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工最后一天。
苏念早上起来,站在东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花早就落尽了,叶子还绿着。
风一吹,沙沙响。
她在这儿待了多久?
从夏天到秋天。
从陌生到——
到共犯。
阿芳跑进来,手里拎着个包袱。
“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苏念看着她,笑了。
“你比我还积极。”
阿芳撇嘴:“那不是怕你忘了吗?万一落下什么,还得跑一趟。”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东看看西看看。
“你搬进来这么久,我还没来过呢。”
苏念让她看。
阿芳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
“傅总那边,怎么说?”
苏念摇头。
“没说。”
阿芳瞪大眼睛。
“没说?今天最后一天了,他什么都没说?”
苏念还是摇头。
阿芳急了。
“那你呢?你走不走?”
苏念想了想。
“不走。”
阿芳愣了一下。
“不走?那你住哪儿?暑假工结束了,你又不是傅家人,总不能一直住东厢吧?”
苏念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
可她说过,不走。
不管怎样,不走。
阿芳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你厉害。”
她凑过来,小声说:
“要我说,你就赖着。傅总那态度,肯定不会赶你。”
苏念拍她一下。
“别瞎说。”
阿芳笑着躲开。
“我可没瞎说。你是没看见,那几天流言传得厉害,傅总的脸黑成什么样。老郑回来那天,我以为他要杀人。结果你一出面,他就——”
她比了个手势。
“软了。”
苏念没说话。
可她知道,阿芳说的是真的。
傅沉舟在她面前,确实不一样。
不是软。
是——
放下了什么。
下午的时候,苏念去书房。
傅沉舟在接电话,看见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她坐下,等他打完。
他说的不多,大多是“嗯”“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她。
“有事?”
苏念点头。
“有事。”
傅沉舟等着她说。
苏念想了想,开口:
“今天最后一天。”
傅沉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
“暑假工结束了。”
“我知道。”
苏念看着他。
“你怎么想的?”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等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说话。
苏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傅沉舟,我问你,你怎么想的。”
傅沉舟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想走吗?”
苏念摇头。
“不想。”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就不走。”
苏念看着他。
“不走,住哪儿?”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东厢。”
苏念笑了。
“东厢是你的,不是我。”
傅沉舟看着她。
“给你了。”
苏念愣了一下。
“什么?”
“东厢,”他说,“给你了。”
苏念看着他,心里忽然跳得快了一下。
给她了?
东厢?
那可是内院的东厢,傅家自己人住的地方。
给她了?
“傅沉舟,”她开口,声音有点发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傅沉舟看着她。
“知道。”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沉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东西。
不是空。
不是冷。
是——
认真。
很认真。
“苏念。”他喊她。
“嗯。”
“你留下来。住东厢。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顿了顿。
“你妈的事,不关你的事。流言的事,过去了。那个人,不会再出现。”
他看着她。
“还有什么问题?”
苏念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说这些的样子。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个站在正厅里,眼神空得让人害怕的人。
那个问她“你疼吗”,声音冷得像冰的人。
那个把她关进地下室,却三天三夜睡不着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说:
“你留下来。”
她的眼眶有点酸。
“傅沉舟。”
“嗯。”
“你知道我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继续说:
“意味着别人会继续说三道四。意味着你护着我,别人会说你昏了头。意味着——”
“意味着你在这儿。”傅沉舟打断她。
苏念愣住了。
傅沉舟看着她。
“你说过的。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顿了顿。
“反过来也一样。”
苏念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反过来也一样。
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她说过的话,他记住了。
他记住了。
“傅沉舟。”她喊他,声音发哑。
他看着她。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很紧。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两人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移。
屋里很静。
只有心跳声。
她的,他的。
跳得一样快。
过了很久,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就不走了。”
傅沉舟点头。
“嗯。”
“住东厢。”
“嗯。”
“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就会嗯?”
傅沉舟看着她。
嘴角动了动。
“嗯。”
苏念笑出声来。
他看着她笑,眼里有光。
很淡。
可苏念看见了。
那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空,不是怕。
是——
暖。
很浅的暖。
可他在暖。
那天晚上,苏念搬回了东厢。
不是搬走,是正式搬进去。
阿芳帮着收拾,嘴里念叨个不停:
“我就说吧,赖着就对了!你看,这不就留下了?”
苏念笑着拍她。
“别瞎说。”
阿芳躲开,笑得贼兮兮的。
“我可没瞎说。傅总亲口说的,东厢给你了。这可是内院!傅家自己人住的地方!”
她凑过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念看着她。
阿芳压低声音:
“意味着你是傅家的人了。”
苏念心里一跳。
傅家的人。
她吗?
阿芳看着她愣神,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别想了。反正你跑不掉了。”
她拎着空包袱,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苏念。”
“嗯?”
“恭喜你。”
苏念愣了一下。
阿芳笑着,走了。
苏念站在屋里,看着收拾好的房间。
和她之前住的时候一样。
又不一样。
之前是借住。
现在是——
她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月亮不亮,云遮着。
可她心里很亮。
门忽然响了一下。
苏念转头。
傅沉舟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走过去。
“什么?”
他递给她。
苏念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双棉鞋。
厚厚的那种,冬天穿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天冷了。”他说,“你那鞋太薄。”
苏念看着那双棉鞋,眼眶发酸。
他注意到她的鞋薄。
他买了棉鞋。
他送过来。
“傅沉舟。”她喊他。
他看着她。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伸手抱住她。
“谢谢。”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没说话。
只是抱紧了一点。
月亮躲进云里。
风轻轻的。
很暖。
第二天,苏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躺在东厢的床上,盖着被子。
棉鞋放在床边,整整齐齐的。
她看着那双鞋,笑了。
起床,穿鞋,出门。
院子里,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
可今天看着,好像不一样了。
她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有人走过来。
是吴妈。
她看着苏念,笑了。
“醒了?”
苏念点头。
吴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丫头。”
“嗯。”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苏念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吴妈拍拍她的手。
“好好待着。那孩子,交给你了。”
苏念点头。
“我知道。”
吴妈走了。
苏念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内院。
书房的门开着。
傅沉舟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走过去。
他伸出手。
她握住。
凉的。
可她已经习惯了。
“早。”她说。
他看着她。
“早。”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太阳。
新的一天。
新的开始。
她是傅家的人了。
可她知道,更重要的是——
她是他的共犯。
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一直。
今天也在努力码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