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之后，苏念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第三天，她就发现——
有些东西变了。
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她还是出不了内院。
不是傅沉舟说的。
是保镖还在。
那天她想出去买点东西，走到月洞门口，保镖往前站了一步。
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苏念愣了一下。
“我就出去一下。”
保镖没动。
苏念等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动。
苏念转身回去。
心里有点堵。
不是气。
是说不清的滋味。
她去找傅沉舟。
他在书房接电话，看见她进来，抬了下手，示意她等。
苏念坐下。
听他打电话。
“嗯……不行……我说了不行……”
他的声音很冷。
比跟她说话的时候冷得多。
“那个人，你们看着办。我不想再听见他的名字。”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
“有事？”
苏念点头。
“我想出去一趟。”
傅沉舟看着她。
“去哪儿？”
“买东西。”
“买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
“就……随便看看。”
傅沉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傅沉舟开口，声音很淡：
“需要什么，让人去买。”
苏念看着他。
“我就想自己出去走走。”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过几天。”
苏念愣住了。
过几天？
为什么要过几天？
“傅沉舟，”她开口，“我不能一直待在内院。”
傅沉舟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
“过几天。”他打断她。
不是商量的语气。
是决定的语气。
苏念看着他，心里那点堵，慢慢变成别的什么。
她站起来。
“好。”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以为他会喊她。
他没有。
那天晚上，傅沉舟没来东厢。
苏念一个人躺着，看着房顶。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你留下来。住东厢。想住多久住多久。”
现在想来，后面还有一句没说的：
“只要你不出去。”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自己，他只是担心。
流言刚平，外面还不安全。
过几天就过几天。
没事的。
第四天，她还是出不去。
第五天，也是。
第六天，阿芳来看她。
一进门就嚷嚷：
“你怎么老待着？出去走走啊！”
苏念看着她，苦笑。
“出不去。”
阿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念没解释。
阿芳看看门口，又看看她，忽然明白了。
“傅总不让？”
苏念没说话。
阿芳的表情变了变。
“那个……他可能是担心你……”
苏念点头。
“我知道。”
阿芳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压低声音：
“那个秘书，你知道吧？”
苏念心里一动。
“林薇？”
阿芳点头。
“我听说，她最近常来老宅。”
苏念看着她。
“来干什么？”
阿芳摇头。
“不知道。反正有人看见她进出傅总书房。”
她顿了顿。
“长得挺好看的。”
苏念没说话。
阿芳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去看看？”
苏念想了想。
“他在书房？”
阿芳点头。
苏念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着阿芳。
“你陪我？”
阿芳笑了。
“走。”
两人出了东厢，往书房走。
走到回廊拐角，苏念忽然停住。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年轻女人。
穿着合身的套装，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书房的门。
像是在等。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她。
阿芳小声说：
“就是她。”
苏念没动。
就那么看着。
那女人好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撞上。
那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很礼貌。
她走过来。
“你是苏念吧？”
苏念点头。
那女人伸出手。
“林薇。傅总的秘书。”
苏念握住她的手。
凉的。
不是傅沉舟那种凉。
是另一种。
像是——
客气。
“你好。”苏念说。
林薇看着她，眼里有打量的意思。
很淡。
可苏念感觉到了。
“傅总在里面开会，”林薇说，“你要等吗？”
苏念摇头。
“不了。”
林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回门口，继续低头看手机。
苏念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
阿芳跟上来，小声问：
“怎么不等？”
苏念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就是不想等。
不想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天晚上，傅沉舟来东厢。
苏念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没动。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她。
“下午去书房了？”
苏念点头。
“看见林薇了？”
苏念又点头。
傅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她来送文件。”
苏念看着他。
“我知道。”
傅沉舟没再解释。
苏念也没再问。
两人就那么坐着。
沉默。
过了很久，傅沉舟伸出手，握住她的。
凉的。
可这回，她没觉得暖。
只觉得——
有点远。
她忽然开口：
“傅沉舟。”
“嗯。”
“我能出去吗？”
傅沉舟的手紧了一下。
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
“我就想出去走走。买点东西。看看外面。”
傅沉舟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再等等。”
苏念看着他。
“等什么？”
他没回答。
苏念抽回手。
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傅沉舟，”她说，“我不是囚徒。”
身后沉默。
她转身，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空的。
像第一次见的时候那样空。
可她知道，不是空。
是怕。
他在怕。
“你怕什么？”她问。
傅沉舟看着她。
不说话。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怕我出去就不回来？”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苏念心里一酸。
“我不会走。我说过的话，算数。”
傅沉舟还是不说话。
苏念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信她的话。
他是信不过任何事。
十五年前，他妈走了。
他爸死了。
他一个人。
没人回来过。
没人留下过。
她说了不走。
可“说”，能顶什么用？
他需要的是——
她能一直在眼皮底下。
能看见。
能摸到。
能确定。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共犯。无期。”
她以为是承诺。
现在才明白，也是判决。
她的无期，是他的有期徒刑。
他在服刑。
刑期是她的“在”。
只要她在，他就安心。
可她一出门，他就慌了。
不是不信她。
是信不过命。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他。
心里很乱。
有酸，有疼，有说不清的滋味。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仰头看着他。
“傅沉舟。”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不会走。”她说，“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他没说话。
她握住他的手。
凉的。
她捂着。
“你信我吗？”
他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苏念心里一松。
“那我——”
“可我还是怕。”
他打断她。
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
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深。
很沉。
“我知道你不会走。”他说，“可我还是怕。”
他顿了顿。
“我怕你出事。怕外面有人对你怎样。怕——”
他没说下去。
可苏念懂了。
怕她妈那样的人再出现。
怕流言再起来。
怕她扛不住。
怕她——
“怕我有一天，也会走？”她替他说完。
他没说话。
可那个眼神，回答了。
苏念看着他，眼眶发酸。
她伸手，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不走。”她说，声音闷闷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走。”
他伸手抱住她。
很紧。
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可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松了一点。
下巴抵在她头顶。
“苏念。”
“嗯。”
“再等等。”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等我处理好。等外面彻底干净。等——”
“等多久？”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她。
没回答。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怕，有疼，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
占有。
很深的占有。
她忽然想起阿芳说的那句话：
“傅阎王还是傅阎王，只是在你面前不一样。”
是不一样。
可阎王，还是阎王。
她靠回他胸口。
闭上眼睛。
“好。”她说，“我等。”
他抱紧她。
窗外起了风。
吹得桂花树沙沙响。
她在心里问自己：
等多久？
等到了，然后呢？
她能一直等下去吗？
没有答案。
只有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很小的缝隙。
可它在变大。
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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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