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异香稻草人(22)

沂琛转身去卫生间吹头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门框边探出半张湿漉漉的脸,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会儿我帮你煮碗面?”

安景舟:“别忙活了,我吃了饭过来的。”

沂琛点了点头,把脑袋缩了回去。

等人出来时,桌上的外卖包装已经被拆得整整齐齐,热气蹭蹭往上飘。

沂琛刚在桌前坐下,安景舟便顺手递过一双一次性筷子,不等他开口,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今天新发现的线索。

……

“你说顾唯是怎么找到一个十四年前的身份信息的?”

安景舟说出心里的疑问,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小表情。

沂琛语气刻意放缓,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那……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安景舟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吴伟。”

沂琛呼吸骤然一停,手中的筷子瞬间没了力气,转而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大的声响。

“沂琛?你怎么了?”安景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

沂琛猛地回神:“没、没事,走神了一会儿。”

安景舟叹了口气,随即就准备起身:“和你聊案子你就不认真。”

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回来,重新递到沂琛手里。

“谢、谢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安景舟盯着沂琛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沂琛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想拿到一个死人的身份信息应该不难,重点在于是谁给的。”

“能拿到十四年前已销户人员的完整信息,还能顺利挂靠车过户到名下,确实有点东西。”

沂琛挑起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道:“不过眼下还是先看紧顾唯,等找到他的嫌疑点,什么就都清楚了。”

“也对。”安景舟点点头,看了眼桌上没营养的菜:“咱们部门的基金应该不至于连个像样的鸡汤都点不起吧。”

“我只是想吃点清淡的。”

“实在不行,我下楼去给你买碗热汤吧,总比干嚼米饭强。”

“我只是想吃点清淡的。

“行行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碰了几句案子目前的进展,没多久,安景舟便起身离开。

他走得散漫,口哨声在锈迹斑斑的楼梯间里轻飘飘地荡开,不慌不忙,直到拐进巷子口,他才慢悠悠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前,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往楼上沂琛家那扇窗的方向扫了一眼,道:“细查一下吴伟这个人。”

电话一挂,他便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沂琛身子斜倚在窗前,安静地看着安景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低低一响,车轮缓缓碾过路面,平稳驶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拐弯处,他都没动一下。

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街巷,安景舟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吴伟那边,除了底子干净,还有别的吗?”

电话那头的陶玙顿了顿:“其实我有一点觉得比较可疑的地方,公安网上面记录这一家三口人是同一天死亡的,我想过会不会是车祸,但是在十四年那个村庄里,应该很少会有四脚车,又觉得不太可能;自杀吧,我也查了他们在当年也不算穷困潦倒,甚至还算比较小康,就更不可能想不开自杀了。”

“同一天死亡?一家三口?户籍注销备注写的是什么?”安景舟问。

陶玙翻了翻手边的档案:“写的是意外身故,但没有具体事故说明,当年的办案记录、出警记录全是空白,像被人们刻意抹掉了,十四年刚好够一个案子变成尘封旧案,也刚好够有人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车流遇红灯停下,安景舟继续道:“陶玙,我要出一趟差,你把吴伟老家的地址发给我。”

听筒里陶玙答应着:“行,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你先看着顾唯那边,我去查点事就回来。”

通话挂断,手机便发来一串详细的地址——迤州广固镇。

从江都城区出发,沿高速走四十多分钟,再拐进一段铺着旧沥青的乡道,掐着表刚好一小时。

没有江都那样茂密的霓虹与车流,镇口的老樟树华盖如云,枝娅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有些墙面洇着青苔,木门上的铜环泛着哑光;穿镇而过的小河不宽,水面静得像镜,偶尔有乌蓬船摇着橹,吱呀声漫过岸边晒着的渔网与青菜。

导航无法锁定准确位置,安景舟只能挨家挨户的打听。

广固镇的村民大多淳朴,却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谨慎,你一句我一句地比划着方向,七拐八绕后,安景舟终于站在一栋两层老楼前。

墙体爬满深绿的青苔,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旧砖,木窗棂朽得发脆,窗纸早被风雨撕得干干净净,院门前的杂草长到半腿高,处处都透着常年无人居住的荒凉死寂。

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旧木头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安景舟微微蹙眉,跨步走了进去。

一楼厅堂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到处一片狼藉,木桌木椅东倒西歪,椅腿断裂在角落,抽屉全被翻出来倒扣在地,碎裂的瓷片、泛黄的旧布,发霉的纸张散落一地。

安景舟不敢在屋里多逗留,整栋老房木料朽得厉害,随时有坍塌的风险,他转身正要跨出门,余光忽然盯在了地板上。

早年的木块拼接地板,和如今常见的瓷砖截然不同,缝隙粗深,布满积灰,就在那一道不起眼的木板夹缝里,他瞥见了一小节异样的色块。

不大,只有浅浅的一小块。

安景舟立刻收脚,蹲下身凑近,指尖轻拂,那痕迹便像陈年灰尘似的,在指腹坠成细碎粉末。

可安景舟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不是泥污,不是霉斑。

黑褐色,沉得发乌,像干透的铁锈,十四年的血迹早就褪尽鲜红,只留下这一点擦不净的印记。

他指尖微顿,心下一沉。

没错。

这里,的确出过事。

安景舟退出屋外,随手想把门给轻轻带拢,他还特意放轻了力道,就怕这破房子经不起折腾——

结果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尘土漫天飞。

安景舟猛地回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门,直接整个砸下来了。

不是关上,是连根脱落,门板横躺在地上,断得干脆利落。

他盯着那扇壮烈牺牲的门,沉默三秒,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行吧。

这下不用关门了。

“你是哪位啊?”

一声苍老的嗓门从院子门口飘过来。

安景舟回头,就见个挎着菜篮子的老阿婆站在那,眯着眼打量他,跟审小偷似的。

“这家人都不在了,你请回吧。”

安景舟眼睛一亮,正愁找个人打听一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快步走过去,语气放得客气又稳妥:“阿婆你好,我是警察,想跟您打听打听,十四年前这家人的情况,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儿?”

老阿婆上下瞄了他两眼,又往那塌了门的破屋子瞥了瞥,嘴角抿了抿,明显是心里犯嘀咕,犹豫了好一会,她才把菜篮子往胳膊上挎紧了点:“哎……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家就在前头,你跟我来吧。”

老阿婆的家就在巷尾第三户,一推开门就是满院的青菜和晾着的衣物,烟火气十足。

老阿婆把菜篮子往灶上一放,拎起茶壶给安景舟倒了杯白水,瓷缸子往他面前一堆,自己拉了条小板凳坐下:“你刚才说……你是警察?”

“是,负责查旧案的。”安景舟问,“阿婆,十四年前吴伟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哪是出了什么事啊……是灭门。一晚上,一家全没了,那时候我就住隔壁,半夜什么动静都没听见,第二天一早,就看见屋里全是血……”

安景舟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警方当时说是意外身故,没有具体说明。”

“意外?”老阿婆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什么意外能一家死在一块儿?还是死在自己家院子里,那时候村里都在传,说是撞了邪,也有人说是被人害的。”

“吴伟曾经有过什么仇人吗?”

老阿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她年纪大了,记忆本就零碎,又隔了这么多年,半晌才勉强开口:“应该没有吧……我记事起,那一家人待人都善良,没见过什么面生的人上门寻事,也……也有可能是我这个老婆子记性差,给忘了。”

安景舟没在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老阿婆见他沉默,又怕自己说得不够,连忙补充:“真的,那家见人都笑着打招呼,教两小孩教得也有礼貌,谁家有难处都伸手帮一把,怎么会得罪人呢……”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要真有什么事,也只能是命不好吧。”

风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旧报纸沙沙作响,安景舟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随后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之一紧,立刻捕捉到被忽略的关键。

“阿婆,你方才说,吴家有两个孩子?”

老阿婆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点头:“是啊……两个儿子。”

“另外一个孩子呢?”安景舟追问得极快,字字清晰,“出事了之后,另外一个孩子在哪里?”

老阿婆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啊,是吴伟好心收留的,大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他一个人在外面乞讨,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冻得嘴唇发紫,再不管就要出事了。吴伟心善,看不得孩子遭罪,就把那孩子领回了家,留在了身边,那孩子打那以后就天天跟吴伟的儿子吴忧在一块儿,一块儿上学,一块儿回家,形影不离的……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年,他们家就出事了,那孩子也跟着不见了踪影,我这老婆子,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阿婆,那您还记得,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大名我是记不清了,村里大人小孩都喊那孩子小琛。”

小琛。

待问完最后几句,安景舟起身告辞。

老阿婆将人送到门口,枯黄的手紧抓着门框,又道:“后生啊,你要是往后打听着了那孩子的消息,不管是死是活,都麻烦回来和老婆说一声……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了。”

安景舟回头,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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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异香稻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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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舛
连载中木槿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