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之后,座位没换。
老郑说期中成绩仅供参考,期末才一锤定音。林栖继续坐倒数第二排,江辞继续坐她后面。沈听雨还是第三排靠走廊。
林栖发现一件事。江辞上课的时候,脚会轻轻踢她的椅子。
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来不像。每次都是他做题做完了,闲着没事,脚尖一下一下碰椅子腿。很轻,像打拍子。她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这拍子是有规律的。她答对问题,节奏就快两下。她被叫到黑板前做题出了错,就不踢了,腿缩回去,一动不动。
她从来没回头说过他。
十一月中旬,学校搞学科竞赛。
物理和数学两门。年级前五十才有资格报名,每门课一个班只能出两个人。老郑在班会上念了名单:物理是江辞和林栖。数学也是他们两个。
沈听雨数学也进了。物理差了三个名次。
苏甜下课就炸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物理数学都报?老郑是准备让你俩组队出道吗?”
林栖低头刷题。嘴上没说话,心里清楚。老郑是故意的。期中考试她和江辞总分咬那么紧,老郑肯定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能互相逼出最好的状态。
竞赛班每天晚上加两节课。在另一栋楼的阶梯教室。从教学楼过去要穿过操场,走将近十分钟。
第一天晚上,林栖收拾东西准备过去,发现江辞已经走了。她一个人穿过操场。十二月的风刮得脸疼。走到阶梯教室门口,里面灯已经亮了。推门进去,暖气扑过来。她扫了一圈,只有江辞坐在第三排靠窗。
他没抬头,旁边的位置上放了一本书。是帮她占的。
林栖走过去,把书推回去。坐下。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老师在前面调投影仪。江辞还在写题,笔尖沙沙响。她低头翻书。安静了很久。
“你走那么快干嘛。”她说。
“外面冷。”
“所以你就不等我?”
他笔停了一下。“下次等。”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暖气嗡嗡响。她翻开竞赛题本,一页没看进去。
第二天晚上,他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靠在门框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看见她出来,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两个人并排走。风还是很大,他走在风口那边。
竞赛题比平时难得多。有些题目林栖见都没见过,得从头啃。她发现自己和江辞的差距不在算题速度——在思维方式。他读完题就能找到最短的路径。她要绕好几个弯。
有一次物理竞赛题,老师让江辞上去讲思路。他讲了三种解法。讲完下来,林栖在草稿纸上算第三种。算了三遍没算通。
他把草稿纸抽过去。看了几秒,圈出一个数字。
“这里少了一个平方。”
她一看,还真是。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错过。”
“什么时候。”
“暑假。提前把题刷了一遍。”
林栖盯着他看了两秒。年级第一,所有人觉得他什么都不用学就能考好。他在暑假刷题。偷偷刷。不告诉任何人。
他把草稿纸推回来,没说话。耳尖有点红。
十二月下旬,物理竞赛成绩出了。江辞省一,林栖省二。数学竞赛两个人都是省一。全省排下来,他第三,她第八。
放成绩那天老郑在班上表扬了他们。全班鼓掌。苏甜手都拍红了。
放学之后,林栖在校门口等他。这次是她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站这里干嘛。”
“等你。”
“冷?”
“不冷。”
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灰色的,羊绒的。她接过去,没围,攥在手里。围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校服上的味道一样。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物理省一,”她说,“下次我也可以。”
“我知道。”
“你就不能说句‘别做梦了’?”
他顿了顿。“你做不到的事我才会那么说。”
林栖的步子慢了半拍。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踩在人行道格子上,一格一格走。
公交站牌在马路对面。红灯。两个人在路边等。风吹过来,她把围巾围上了。围了两圈,还很长。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数学那个第三,”她忽然问,“你满意吗。”
“不满意。”
“前两名是高三的。”
“所以呢。”
她没接话。她喜欢他这个回答。不喜欢输的人,也从不给自己找理由。
绿灯亮了。过马路的时候,他走在她左边。有电动车窜过来,他伸手挡了一下她的肩膀,动作很快。电动车过去了,手收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他一句话没说。
她也没说。
元旦前一周,沈听雨约林栖喝奶茶。
林栖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俩平时连话都很少说,除了收作业就是借笔记。但她还是去了。
学校对面的奶茶店,沈听雨坐在角落。点了一杯草莓奶盖,给林栖点了一杯原味。林栖坐下来,没动那杯奶茶。
“找我有事?”
沈听雨搅着奶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从省城转过来的时候,觉得这个学校没什么对手。”
林栖没接话。
“后来发现,对手是有。但不是我想的那种。”她笑了笑,那个笑不太像她平时的样子,有点苦,“我追他追了一个学期。他跟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问老师’。”
林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假。说谢谢,更奇怪。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沈听雨说,“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
林栖低了低头。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沈听雨站起来,把奶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是想告诉你——趁早收了他吧。别让后面的人还觉得自己有机会。”
她说完就走了。推门出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林栖在原位坐了很久。奶茶凉了,她才喝了一口。原味的,有点淡。
第二天,江辞递给她一个暖手宝。
充电的那种。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放在她桌上。林栖拿起来,下面压着便签。
“不用还。”
她回头看他。他在看书。手指按着书页,指尖发白。
她转回去,把暖手宝揣进口袋里。热了一整天。
晚上竞赛班结束,两个人一起走。天上有星星,不多,零星几颗。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
他也停下来。“看什么。”
“星星。”
他跟着她抬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栖。”
“嗯。”
“沈听雨的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没有——”
“我知道。”她打断他。
他没说话了。风吹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的围巾。
“走吧。”她说,“冷。”
两个人继续走。地上的影子靠得很近,差一点就要碰到。
暖手宝在她口袋里。暖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