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
暴雨夜,忠州市跨海大桥,七八辆警车在雨幕中疾驰。
寂静的车厢内只听得到呼吸声,被头套罩住了脑袋的安笙侧着耳朵,试图听到什么别的声音。
前头的转向灯嘀嗒嘀嗒,安笙身子随着车子拐弯一晃,便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给扳正,体格高大的男人把他夹在中间,他的手被铐在身后,金属的边缘凉凉的,抵在他裸露的后腰上。
潮湿,粘腻,闷热,胸前的汗珠顺着皮肤的肌理一淌而下,两边男人的膀子紧贴着他,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安笙不安地动了动。
“老实点!”左边的男人呵斥。他似乎也感到些不适,稍稍挪了下身子,可遭不住空间狭小,皮肤不可避免地摩擦,夹着汗液的湿粘,几乎都能听见其中挤压的咕啾声,怪恶心的。
安笙感觉到男人似乎身体前倾拍了下驾驶座。
“阿生,你他妈的开一下空调。”声音浑厚,准确说是粗粝,夹着些岁月的尘埃在里头,哑而低。听着....三十五岁上下,不,应该至少有三十七八。
那叫阿生的应该是个小伙儿,他笑了下,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活泼:“宏哥,空调坏了,你就忍忍吧。”
“操,那开点窗。他妈的这鸭身上的味儿可难闻死了。”安笙右边的男人作声了,嗓音有些高,说话时尾音往上翘,但声音听起来比那个叫宏哥的男人要年轻些。
“得嘞。”阿生应下,摁下车窗。
车窗应该是半降了,雨似乎比他上车前缓了些,细密雨丝携着几缕带水汽的风一起扑到他身上,本来热到出汗的身体被这阵冰凉一打,他免不了一个哆嗦。
“操都叫了你别动,老实点听不懂吗?”右边的男人冲着他凶。像是烦极了。
“老段,忍忍。”副驾上还坐着一个男人,安笙记得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这次怎么这么焦躁?”他似乎点了根烟,打火机响后烟味飘了过来。
“这次能一样吗?”段哥拍着大腿,见男人发话稍敛了声。“你瞧瞧这都什么事。我他妈头一次在两个男人的床上抓人,你知道我踹门的时候这俩变态在干什么嘛?操!”
副驾上的男人笑了,低笑,伴着他吐息的声音。
笑声中的轻蔑、鄙视.....让安笙窘迫地红了脸,但紧接着他也笑了,无声且放肆。
一个小时前,鄞恭公馆。
“A组到位。”微型骨传耳机里响起了一道高昂的男声,中堂沙发上的男人合上财经报,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老鬼到了吗?”男人说话时手握拳掩在嘴边,然后摸了下耳朵。
二楼正和人亲热的女孩见他的动作,和他对视一眼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耳机里电频呲一下,一道欢脱的声线回答:“快了,堵车呢。”
“操,再不来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我刚才看见枪了。”一个嗓音粗糙的男人低骂。“他妈的还是最新款的193式。”
“宏哥你就知足吧,这好歹咱见过也用过,知根知底嘛。”那道欢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猜我见着啥了?就在那女人的衣柜里,巴、雷、特,一枪能把人轰成渣的巴、雷、特!可把我吓坏了。”
“阿生你小心,可别着了那女人的道。”男人提醒。
“放心吧顾哥,我精着呢。”
又呲一声后,耳朵里恢复了平静。
顾风诚穿过有些“酒池肉林”意味的泳池,来到电梯前摁下上行键。
进去后电梯门合上的那刻一只手伸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等等。”
一个瘦削却长得极其艳丽的男人走进来,默声扫了顾风诚一眼,站到电梯按键前摁下四楼,回身询问:“先生一样吗?”
“诚哥,B组到位。”耳朵里同时响起一道女声。
顾风诚单手插兜,盯着那双如深渊似的眼,朝他颔首:“嗯。”
出于职业习惯,顾风诚打量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上许多的男人,背阔且薄,脖细而长又白,后脖突起的骨节处一点玲珑痣,脑后的头发剃得很短,头顶的要长些,似乎是沾了水,发梢坠着水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喷了香水,是他讨厌的冥府之路,在狭窄的空间里霸道地朝他袭来,顾风诚揉揉鼻子,往旁边站了一步,他觉得不吉利。
电梯叮声打开,男人率先走出,往左,顾风诚回头看一眼他的背影,往右。
他走上一条用金丝绣着牡丹花的红色羊毛地毯,长长的直通走廊尽头的定制包间,左边是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尔夫球场,顾风诚站在那儿,拧着表上的巴蒂。
“顾风诚到位,各单位准备,十五分钟后行动。”
“是”
“收到。”
耳机里接连回复......
十点十五分,寂静无垠的天空下起了大雨,蛮横的雨滴像是进攻的子弹,混着哩哩啦啦的警笛声不由分说地砸到众人脸上。
轰隆隆,闪电伴随着惊雷劈到众人眼前。
“action!”
随着一声令下,各界名流抱头鼠窜,却被外围的警车拦住了去路......
公馆内,会议室。
嘭地一声,沉重的大门被爆破开,里头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面色如常,见他们手里握的钢枪,问:“什么事?”
语气平静的好像无事发生,举在他们面前的好像不是枪,而是喜庆的礼炮。
韩宏忆将警官证递到他面前,“警察,麻烦各位配合一下。”
“我们可是良民,警察先生为何要抓我们。”右手边一个矮胖带圆眼镜的男人说。
韩宏忆扫了眼他们桌上的资料,红色题头,党史党建,十四五规划?
操,还演上了。
“带走。”韩宏忆招呼底下的人,拿出了银手铐。
其中一人站起身扣上袖扣说:“跟你们走就是,手铐就免了,毕竟我们聊天也没犯法是吧。”
人走后韩宏忆委身检查着红木长桌的桌底,摸索片刻后,他站起身叹了口气。
三楼歌舞厅。
“站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从男卫生间跑出,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来到舞池中央。
啪一声舞台灯光被打开,趁男人愣神之际,女孩猛地前扑将男人拽倒,掏出腰间的银手铐将他铐住。
手铐在灯光下闪出冷情的光,一股拳风随着那光一起落到男人脸上。
“我让你跑,让你跑!”女孩骑在他身上猛揍。“吃我豆腐是吧,吃我豆腐!”
一个穿警服的男人将她拉起:“好了子晴,都是工作。再打就出人命了。”
赵子晴甩了甩手,绕过一群看热闹的男女,摁着耳朵:“B组任务完成。”
四楼某包间。
门被踹开,三个男人举枪跑入:“警察!抱头蹲下!”
床上腻人又露骨的喘息让几人退了一步,饶是身经百战的警察们都无不为之一惊。
粉色大床上,是一躺一坐两个男人,躺着的可谓是膘肥体壮,而坐着的则可以说是瘦骨如柴,一张脸妖媚动人,如今染上些春色,更是跟千年的妖精似的,媚得叫人心惊。
“下来!”段毅厉声呵斥。“马上给我停下!”
操他妈的,段毅瞥见床头上放着的一只黄罐的药粉。心里又骂了句脏。
他举枪一脚踹在不停耸动的男人身上,接着把人拖到卫生间打开花洒直冲他的脸。
“段哥,这肥膘晕了。”外头的人朝他喊。
“死了也得给我抬回去。”段毅磨磨牙,蹲下身拿枪口拍了拍男人的脸。
“叫什么名字?”
“安笙。”
“什么?”段毅又问了声。
“安笙。”男人又重复了遍。
什么破名。
段毅继续说:“年龄?”
“28。”安笙如实回答。
“死鸭子....”例行问完话后段毅还是忍不住骂了声。
段毅最后在地上堆着的情|趣内衣里挑了件相对来说正常点的给他穿上,将人押出了门。
另一边,桑拿房外的隔间。
一个穿着红裙睡衣的女人从衣柜隔层掏出一把步枪,枪口对准一旁被打伤了头的蒋潮生。
“姐姐,你干什么呀?”蒋潮生嬉皮笑脸。
女人扣动扳机,只发出了生涩的卡卡两声。
蒋潮生将手里的子弹朝女人扬了扬,然后一拳打在她脸上,反剪她的手铐在了身后。
“A组,任务完成。”
砰砰,场外响起两声枪响。
刺啦一声后耳麦里传出顾风诚的声音:“嫌疑人拿着芯片朝后门跑了,请求支援。”
“你先盯着,我马上到。”是先前提到的老鬼。
顾风诚走向一台停在路边的机车,向车主出示警官证:“国安,现在要征用你的车,请您配合。”
夜色下,一辆哈雷在公路上疾驰。
“嫌疑人上了一辆红色出租,车牌号忠A23068。正往世纪广场方向去。”技术部的小玉说。
“收到。”顾风诚车头一转掉了个向,加快了速度。
“小玉,你让交警大队调整红绿灯进行拦截。”老鬼边打方向盘边说。
“是,我马上办。”小玉回复。
两分钟后再次传来消息:“顾队,两百米处有交警设卡例行检查,我已经打过招呼,你直接开过去。”
“好。”
小玉在电脑前切了个画面:“老隗,前方发生事故,你马上改道,进入转盘后往左。”
“明白。”
“顾队,老隗,嫌疑人等红绿灯期间下车,去往地铁站。”
“我们谁近?”老隗问道。
“顾队近。”小玉手指在键盘上哒哒打着。“顾队在前方岔路口直行,两百米后往左有条小路,你开过去就是地铁站A口。”
没一会儿,耳麦里传来小玉焦急的声音。“嫌疑人没有进入地铁站,他好像要去公交亭,”小玉放大公交亭旁停的那辆轿车。“可能有人接应,顾队你要快。”
“马上查车牌号,能不能看清驾驶座的人脸?”顾风诚说。
“那地方是监控死角,看不清。”小玉在另一台电脑上敲着,“车也是套、牌车。”
意料之中的事,顾风诚不得不加大马力横穿花基抄近路朝嫌疑人逼近。
听见身后的机车声,嫌疑人下意识回头,而后朝前狂奔,在拉开车门的那刻被一只无人机给袭中了脑门,朝后摔倒在地。
头盔里的顾风诚见嫌疑人忽然倒地,便问:“谁的机,小玉你的吗?”
“当然,还好赶上了,要不然就让着孙子给跑了。”
无人机绕着轿车飞了一圈,“车里没人,应该是无人驾驶汽车。”
“好样的。老鬼我看你还是打道回府吧,剩下的我来就行。”顾风诚停好车,耳麦里是老隗有些不满的声音。“臭小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犯罪分子很危险,多个人多份照应。等着,我拐个弯就来。”
顾风诚持枪走近,许久未动的车忽然亮起车灯,发动引擎朝地上躺着的男人开去。
“小心!”顾风诚将人拉向一边,那车却还不罢休,朝他直冲而来,他翻滚着躲避,随后开枪打爆车胎。
见状男人想逃,无人机再次将他击倒。
顾风诚第二次靠近时,轰的一声,男人的身体被炸成了肉碎,悬在半空的无人机也被冲击波打了下来,雨水混着鲜血一起淌到顾风诚脚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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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