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灭口

苏沅与萧洗再回慈惠育婴堂,却发现育婴堂已经人去楼空,地上到处是孩童的衣服和玩具,可见这些人离去时是多磨的慌乱。

苏沅与萧洗再回到慈惠育婴堂时,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异样的寂静。萧洗伸手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竟无一人。

两人快步穿过前院,推开正堂的门,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散落着孩童的衣裳、布偶、几只小鞋,显然主人离去时非常仓促。

“撤的这么快,不像寻常人家。”苏沅走到萧洗身边,两人互看一眼,齐齐走出门外。

萧洗亦赞同,沉吟一刻,“我让王端和周锐查一下育婴堂,查清他们的来往人员和账簿,或许还有线索。”

二人正欲再往前追寻,人群中有个人探头探脑的朝他们招手,一脸鬼鬼祟祟的神色。走近一看,竟是钱掌柜身边的伙计,郝池。

苏沅和萧洗走到他跟前,郝池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搓着手,两只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二位都是银通乾银庄的大主顾,想必存了不少钱吧?”

萧洗皱了皱眉,懒得再与他绕弯子:“有话直说。”

郝池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是这样的,小弟最近手头拮据,想向二位借几贯钱周转周转,看在小弟曾给二位大人提供线索的份上,借个十贯,不过分吧。”

苏沅看着郝池大拇指的茧,又透过郝池肩头看到身后那扇半掩的赌坊门,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上前一步,伸手搭住郝池的肩膀,语气不紧不慢:“郝兄弟,刚输了不少吧?”

郝池额头上渗出汗珠,“你怎么知道?”

苏沅从他腰间袋中摸出两个筛子,放在指尖把玩,语气淡淡的:“我还知道,有人买通了你,让你将吴夫人和钱掌柜通奸之事透露给我们。”

郝池脸色一变,忙要挣脱,“没人买通我,是我自己见义勇为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的。怎么,见义勇为有错了?”

郝池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抖开苏沅的手,可肩膀一沉,萧洗已经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力道虽不重,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肩头,让他动弹不得。

苏沅将那两枚骰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义勇为?你若是见义勇为,就不会拿此事敲诈勒索钱掌柜。钱掌柜突然想要和吴夫人私奔,恐怕是被逼急了,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到这个法子。”

郝池嘴角抽了抽:“胡说,我,我没有。”

苏沅打断他,“郝池,钱掌柜现在是杀害吴家人的第一嫌疑犯,而他也却死了,衙门有角度怀疑,你和他合谋,利用吴夫人害死了吴家上下,事成之后你又杀了钱掌柜,吞了全部财产。”

郝池一听这话,腿都软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是威胁了钱掌柜,可那老东西一毛不拔,还放话我要敢说出去就把我的皮给扒了。我胆子小,一个字也不敢往外传呀……”

苏沅目光一沉:“那你今日有胆子把这事情告诉我们了,是不是有人授意你这么做?”

郝池被逼的走投无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两位大人明鉴!是我自己报仇心切,我威胁钱掌柜不成,便想报复他,把他做的丑事都告诉官府。钱掌柜不仅和吴夫人通奸,还偷偷把银庄的钱借给了吴夫人。那吴夫人挥霍无度,就是个无底洞,钱掌柜眼见亏空越来越大,没法跟上面交代,才起了私奔的念头。我是嘴大了点,可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萧洗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真没参与谋害吴家之事?”

郝池被勒得直翻白眼,吓得涕泪横流:“没,小人连杀只鸡都不敢,怎么有胆量杀人呢,那都是钱掌柜做的,和小人无关呀。”

萧洗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双腿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确实是吓破了胆的样子,便松了手:“滚。”郝池连滚带爬跑了,头也不敢回。

两人正欲回府,却听到身后有一道声音传来。“幕遮,爹在这边”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苏沅回过头,正看到苏不快拿着两个陶瓷娃娃,一大一小,造型精美,朝着苏沅走来。

苏沅脑海里冒出一个新的想法,“这件事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萧洗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苏不快护犊子来了,“你是说你爹?”

“对,我爹在纠察司多年,对惜红衣的行事风格很熟悉,最重要的是他非开封府之人,调查此事起来更隐秘。”苏沅解释道:“对方既能暗杀掉陈大人、赵员外等重臣,又能帮凶手消除罪证,隐匿行踪,说明刑部,大理寺甚至御史台都有他的人。”

苏沅顾忌着萧洗的面子,还有一句话埋在了心里,甚至开封府很可能都有对方的人。萧洗看着靠近二人的苏不快,此人虽然行事毫无章法,但却是身边最信任之人,“你说的有理,那边将此事交给他。”

说话间,苏不快已经走到二人身前,他仰起头望了一眼萧洗,又转到苏沅身边,狐疑的看着二人“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怎么竟和开封府的人混在一起?”

“左巡院有一桩紧急案子,特请我来相助。”苏沅刚开了口,就见苏不快张嘴就要反驳,连忙接上一句。“爹,人家请我们去樊楼吃了一顿,这点小忙不能不帮吧。何况这次通乾银庄的借款,也是左巡院出手相助,才不至于逾期”

苏不快一听,心中更加狐疑,这小子突然对苏沅如此殷勤,难不成是他撞破了苏沅的女子身份,有了别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苏不快立刻换了种眼光,重新打量萧洗,此人仪表堂堂,家世也不错,武功高强,出手也大方,说起来还真是女婿的上好人选。只是人心隔肚皮,他上次在范阳身上栽了个大跟头,这次更是要考察一番。

此番想法一过,苏不快上前拍了拍萧洗的肩膀,用食指戳了戳他的眼睛,又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小子,你可要好好表现,我可回一直盯着你哟。”

萧洗被他看的毛毛的,浑身打了个冷禅,苏沅一见就知道苏不快想歪了,心中想早知道就不把萧洗看破她身份的事情告诉苏不快乐,连忙将苏不快拉到另一边,说道:

“爹,我见到惜红衣了?”

苏不快一听,脑中立刻没了刚才迤逦的想法,连忙问道:“怎么样,抓住她了吗?”

苏沅遗憾摇摇头,“没,被她给逃了,爹,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调查一下……”

苏沅说完,便将育婴堂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苏不快,请他暗中调查,苏不快闻言拍拍胸脯,“放心,交在爹身上。”

苏沅事情交代完毕,才看到苏不快手中拿着一大一小两只瓷娃娃,造型精美,憨态可掬,便问道:“爹,你手上拿着是?”

苏不快立刻将瓷娃娃举到胸前,晃了晃:“是爹在青瓷坊买的瓷娃娃,你看这小的,像不像你小时候,想起你小时候,那真是可爱极了,跟着爹去案发现场,你可一点也不怕,胆子大得很?”

苏不快聊起苏沅小时候,那是滔滔不绝,苏沅连忙拿起那个大的瓷娃娃,打断他说话:“那这个大的,就是爹了?”

“对,你就说像不像吧?你看,这陶瓷娃娃做的可精巧的,中间是中空的,这大娃娃从中间打开,可以将小娃娃套进去,怎么样,有意思吧?”苏不快玩心大起,反复玩弄着两个瓷娃娃。

苏沅看着苏不快,笑道这顽童一样的父亲有时候可真拿他没办法?萧洗看着这父女二人,倒十分羡慕,想起家中父亲,他只是督促自己好好练武,却从来没有与自己玩乐过。

苏沅又看向那瓷娃娃,依稀可见那瓷娃娃表情还真有点像自己,看着看着竟然看下去了,接过那两个瓷娃娃,打开那大的瓷娃娃的肚子,将小瓷娃娃放了进去,反复放了这么几次,苏沅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忽然想起陈师傅说过的一句话,急忙问萧洗。

苏沅:“萧洗,你还记得陈师傅说过一句话,说那梅子青瓷薄如纸……”

萧洗:“对,陈师傅是说过这句话,当时你赏玩那梅子青瓷器,他是怕你手劲太大,捏碎了梅子青……”

苏沅:“瓷薄如纸,瓷薄如纸,这就对了。”

萧洗不解:“怎么就对了?”

苏沅:“你还记得摸那梅子青瓷器什么手感?敲起来声音如何?”

萧洗回想起在陈师傅那里拿起梅子青的手感,摩挲着手掂量说道:瓷器温润,声音清脆。

苏沅:“可你碰那梅子青瓷尸呢?”

萧洗想起初次验尸的景象,说道:“那瓷器厚重,敲起来声音很实。”

苏沅:“这就对了。就和这瓷娃娃一样,瓷尸之所以厚重,就是如这瓷娃娃一般,套了两层……”

“光说的不行,我得回去试一下。”苏沅想通之后,心中大为痛快,将瓷娃娃塞到苏不快怀中,“多谢爹,帮了大忙了。”

苏沅说完便抱了苏不快一下,随后匆匆而去,萧洗闻言亦大喜,“苏沅,等等我,我同你一起试试”,说罢,他便跟着苏沅快不离去,只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苏不快站在原地,“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其中必有古怪!”

青瓷坊的巷子又深又窄,暮色一沉便暗得厉害。郝池缩着肩一路疾走,进了家门还不放心,贴着门缝往外瞧了半晌,确认无人跟梢,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反手闩上门,摸到屋角那块松动的地砖,指尖扣住缝隙一撬,底下赫然躺着十贯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郝池蹲在那儿数了两遍,眼里漾起笑意,将钱一股脑捧到桌上,又摸出火石点亮蜡烛。他一边数一边盘算,嘴角越翘越高。

正算得入神,门忽然响了。笃,笃笃。

郝池手一抖,铜钱哗啦滑落几枚。他站起身,蹑着脚靠近门板,压着嗓门问:"谁呀?谁呀?"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郝池看清来人,整个人顿时松下来,忙拉开门闩,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就要往那张脸上凑:“你可算来了!这些日子可把我担心坏了。”

来人没应声。郝池也不在意,搂着人往屋里走,絮絮叨叨:“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半分没差。”

身后那人忽然停住脚步。郝池察觉到异样,刚要回头,然后他听见那把声音在耳后响起,轻柔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没多说什么吧?"

“当然没有。”郝池还笑,“你要信我,我这嘴比死人都严。”

话没说完,脖颈间微微一凉,像被什么细而硬的东西贴上了。那凉的物件忽然往前一送。郝池喉间一紧,喉咙里滚出半截闷响,最终无声无息。

那人松开手,看着郝池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上,轻声说了句:“我信。如今你的嘴,确实比死人还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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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