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十几米高的烈焰连成三角形,护住玄武主城。如在湍急的河流中打入一枚楔子,迫使兽潮分流。
兽群跑动带起冽风,这股生机吸引了烈焰,条条火舌舔舐起异兽的皮毛。兽群躁动起来,挤压着远离火线。
指挥部里,高层面露惊异,纷纷感叹效果比想象中好。
“守将高瞻远瞩啊!”
“我那时就说行!老郑,服不服?”
“服服服,欸,不对,也不是你丁肇庆一个人想出来的啊!”
“我也出力了嘛。”
“这小子……有两下子,真排100?可信吗?”
“哎,慎言,守将认识。”
一切正向预想中发展……
“牟!”
城东,一头青黑色的兕慌不择路,闷头穿过火幕,表皮被烧得碳化,摇头摆尾缓解疼痛。
“嘭、嘭、嘭!”
几发子弹接连命中,却没能穿透皮甲,反而激怒了伤兽,还让它确定了袭击者的位置。
“牟——”
兕低下头,猛冲向掩体后的猎人。
地面随之震颤,死亡的阴影投射到猎人脸上,他视死如归,耳畔却响起一阵呢喃。
“别怕,我们来啦!”
【神权——凝息】
“叮”的一声铃音,兕的脚步停滞了,如被定格般维持着俯冲姿势。
五秒后,兕恢复行动力,蹄子落地的瞬间,几道土墙拔地而起,将它围困其中。
【神权——塑土石】
“牟牟,”兕动弹不得,重重喷吐鼻息,却忽地闻到一股花香。
【神权——馥郁香澜】
香气涌入鼻腔,巨兽不受控制地阖上双眼,四肢抽动几下,轰然倒地。
“轰——”
火光映照下,一只青色小鸟“呖呖”叫着,似想将几位神引向别处。
【神权——青鸾有信】
白暮雨监测整个战场,在李朝暮的指挥下调度战力,不放过任何一头越界兽。
女士身着碳黑作战服,冰蓝长发高高束起,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双湛蓝的眼睛俯瞰宿地,映出数十只青鸟的影子。它们盘旋飞舞,将平民领向安全地,把猎人和神引到异兽面前……
视线移动到城西时,白暮雨眉心微蹙:“李朝暮,1.4区进来个大家伙,C级异兽狰……武器能打穿,但它速度太快,负责人是你弟弟。”
李朝暮扫视布防图,声线沉稳有力:“把2.4区的人手调过去。”
“好……等等,好像不用了,”白暮雨顿了顿,浅浅笑着:“林骁风去了,有他在,整条线都不用担心。”
“让他回去,吕玉的神权不能断,万一——”
“放心,那条蛇有分寸,”白暮雨摆摆手,笑容逐渐隐去:“看他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有点怀疑……这些火根本不是神权,而是——天赋。”
与此同时,吕钰感受到一股视线,缓缓欠身,余光瞄到空中的青色小鸟。
“Незаглядывайвлишнее.”
(不该看的别看)
小鸟挑衅似的转了个圈。
吕钰盯视它,反手摸出激光笔,精准刺中鸟眼。
“呖!”
小鸟发出尖锐爆鸣声,白暮雨感同身受,咬牙切齿地虚空抓挠:“这头驴!一点也不绅士,执行部的憨货,情商负数!”
声浪传出老远,最后化作一缕风扬起几根赤发。
吕钰站在城门上拋接一把匕首,目测距离足够时把它甩出去。
利刃“咻”地飞出,斩落一只夜枭后旋回主人手里。
【一件趁手的兵器远胜任何护卫】
而且那只大猫的呼噜声太吵,逗起来也不好玩……
“无聊。”
【Какскучно】
这是“暴君”在位时最常说的话。尾音落定后,某地便会燃起战火。
吕钰瞟一眼时间,又注意到四下无人,心里突然升出开门就走的念头。
【要等到战斗结束吗?】
飞鸟尽良弓藏,猎人协会不可能持续为他提供如此充裕的信仰,说不定在形势向好时就会抑制数量……那样一来——事情将变得麻烦。
“咻,”匕首落下,再没被拋起。
吕玉会犹豫,但吕钰不能。他是神王的利刃,必须回到御前。
除了王,一切都不重要。
吕钰凝视着跳跃的火舌,缓缓抬手。
【神权——】
“啪!”
手腕猛然被扣住,滚烫的胸膛贴伏上来,将整个人裹进火药味的怀抱。
吕钰一僵,耳边响起粘稠而低沉的问询:“想干什么?嗯?”
李存捏住那只手腕,摩挲着上移,直到掌心覆住手背,慢慢下压。
“闲着无聊?我来陪你了,别嫌慢,跑着来的。”
他的胸膛里仿佛关着一匹野马,不只心跳,把呼吸也撞得七零八碎。
吕钰抬起手臂,使出一记肘击。
“别靠这么近。”
“哈,又嫌弃我?伤心了。”
李存捂着胸口,眉眼低垂,像条可怜兮兮的大型犬。可那双黑眸表面泛过光晕,隐含愉悦。
见到他,吕钰莫名静下心来,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李存抹掉额角的汗水,端起狙击枪,意味不明道:“白暮雨说你拿激光点她,真的?”
“嗯,她有意见?”
“哼,没有,做得好,”李存唇角一挑,扬起下巴示意城下。
“再点一个。”
“你以为我不敢?”
红点瞄准一头兕。
“嘭!”
李存迅速架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精准命中激光点。
可兕的皮甲太厚,表面还覆盖一层泥土,这一击并不能给它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目的已然达到。
李存瞄向身边人,不自觉勾唇:“你点哪打哪,继续吗?”
【怕你无聊,玩个游戏】
“考考执行者大人,哪是薄弱点。”
热浪鼓起猎人的衣角,火光为他镀上金层。那笑容恣意张扬,墨瞳里闪烁着桀骜的光。
吕钰沉默片刻,低声道:“好啊,试试你的准头。”
【有趣起来了】
看你这头幼兽成长了多少。
……
天边擦亮,兽吼声渐歇。
火线外脚印重叠,土地凹陷,每隔几米便出现一具被践踏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兽潮过去大半,地平线亮起微光。
疲惫的战士们抬起头,眼眶酸痛干涩,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天亮了。”
“我们挺过来了!”
“太好了,等回去睡个十天八天。”
“哈哈,我想吃顿好的。”
“行啊,我请你,吃——烤肉!”
“哕,你小子,故意的!”
欢笑声中,白暮雨注意到火焰频频跳动,如踩到钉子的舞者般瑟缩,好似要熄灭。
“那家伙说过,不会灭火……”
朝阳被遮挡,夜幕再次降临。
地平线上升起一座高山,伴着悠久的鲸鸣,数千条蜃龙从山间腾空而起,同时喷吐乳白雾气。
水汽与火焰相接,发出“滋滋”声。
“李朝暮,Boss战。”
十几分钟后,大鱼的身影才显露一半。它宛若一艘岩土雕铸的幽灵船,远看就是座近地悬浮的山。
两只鳍以近乎凝滞的频率缓缓摆动,推动巨兽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径直朝主城逼近。
“呜——”
这叫声空灵而悲怆,又隐含一丝欣喜,仿佛黑暗中孤独的灵魂,在无尽寂寥里窥见了希望。
水生异兽尤为怕火,对温度格外敏感,可它好似飞蛾般径直驶向火线。
蜃龙群义无反顾地跟随,拼尽全力喷吐水雾,试图熄灭火焰。
面对山岳般的巨兽,吕钰稍稍愣神。他凝视着那只混浊的眼睛,脑中闪过无数片段。
六百年前的战场上,深蓝大鱼逐渐与眼前这条土鲸重合,它临死前的哀鸣在耳边炸响。
“嗡——”
吕钰耳中响起蜂鸣,他的余光瞥见一只青色小鸟,鸟喙上下交错却没有声音。
李存凑近终端吼了两句,转而一脸凝重地看他。
蜂鸣声持续不断,吕钰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终于回过神来。
猎人的吼叫由远及近:“吕玉!傻了?!”
神恢复冷静,淡淡道:“有事吗?”
“那条鱼不怕火,你拦不住它,撤,快!”
李存把匕首塞进他掌心,定定看着他,短暂沉默后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将人按向自己。
滚烫的呼吸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重重在唇上碾过。
“走吧,宝贝,我掩护你。”
黑眸中闪过决绝,仿若破碎的星辰,闪着最后也是最亮的光。
吕钰脊背绷紧,唇上残留着碾压后的麻酥感,如电流般窜进骨髓。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碰唇角时,感受到了潮湿。
“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接连落下,打得火线连连败退,好似受惊的孩子般蜷缩成小团。
火焰熄灭一半,恰似人心头的希望。
吕钰听到了战士的哀叹和孩子的哭声。
“吼——”
蜃龙嘶鸣愈发清晰,海潮气息扑面而来。
“呖呖!”
几声鸟叫猝然刺破凝滞的空气,如开场乐般直击心灵,紧接着,李朝暮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为血脉注入强心剂,催动具具无措的躯体。
“集中火力,攻击胸鳍,让它停下!”
短暂沉寂后,各个小队异口同声。
“是!”
几分钟后,炮弹倾膛而出,连续不断轰击胸鳍与躯干连接处。
可这些弹药在触及巨兽的瞬间便四下炸开,恰似一枚枚撞向岩石的鸡蛋。
白暮雨皱眉道:“和情报一样……免疫物理伤害,还是说——有承伤范围!”
监测小鸟在巨鲸前徘徊,骤然感到一股热浪,本能地扑闪翅膀拉升高度。
“呼——”
两道烈焰贴地而行,直冲巨鲸身下,分别在胸鳍处汇聚成团,眨眼间爆裂开来,如赤蛇般缠绕而上,啃噬坚硬的躯壳。
李存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柳叶眼。
雨水顺颌线淌到脖颈,瞬间被里衣吸干。高领背心彻底湿透,贴合每一寸肌肤,肌肉轮廓一览无遗,没有一块赘肉,像尊孤冷的雕塑。
李存眸光闪烁,随即变了脸色,愠怒道:“怎么还在这?不让你走了吗?该走的时候不走,不该走的时候偷着跑!留着等吃席呢?!”
吕钰似乎只捕捉到了最后两个字。
“好啊,想吃叫花鸡。”
“你傻der啊——”
“扑!”
缠绕在胸鳍上的火蛇骤然膨大,持续炙烤着岩土,热量穿透土层,终于烧到内里。
“呜——”
鲸鸣带上颤音,移动速度稍减。
白暮雨微怔:“停下了?”
希望重新燃起,可十几秒后,火蛇猛地蹿开,自寻死路般撞进蜃龙群,消散在水雾中。
“嘶,”吕钰无意识咬唇,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迅速泛红,大片水泡鼓起又爆开,表面红白相间,灼痛感遍布全身,仿佛正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免疫物理伤害,反弹80%有来源攻击】
是他!
“Проклятье.”(该死)
“吕玉!C。”
李存果断按下终端,让医疗部送药上来:“城门上有人中度烧伤,快!”
雨还在下,李存脱下外套盖到吕钰头顶,不让水淋到伤口。
血腥味溢散开,他的呼吸重得像引风机,仿佛被烧伤的是自己:“疼吧……坚持一会,医生马上到,对了,吃点甜的,我带了。”
李存匆忙摸向口袋,抓到救命稻草般剥开糖纸,把糖块捧到吕钰嘴边。
“尝尝,最甜的。”
“嗯,”吕钰哼出一个音,咬碎那颗糖,指尖不住颤抖。
“没味道……”
“怎么——”
“李存,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