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说“来”的时候，没想过接下来十五天，她连傅沉舟的影子都摸不着。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去前院转了三圈，没人。
第三天她借口送茶水，在正厅门口站了半小时，还是没人。
第四天她忍不住问阿芳：“傅总最近不回老宅吗？”
阿芳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回啊，怎么不回。前天晚上来的，昨天一早就走了。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苏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沉了下去。
他来，她不知道。他走，她也不知道。她就这么闷头在老宅里转悠，像个没头的苍蝇。
第五天，吴妈忽然把她叫到一边。
“你是不是在找傅沉舟？”
苏念心里一跳，面上装傻：“没有，我就是——”
“别装了。”吴妈打断她，眼神复杂，“我活了五十多年，你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他住内院。东边那个月洞门进去，有保镖守着，你进不去。别白费力气。”
她说完转身走了，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原地。
内院。
月洞门。
保镖。
苏念往东边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月亮形状的门洞，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衣服，一看就不好惹。
她远远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傅沉舟那天问的话——
“明天，还来吗？”
她说来。
可她现在连见都见不到他。
他会不会以为她没来？
会不会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苏念照常干活，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只是每天会抽空去内院门口转一圈，远远看两眼那个月洞门。
保镖换了两拨，她一个都不认识。
第九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实在睡不着，披了件外套出去透气。
老宅的夜很静。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桂花香飘得到处都是。
苏念沿着回廊慢慢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正厅附近。
然后她听见有人说话。
脚步猛地停住。
是男人的声音。从正厅里传出来的，压得很低，但夜太静了，还是能听见。
“……傅沉舟，你妈当年的账，你是不是该还了？”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躲到回廊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
正厅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傅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滚。”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别这么硬气。当年你妈怎么对我爸的，你心里清楚。现在你傅氏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我说，滚。”
傅沉舟的声音没提高，但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隔着墙都能感觉到冷意。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脚步声响起，往门口走。
苏念的心脏猛地收紧。她来不及跑，只能死死贴着柱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正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四十来岁，穿着深色的衣服，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然后大步往外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刚松了半口气，又听见脚步声——这回是从正厅里往外走的。
傅沉舟。
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紧。
傅沉舟走出来，站在正厅门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冷，硬，没有表情。
他站了几秒，忽然转过头。
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苏念的心跳像是停了。
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冷得像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就那么看着她。
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然后傅沉舟收回目光。
转身。
往内院的方向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苏念靠着柱子，腿软得像抽了骨头。她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瞬间——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她在那儿。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她正想着，胸口忽然一疼。
不是之前那种闷疼，是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眼前一黑，画面涌进来——
一个小男孩跪在地上。
跪在雪地里。
哭着喊：
“妈妈别走——妈妈别走——”
门在面前关上。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推开他。
他摔倒在雪地里，爬起来，又扑上去拍门。
门再也没开。
画面消失了。
苏念扶着柱子，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那个小男孩。
那个跪在雪地里哭着喊妈妈的小男孩。
是傅沉舟。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被他妈妈推开、关在门外的孩子，和今天站在月光下、冷得像刀的男人——
是同一个。
只是那个孩子，后来再也不哭了。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那个小男孩拍着门，一声一声喊“妈妈别走”。
没人开门。
他后来是怎么站起来的？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问问他——
那天被关在门外的时候，你怕不怕？
蹲了很久，腿都麻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她路过内院的月洞门。
两个保镖还站在那儿，像两尊雕塑。
苏念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门里黑漆漆的院子。
他就在里面。
一个人。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偏院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苏念。”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
吴妈站在走廊尽头，披着衣服，显然是起夜看见她的。
“这么晚了，你在外面晃什么？”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吴妈走过来，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去正厅那边了？”
苏念心里一跳，没敢说话。
吴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别跟我说。我不想听。”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回头，只扔下一句话：
“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就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不了头。
她早就回不了了。
从第一天在走廊里看见那个背影开始，就回不了了。
她推开门，回到自己屋里。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小男孩。
还有刚才月光下那双眼睛。
他知道她在。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很亮。
她闭上眼，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小男孩拍着门。
一声一声喊。
门再也没开。
码字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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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