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每天去东厢整理旧物，中午去大厨房吃饭，傍晚去书房陪傅沉舟。
和之前一样。
又不一样。
之前她进内院，要经过保镖通报。
现在她直接走。
之前她在书房，只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现在她可以随便翻他的书，可以趴在他桌上睡觉，可以把手伸进他手心里，让他握着。
都是很小的变化。
小到别人可能注意不到。
但她知道。
他也知道。
有一天晚上，苏念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傅沉舟坐在书桌前，还在看文件。
灯把侧影投在墙上，很安静。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
下巴更尖了，眼窝更深了。
可握着笔的手，还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想起那只手握住她的感觉。
凉的。
但很稳。
正想着，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她。
“醒了？”
苏念脸一红，坐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他说，“你睡得挺香。”
苏念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早，”她说，“我再陪你一会儿。”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嘴角动了动。
很淡。
但苏念看见了。
那是他第二次对她笑。
比第一次明显一点。
那天之后，苏念发现一件事——
傅沉舟开始等她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等。
是很自然的。
比如她中午去大厨房吃饭，回来的时候，他会在书房门口站着，看见她进来，才转身进去。
比如她傍晚去后院散步，回来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看文件。
什么都不说。
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回来。
有一天，苏念去偏院找阿芳说话，回来晚了。
天已经黑了。
她走进内院的时候，看见傅沉舟站在月洞门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看见她，他转身往里走。
苏念快走几步，追上去。
“你在等我？”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侧脸，忽然笑了。
“你在等我。”
傅沉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想多了。”
苏念笑得更厉害了。
她快走几步，走到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他的。
他没躲。
只是轻轻握紧。
两人走回书房，谁都没说话。
可苏念知道，他在等。
一直在等。
日子一天天过去。
桂花落了，天开始凉了。
苏念的工作快结束了。
那天晚上，傅沉舟忽然问她：
“暑假工，什么时候完？”
苏念愣了一下，算了算。
“还有一周。”
傅沉舟没说话。
苏念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想让我走？”
傅沉舟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念想了想。
“我不走。”她说。
傅沉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苏念重复了一遍，“暑假工完了，我可以找别的事做。你们家这么大，总有活干吧？”
傅沉舟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留在这儿，意味着什么？”
苏念摇头。
“不知道。”
“意味着你是傅家的人。”他说，“意味着外人会指指点点，意味着你妈的事早晚会被人翻出来，意味着——”
“意味着你在这儿。”苏念打断他。
傅沉舟愣住了。
苏念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傅沉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比上次还紧。
苏念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跳出来。
“苏念。”他喊她，声音发哑。
“嗯。”
“别后悔。”
她笑了。
“不后悔。”
那天晚上，苏念回东厢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他的心跳。
还有他说“别后悔”时的那种语气。
不是命令。
是怕。
怕她真的留下来。
怕她留下来之后，又走。
她忽然想起那个站在门外的少年。
那个等了一整天，门再也没开的少年。
他怕的，是那个。
一直怕。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不怕。”她轻声说，“我不走。”
可第二天，出事了。
一大早，阿芳就跑来找她，脸色发白。
“不好了不好了！”
苏念心里一紧：“怎么了？”
阿芳拉着她，压低声音：
“外面有人在传，说你是当年那个证人的女儿，说傅总把你关起来又放了，说——”
她顿了顿，脸色更白了。
“说什么？”
阿芳看着她，眼神复杂。
“说你是故意靠近傅总的，是你妈让你来的，目的是——”
她没说下去。
苏念明白了。
目的是什么？
报仇？
骗钱？
勾引傅沉舟？
随便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谁传的？”
阿芳摇头：“不知道，一夜之间就传开了。大厨房都在说，外面帮工也在说，连——”
她顿了顿。
“连老郑都在查。”
苏念的心往下沉。
老郑。
他一直盯着她。
从她来傅家第一天就盯着。
现在出了这种事，他肯定不会放过。
“傅沉舟知道吗？”她问。
阿芳点头：“应该知道。一大早就有人去书房了。”
苏念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内院，被保镖拦住了。
“苏小姐，傅总说，今天不让进。”
苏念愣住了。
“为什么？”
保镖摇头：“不知道。”
苏念站在月洞门口，看着里面。
书房的门关着。
看不见他在不在。
可她知道，他在。
就在里面。
可她进不去。
她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起来，又往西移了移。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里，碰见吴妈。
吴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丫头。”
苏念站住。
吴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怪他。”
苏念喉咙发紧。
“他在保护你。”
苏念抬起头。
吴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那孩子，从小没人护着。他知道那种滋味。所以现在，他想护着你。”
苏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不需要他护，”她说，“我可以——”
“你可以。”吴妈打断她，“可他不能看着你被指指点点。”
她叹了口气。
“让他自己待会儿。他想通了，会来找你的。”
吴妈走了。
苏念站在回廊里，很久没动。
太阳越升越高。
她看着内院的方向。
那扇月洞门，还是关着。
她进不去。
可她没走。
就那么站着。
等着。
等他出来。
等他想通。
等他来找她。
因为她说过，她在。
一直在。
码字码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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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涌