置一言。
直到微生昀离开前,他口中还有些不甘心地嘀咕着。
“明明没有半点灵力,怎么还能活到现在,真是晦气。”
待流云轩的门再次关闭后,微生月泽依旧坐靠在床上,屋外又起了风不知何时吹开了室内原本紧闭的窗户,寒风夹带了几缕风雪带着几分浅然的梅香。
微生月泽想起多年前冬日元宵之时,他和几个弟弟一同在梅树下推雪的场景,雪覆屋檐,芳浸满院,笑声残语。
也不知何时起,这一切开始变了。
此刻屋顶之上,望着已经远去的微生昀,封不尘拍了拍身上飘落的雪花,随后从屋顶飞落隔着微开的窗户望向此刻屋内正失神的微生月泽。
望着少年落寞的背影,封不尘叹了口气。
微生月泽大抵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正想着要收一个养子代替他吧。
封不尘其实没有偷听的习惯,不过南宫听雪的动静实在太大,他不过就落脚了一瞬不想就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刘管事,封不尘可是印象深刻,毕竟被他打的那掌封不尘可没忘,这仇他还记着呢,不想这么快就揪到了刘管事的小辫子。
如此看来,南宫听雪的确不清白,那么微生月泽的身世便也就不好说了。
这微生一族可真够乱的,也不知那位剑尊何时才会出关。
封不尘轻笑,这位剑尊若是闭关后发现整个宗族如此乌烟瘴气怕是悔极了当初将整族交到微生贺手里。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随之而来的便是疾风,屋内的微生月泽本就虚弱的紧,冷风袭进屋内,随后屋内便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
封不尘眉头微皱,听着有些烦,随后终于起身望向四周的风雪。
眼里带着烦躁,他不喜冬夏,是而在望尽山上只有春秋两季。
随着一阵灵气翻涌,流云轩四周的雪瞬间便停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了整个流云轩。
瞬间原本寒气四溢的四周不但没了风雨甚至开始有了回暖的趋势。
屋内的咳嗽声总算小了些,封不尘这才满意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